第八十章 魏紹心傷
「瘋了，她是不是瘋了……」
康寧一個沒站穩，向後跌去，所幸被隨侍宮人扶住。
她驚愕幾瞬，忽然沖向圍欄的方向，她半邊身子探進雨里，大聲的朝著乾淺質問。
「昭明！你是不是瘋了，這些人都是皇室宗親，你殺了洪林世子，皇叔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不知道她是不是聽見，聽清了。
康寧看見雨里的乾淺微微抬頭，手臂和長刀幾乎形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乾淺盯著那道尖銳高喊的身影。
「趙影兒！等我來取你的命！」
康寧登時縮著眼眸，下意識後退一步，她和大郡主互相扶著，抱在一起。
「殿下，她會不會真的……」大郡主淚如外面的雨下，看著那叫一個楚楚可憐。
「不會的！」康寧厲聲反駁。
「趙淺兒她不會，本宮是公主，是她的皇姐，她不敢殺我，永遠不敢殺我！」
乾淺做事一向不瞻前顧後。
做了就做到絕，殺一個是殺，殺兩個就賺一雙。
她提著刀正欲進門時，身後忽有一道喊聲穿透雨幕。
「殿下——！」
是魏紹的聲音，就是他。
乾淺側身看到他扶在昭明府的府兵身上身上濕透了，只喊了她一聲便低頭重重喘著氣。
沒人存心攔他，他快步奔過來，應是聽了裴茗的事，猜到乾淺會如何應對，才趕來勸阻。
「殿下，殿下不可！」
魏紹跑到近處時踩了衣擺，他重重跪倒，乾脆便也不爬起來了。
「定王世子死了已是軒然大波，監察司的名聲不是靠暴力壓鎮和以殺止殺頂起來的，殿下……」
他眼神里滿是不贊同和勸阻之意。「殿下，自古以來沒有一個帝王是因為殺了奸臣蠹蟲而成暴君的，世人永遠會記住的，是戧殺手足，屠戮至親。」
魏紹不是乾淺，有十足的把握認定乾帝一定會想盡辦法的偏袒，為她做戲去欺騙天下人的眼光。
以利解，最優解，此刻都絕不能再殺下去，將自己的同胞手足，皇室宗族，甚至是公卿世家都一起得罪個乾淨。
乾淺的名聲才剛傳遍天下，正是風聲鶴唳，人人側目的時候。
今日這一干人殺下去，明日乾淺的名聲便徹底毀了。
監察司初立，昭明王初封，大好前程，絕不可為了一個裴茗而生出弊端。
因為殿下的路，走起來本就不易。
雨重重下，打在魏紹身上，幾乎將他本就單薄的背影打的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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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卿，你在說什麼？」
乾淺似是不解的微微傾身。
魏紹抿直了唇，他只頓了一瞬，便又毫不猶豫的道：「殘暴，惡毒，草包，殿下難道真想這樣的名頭纏繞一生嗎！」
「魏紹。」乾淺聲線冷淡。
「我願意哄著你，並非真正同你推心置腹，讓你昏了頭，以至於什麼話都敢在本殿下面前講。」
乾淺不指望魏紹能完全懂她所想，但至少，不要自作聰明。
乾淺轉身，被雨打的渾身不舒坦。
可才邁出一步，她的外袍一角便被人力道不輕的拽住了。
「巡防營有一萬個推託的藉口！」
魏紹低吼著，與往常順從諂媚的模樣極其割裂。
「殿下今日殺的血流成河，痛快了，立威了，從此後再沒人敢犯到殿下手裡沒錯！可世家呢，宗親呢！世人眼中的名聲，和史官手裡的筆會怎麼寫！」
「重要的不是萬世口誅筆伐，而是世家和宗親都會重新倒戈，您難道想看到第二個第三個太子出現嗎！」
乾淺側眸指他：「手不想要了？」
魏紹微微瞪著眼，只眨了下，便緩慢的一根一根鬆開了指節。
殿下，不聽他的……
是了，殿下是誰，憑什麼聽他的。
魏紹看乾淺走進倚紅樓，裴茗強撐著站在一旁，同樣聲聲勸阻，即便微弱，也很努力。
魏紹的眼光一點點暗淡了下去。
比起裴茗，阿虞更熟識的人是魏紹。
她跟隨乾淺的腳步，路過他時，不免停頓了一瞬。
她問：「你不相信殿下嗎？」
阿虞從未想過質疑乾淺，她相信，殿下走的每一步一定都是最優解。
退一萬步來說，哪怕是錯的那又怎樣。
只要殿下走了，就算放在阿虞面前的是刀山，她也會毫不猶豫的上。
「眼看著殿下走這麼魯莽的路，我不該阻止嗎？」魏紹聲音低低的。
阿虞「哦」了聲，沒再說話。
反正，殿下做什麼都是對的，魯莽又怎麼了，那明明叫勇猛。
「那你別閒傷心了吧，反正你也是殿下搶來的。」阿虞說話一向不太好聽。
她自以為難得說了句好話，卻不想還是硬的像把刀。
魏紹就是乾淺搶來的，心不甘，情不願的做了人的幕下之臣。
可魏紹沒有說過，他不願忠於乾淺。
像他這樣的人，說忠，沒人信的。
沒心肝的人，要給多大的恩遇，才能讓人相信他也有一顆顫動的人心。
至少殿下不信……逢場作戲時，說什麼兩心無間，君臣兩不疑都做不得數。
魏紹是抓著乾淺往上爬，為權勢，地位，為達成目的不擇手段。
可他從未想過換一個人依靠。
因為對魏紹來說，乾淺命人踹開那扇破木門，從一個暗無天日的巷子裡將他搶走，便是最大的知遇之恩。
原來他的懷才不遇，痛苦不堪，只是為了等到像殿下這樣的人。
逼著他，強迫他為她效忠。
而魏紹心裡的火也就是在那一刻復燃的。
多年平庸，多年磋磨……
偌大的京都城就像一個冰窖，每個人都是冷血的，冰的像瓷器做的假人。
但那天殿下強硬的闖進來，就如同告訴他——原來有人看到。
有人看到他的手段和才幹。
有人願意不折手段也要將他納入麾下。
有人願意短短半年，便指給他一條坦蕩筆直的通天路。
他說的知遇之恩，不是假的。
他說要抓著乾淺向上爬，也是真的。
算計和真心為何不能同時出現，忠心和野心，也並非無法共存。
魏紹慢慢站起身，他凝望著乾淺的背影，不多，只兩眼。
既然無法勸阻，那魏紹便只能為乾淺盡力周全，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一件事。
「裴大人，請讓監察司，徹底查封倚紅樓，就以……謀逆罪。」
康寧一個沒站穩，向後跌去，所幸被隨侍宮人扶住。
她驚愕幾瞬，忽然沖向圍欄的方向，她半邊身子探進雨里，大聲的朝著乾淺質問。
「昭明！你是不是瘋了，這些人都是皇室宗親，你殺了洪林世子，皇叔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不知道她是不是聽見，聽清了。
康寧看見雨里的乾淺微微抬頭，手臂和長刀幾乎形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乾淺盯著那道尖銳高喊的身影。
「趙影兒！等我來取你的命！」
康寧登時縮著眼眸，下意識後退一步，她和大郡主互相扶著，抱在一起。
「殿下，她會不會真的……」大郡主淚如外面的雨下，看著那叫一個楚楚可憐。
「不會的！」康寧厲聲反駁。
「趙淺兒她不會，本宮是公主，是她的皇姐，她不敢殺我，永遠不敢殺我！」
乾淺做事一向不瞻前顧後。
做了就做到絕，殺一個是殺，殺兩個就賺一雙。
她提著刀正欲進門時，身後忽有一道喊聲穿透雨幕。
「殿下——！」
是魏紹的聲音，就是他。
乾淺側身看到他扶在昭明府的府兵身上身上濕透了，只喊了她一聲便低頭重重喘著氣。
沒人存心攔他，他快步奔過來，應是聽了裴茗的事，猜到乾淺會如何應對，才趕來勸阻。
「殿下，殿下不可！」
魏紹跑到近處時踩了衣擺，他重重跪倒，乾脆便也不爬起來了。
「定王世子死了已是軒然大波，監察司的名聲不是靠暴力壓鎮和以殺止殺頂起來的，殿下……」
他眼神里滿是不贊同和勸阻之意。「殿下，自古以來沒有一個帝王是因為殺了奸臣蠹蟲而成暴君的，世人永遠會記住的，是戧殺手足，屠戮至親。」
魏紹不是乾淺，有十足的把握認定乾帝一定會想盡辦法的偏袒，為她做戲去欺騙天下人的眼光。
以利解，最優解，此刻都絕不能再殺下去，將自己的同胞手足，皇室宗族，甚至是公卿世家都一起得罪個乾淨。
乾淺的名聲才剛傳遍天下，正是風聲鶴唳，人人側目的時候。
今日這一干人殺下去，明日乾淺的名聲便徹底毀了。
監察司初立，昭明王初封，大好前程，絕不可為了一個裴茗而生出弊端。
因為殿下的路，走起來本就不易。
雨重重下，打在魏紹身上，幾乎將他本就單薄的背影打的蕭條。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魏卿，你在說什麼？」
乾淺似是不解的微微傾身。
魏紹抿直了唇，他只頓了一瞬，便又毫不猶豫的道：「殘暴，惡毒，草包，殿下難道真想這樣的名頭纏繞一生嗎！」
「魏紹。」乾淺聲線冷淡。
「我願意哄著你，並非真正同你推心置腹，讓你昏了頭，以至於什麼話都敢在本殿下面前講。」
乾淺不指望魏紹能完全懂她所想，但至少，不要自作聰明。
乾淺轉身，被雨打的渾身不舒坦。
可才邁出一步，她的外袍一角便被人力道不輕的拽住了。
「巡防營有一萬個推託的藉口！」
魏紹低吼著，與往常順從諂媚的模樣極其割裂。
「殿下今日殺的血流成河，痛快了，立威了，從此後再沒人敢犯到殿下手裡沒錯！可世家呢，宗親呢！世人眼中的名聲，和史官手裡的筆會怎麼寫！」
「重要的不是萬世口誅筆伐，而是世家和宗親都會重新倒戈，您難道想看到第二個第三個太子出現嗎！」
乾淺側眸指他：「手不想要了？」
魏紹微微瞪著眼，只眨了下，便緩慢的一根一根鬆開了指節。
殿下，不聽他的……
是了，殿下是誰，憑什麼聽他的。
魏紹看乾淺走進倚紅樓，裴茗強撐著站在一旁，同樣聲聲勸阻，即便微弱，也很努力。
魏紹的眼光一點點暗淡了下去。
比起裴茗，阿虞更熟識的人是魏紹。
她跟隨乾淺的腳步，路過他時，不免停頓了一瞬。
她問：「你不相信殿下嗎？」
阿虞從未想過質疑乾淺，她相信，殿下走的每一步一定都是最優解。
退一萬步來說，哪怕是錯的那又怎樣。
只要殿下走了，就算放在阿虞面前的是刀山，她也會毫不猶豫的上。
「眼看著殿下走這麼魯莽的路，我不該阻止嗎？」魏紹聲音低低的。
阿虞「哦」了聲，沒再說話。
反正，殿下做什麼都是對的，魯莽又怎麼了，那明明叫勇猛。
「那你別閒傷心了吧，反正你也是殿下搶來的。」阿虞說話一向不太好聽。
她自以為難得說了句好話，卻不想還是硬的像把刀。
魏紹就是乾淺搶來的，心不甘，情不願的做了人的幕下之臣。
可魏紹沒有說過，他不願忠於乾淺。
像他這樣的人，說忠，沒人信的。
沒心肝的人，要給多大的恩遇，才能讓人相信他也有一顆顫動的人心。
至少殿下不信……逢場作戲時，說什麼兩心無間，君臣兩不疑都做不得數。
魏紹是抓著乾淺往上爬，為權勢，地位，為達成目的不擇手段。
可他從未想過換一個人依靠。
因為對魏紹來說，乾淺命人踹開那扇破木門，從一個暗無天日的巷子裡將他搶走，便是最大的知遇之恩。
原來他的懷才不遇，痛苦不堪，只是為了等到像殿下這樣的人。
逼著他，強迫他為她效忠。
而魏紹心裡的火也就是在那一刻復燃的。
多年平庸，多年磋磨……
偌大的京都城就像一個冰窖，每個人都是冷血的，冰的像瓷器做的假人。
但那天殿下強硬的闖進來，就如同告訴他——原來有人看到。
有人看到他的手段和才幹。
有人願意不折手段也要將他納入麾下。
有人願意短短半年，便指給他一條坦蕩筆直的通天路。
他說的知遇之恩，不是假的。
他說要抓著乾淺向上爬，也是真的。
算計和真心為何不能同時出現，忠心和野心，也並非無法共存。
魏紹慢慢站起身，他凝望著乾淺的背影，不多，只兩眼。
既然無法勸阻，那魏紹便只能為乾淺盡力周全，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一件事。
「裴大人，請讓監察司，徹底查封倚紅樓，就以……謀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