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後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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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布緩緩拉開的瞬間,演播廳里安靜了下來。

  喻洛顏站在舞台中央的立麥前,穿著一件朱紅漸變的長裙,袖口寬了三寸,有些戲服水鏽的韻味。

  當前奏輕輕響起時,喻洛顏抬手握住話筒。

  「戲一折 水袖起落」

  「唱悲歡唱離合 無關我」

  「扇開合 鑼鼓響又默」

  「戲中情戲外人 憑誰說……」

  【魚神的詞寫得真不是吹的,畫面感太強了!】

  【怪不得今天洛顏穿了這樣一身搭配,原來新歌確實和戲曲有關】

  【果然被我猜中了!歌名赤伶中的伶指的就是伶人】

  【什麼伶人,不就是戲子嗎?這和家國情懷有什麼關係?】

  【前面的著什麼急?魚神的歌什麼時候聽個開頭就能讓你猜到了?往後聽就是了】

  「慣將喜怒哀樂都融入粉墨」

  「陳詞唱穿又如何 白骨青灰皆我」

  「亂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憂國 哪怕無人知我……」

  【位卑未敢忘憂國……這詞寫得也太好了吧,魚神作詞水平真的恐怖如斯】

  【終於知道家國情懷體現在哪兒了,這不就是最好的詮釋嗎?】

  【這歌背後一定有故事,有沒有大手子科普一下啊?在線等,急!】

  【同求,但是白骨青灰皆我這句,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時,喻洛顏的聲音也漸漸有了變化,每句的尾音開始輕輕往上挑,有些婉轉的味道。

  了解歌曲編排的人多少都能猜到,喻洛顏將要唱到歌曲的高潮部分。

  眾人坐直了身子做好準備,但顯然,他們沒有準備那麼多。

  「台下人走過 不見舊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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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上人唱著 心碎離別歌」

  「情字難落墨 她唱須以血來和」

  「戲幕起 戲幕落 誰是客……」

  喻洛顏的唱腔驟然一轉。

  當第一句戲腔出來的瞬間,整個演播廳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現場的觀眾集體愣住了。

  不少人都忍不住臥槽了一聲,但又立刻捂住嘴,生怕打擾了台上的演唱。

  這是什麼唱法?!

  把戲曲的唱法融進流行歌里?!

  從來沒人這麼幹過啊!

  彈幕在這一瞬間直接炸了。

  【我靠我靠我靠!這是什麼?!】

  【雞皮疙瘩起來了!這轉音!這尾音!絕了啊!】

  【這是戲曲的唱腔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嚴格說不是,但保留了戲曲唱腔的精髓,從來沒聽過這種唱法!沉魚是怎麼想到的?!】

  【喻洛顏也很牛啊!這唱法說換就換,而且一點都不違和!】

  【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覺得前面平平無奇,魚神還是魚神!】

  【這就是五冠王的創新能力嗎?我真真是服了】

  彈幕一時間刷得密不透風,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在這十幾秒里又漲了一大截。

  舞台上,喻洛顏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她完全沉浸在歌里,聲音繼續往上走。

  評委席上,三位評委也都坐直了身子。

  顧松年瞪大眼睛,他常在歌手演唱時記些要點評時的重點,但此時他手中的筆卻停在半空。

  夏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只是死死盯著舞台上的喻洛顏,眼神里全是震驚。

  孟清儀作為聲樂系的博導,心中更是震驚得無以復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在唱法上的創新有多難。

  戲曲雖然逐漸勢微,但戲曲演員依然還有不少。

  所以戲腔唱法不是沒人會,而要把它拆碎了,揉進流行歌的旋律里,唱著流行歌式的唱詞,還要保留原有的韻味不能違和。

  這是從來沒有人做過的事情!

  不太了解的可能只當這是跨界,但三位評委都知道,這是一種全新的唱法!

  「……你方唱罷我登場」

  「莫嘲風月戲 莫笑人荒唐」

  「也曾問青黃 也曾鏗鏘唱興亡」

  「道無情 道有情 怎思量」

  最後一個尾音輕輕落下,尾音裡帶著點顫,似乎歌里的戲中人分不清自己是在唱戲,還是在唱自己的人生。

  台下有人已經紅了眼眶。

  他們也許沒聽懂歌里的故事,但也被喻洛顏戲腔唱法中的情緒感染了。

  那是悲愴決絕又大義凜然的味道。

  彈幕此時已經瘋狂。

  【我哭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哭,就是聽著聽著眼淚就下來了】

  【這唱法太絕了!雖然前面已經說過了,但我還要再說一遍,太絕了!】

  【沉魚到底是什麼怪物啊?每期都能整出新東西!】

  【喻洛顏也牛!新唱法說駕馭就駕馭,太強了!】

  【陳宇加喻洛顏,戲腔加流行,雙黃金組合!】

  演播廳的掌聲同時像海嘯一樣炸開。

  觀眾集體站起來歡呼鼓掌,甚至有人一邊抹眼淚一邊鼓掌,全然不顧自己的形象。

  喻洛顏站在舞台中央,微微鞠躬,微笑的臉上帶著淚花。

  創作席上,賀遠聲看著舞台,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很複雜。

  之前世運會選曲,他推薦陳宇,一方面確實出于欣賞,另一面也是懷著節目之外,再比一場的心思。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天不到,鄭懷山就直接拍板定下陳宇的歌。

  當時他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

  不是對陳宇有意見。

  是結果來得太快,快到他還沒開始發力,賽道就已經關了門。

  如果只是輸給時間,他沒法接受。

  直到鄭懷山把陳宇的詞曲發到他手機上。

  那天晚上,他坐在書房裡,把譜子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審視,第二遍是咀嚼,第三遍,他合上曲譜,給自己倒了杯涼透的茶,然後默默地把之前寫了一半的稿紙收進了抽屜。

  但那份屬於創作者骨子裡的傲氣和不服輸,卻沒那麼容易收起來。

  賀遠聲這段時間一直卯著一股勁,想在第六期的公演上,用作品跟陳宇再比一比。

  公演如期而至,他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狀態。

  可現在,聽完《赤伶》後,他第一次產生了認輸的念頭。

  不是他覺得自己寫得不好,相反,他對自己很有信心。

  他相信自己的作品依然水準在線,放在任何時候都有奪冠的希望。

  除了現在這期。

  因為陳宇的這首《赤伶》,已經不單單是好的範疇了。

  這是在開宗立派。

  把戲腔和流行歌融合,創造一種全新的唱法……這種事他想都不敢想。

  賀遠聲苦笑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

  服了。

  是真的服了。

  他靠回椅背上,看著舞台上那個鞠躬的身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後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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