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刑警在查案
"因為我看到了那輛車上下來的人。
那個人穿著警服。我當時以為是刑警在查案。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人穿的警服，肩章上和普通警察不太一樣。他肩章上的編號是四個字符。
G-7。"
沈知秋的聲音到這裡停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懷裡的箱子，手指在箱扣上輕輕划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繼續說:"那天之後我一直不敢報案。
因為報案的那個人，可能就是穿著那件警服的人。"
車廂里沉默了一會兒。
顧清泠沒有追問細節，她知道這種沉默不是拒絕，是一個人在把一段已經壓了三年的話重新拆開包裝，確認它還能被說出來。
阿程在高速入口的匝道上減速，匯入主路之前他側頭看了一眼右側後視鏡。
後視鏡里沒有車燈跟著他們——至少在他能看到的距離內沒有。
他保持當前車速，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
車子在高速上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之後，顧清泠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陸沉發來的。"到了。
我在城南派出所後面的停車場等你。"
她回覆："四十分鐘。"
然後她放下手機，側過頭問后座:"沈知秋。
合影里第三排中間那個人，你後來見過他幾次？"
"見過一次。
在雲川碼頭事件之後大約三個月。
我在省城晚報做後續報導，跑了一個外貿公司的線。
那家外貿公司的法人姓廖，就是廖志國。
我在廖志國的辦公室外面等採訪的時候，隔著玻璃門看到一個人從廖志國辦公室里出來。
他穿便服，深灰色的夾克，戴著平光眼鏡。
但走路的時候左腳落地比右腳重，像是舊傷。
那天之後我把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牌和那張合影對照了，確認是同一個人。"
"你現在能描述他的臉嗎？"
沈知秋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把手伸進風衣內側口袋，掏出一部比卡片相機更舊的手機——老式的按鍵機，屏幕已經裂了一道縫，但功能還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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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一張照片出來，遞到前排讓顧清泠看。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隔著玻璃偷拍的。
但畫面里那個人側著臉，戴著平光眼鏡，下巴線條清晰，嘴角微微向下。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虎口的位置有一塊顏色比周圍皮膚淺的區域——燒傷疤痕，和老鬼描述的一致。
顧清泠看了那張照片很久。
然後她把手機還給沈知秋。
"你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他注意到你了嗎？"
"沒有。
我當時在走廊另一頭假裝打電話。
拍完這張之後我走了，他一直沒有回頭。
但他第二天往晚報編輯部打了一個電話——打給我。
他說:沈記者，你昨天在走廊上待了很久，在等誰？"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在等廖志國採訪。
他說:哦，那你下次來之前先給我打個電話。
我辦公室在三樓，茶水間的茶不錯。"
顧清泠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他在約你？"
"他在告訴我——他認識我，他知道我在那裡。
他在給我一個體面的台階下。
如果我再查下去，下一次就不是茶水間了。"
顧清泠沒有回答。
她把目光從後視鏡里收回來，看著前方的路面。
高速上的車流正在變稀，路燈開始加密，臨江的輪廓已經在遠處的夜色中顯出模糊的暗線。
車子又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后座上的沈知秋在某個瞬間忽然出聲了，像是剛才那句話的餘震剛剛返回來:"你爸在三味茶餐廳點的那壺茶，鐵觀音。
他跟我說——'等這壺茶涼了，我就該走了。
'他說完那句話的時候，那壺茶其實才泡了不到三分鐘。"
顧清泠從後視鏡里看著沈知秋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車的暗光里看不清楚，但聲音里的那層東西是清楚的——她當時知道顧遠山在說一句告別的話。
她知道但沒攔，因為攔不住。
車子下了高速，拐入臨江老城區的街道。
路燈變黃了，街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只有一兩家便利店還亮著白色的燈。
阿程把車停在了城南派出所後面那條小巷裡，熄火之後沒有立刻拔鑰匙。
顧清泠推開車門下去，陸沉從巷子另一頭的陰影里走出來。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但袖子上的褶皺還在，像是從後備箱裡臨時拿出來的。
他走到車旁邊，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沈知秋，然後對顧清泠說:"陳峰在派出所二樓臨時征了一間辦公室。
軍裝可以先鎖在保險柜里，明天早上你再取。"
"不鎖。那件衣服今晚要用。"
"用？"
"把它拍下來。
把合影也拍下來。
把沈知秋手機里那張偷拍的照片也拍下來。
然後列印三份，分別放在三個地方。
如果明天上午十點那棵樹底下發生任何事——至少還有人在其他地方看得到這三張照片。"
陸沉看著她。
巷子裡沒有風，但他臉上的肌肉線動了一下，像是一句想要出口的話在嘴裡停住了。
他沒有說別的，只是點了點頭。
"我去找印表機。"
顧清泠從後備箱裡把那件軍裝取出來，抱在手裡，跟著陸沉走向派出所後門。
阿程沒有跟上來。
他靠在駕駛座的門框上，點了一支煙，菸頭的紅光在巷子深處明滅了一下，像是他刻意留在暗處的一枚標記。
她抱著那隻黑色硬殼箱子站在巷子中間，看著顧清泠和陸沉的背影消失在派出所後門，然後側過頭對阿程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巷子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你一路沒說話。"
阿程吐了一口煙，沒有看她。
"我在聽。"
"聽什麼？"
"聽你提她爸的時候，手有沒有抖。"
沈知秋沒有再說話。
她轉回身去，抱著箱子走向派出所後門，步履比剛才穩了一些。
像是被人點破了一件事之後，反而可以不用再遮掩了。
派出所二樓的一間辦公室里，陳峰已經把幾把椅子擺成了一個半圓。
桌上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旁邊放著林亮剛才在車上用手機翻拍的三張照片。
章一楠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白色耳機線已經從衣領上取下來了，繞在手指上纏了兩圈，沒有戴回耳朵里。
顧清泠走進來的時候，她把軍裝放在桌面上展開。
肩章上的編號在日光燈下一覽無餘。
Q-7-03。
那個人穿著警服。我當時以為是刑警在查案。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人穿的警服，肩章上和普通警察不太一樣。他肩章上的編號是四個字符。
G-7。"
沈知秋的聲音到這裡停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懷裡的箱子，手指在箱扣上輕輕划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繼續說:"那天之後我一直不敢報案。
因為報案的那個人，可能就是穿著那件警服的人。"
車廂里沉默了一會兒。
顧清泠沒有追問細節，她知道這種沉默不是拒絕，是一個人在把一段已經壓了三年的話重新拆開包裝，確認它還能被說出來。
阿程在高速入口的匝道上減速，匯入主路之前他側頭看了一眼右側後視鏡。
後視鏡里沒有車燈跟著他們——至少在他能看到的距離內沒有。
他保持當前車速，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
車子在高速上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之後，顧清泠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陸沉發來的。"到了。
我在城南派出所後面的停車場等你。"
她回覆："四十分鐘。"
然後她放下手機，側過頭問后座:"沈知秋。
合影里第三排中間那個人，你後來見過他幾次？"
"見過一次。
在雲川碼頭事件之後大約三個月。
我在省城晚報做後續報導，跑了一個外貿公司的線。
那家外貿公司的法人姓廖，就是廖志國。
我在廖志國的辦公室外面等採訪的時候，隔著玻璃門看到一個人從廖志國辦公室里出來。
他穿便服，深灰色的夾克，戴著平光眼鏡。
但走路的時候左腳落地比右腳重，像是舊傷。
那天之後我把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牌和那張合影對照了，確認是同一個人。"
"你現在能描述他的臉嗎？"
沈知秋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把手伸進風衣內側口袋，掏出一部比卡片相機更舊的手機——老式的按鍵機，屏幕已經裂了一道縫，但功能還能用。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她翻了一張照片出來，遞到前排讓顧清泠看。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隔著玻璃偷拍的。
但畫面里那個人側著臉，戴著平光眼鏡，下巴線條清晰，嘴角微微向下。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虎口的位置有一塊顏色比周圍皮膚淺的區域——燒傷疤痕，和老鬼描述的一致。
顧清泠看了那張照片很久。
然後她把手機還給沈知秋。
"你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他注意到你了嗎？"
"沒有。
我當時在走廊另一頭假裝打電話。
拍完這張之後我走了，他一直沒有回頭。
但他第二天往晚報編輯部打了一個電話——打給我。
他說:沈記者，你昨天在走廊上待了很久，在等誰？"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在等廖志國採訪。
他說:哦，那你下次來之前先給我打個電話。
我辦公室在三樓，茶水間的茶不錯。"
顧清泠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他在約你？"
"他在告訴我——他認識我，他知道我在那裡。
他在給我一個體面的台階下。
如果我再查下去，下一次就不是茶水間了。"
顧清泠沒有回答。
她把目光從後視鏡里收回來，看著前方的路面。
高速上的車流正在變稀，路燈開始加密，臨江的輪廓已經在遠處的夜色中顯出模糊的暗線。
車子又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后座上的沈知秋在某個瞬間忽然出聲了，像是剛才那句話的餘震剛剛返回來:"你爸在三味茶餐廳點的那壺茶，鐵觀音。
他跟我說——'等這壺茶涼了，我就該走了。
'他說完那句話的時候，那壺茶其實才泡了不到三分鐘。"
顧清泠從後視鏡里看著沈知秋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車的暗光里看不清楚，但聲音里的那層東西是清楚的——她當時知道顧遠山在說一句告別的話。
她知道但沒攔，因為攔不住。
車子下了高速，拐入臨江老城區的街道。
路燈變黃了，街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只有一兩家便利店還亮著白色的燈。
阿程把車停在了城南派出所後面那條小巷裡，熄火之後沒有立刻拔鑰匙。
顧清泠推開車門下去，陸沉從巷子另一頭的陰影里走出來。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但袖子上的褶皺還在，像是從後備箱裡臨時拿出來的。
他走到車旁邊，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沈知秋，然後對顧清泠說:"陳峰在派出所二樓臨時征了一間辦公室。
軍裝可以先鎖在保險柜里，明天早上你再取。"
"不鎖。那件衣服今晚要用。"
"用？"
"把它拍下來。
把合影也拍下來。
把沈知秋手機里那張偷拍的照片也拍下來。
然後列印三份，分別放在三個地方。
如果明天上午十點那棵樹底下發生任何事——至少還有人在其他地方看得到這三張照片。"
陸沉看著她。
巷子裡沒有風，但他臉上的肌肉線動了一下，像是一句想要出口的話在嘴裡停住了。
他沒有說別的，只是點了點頭。
"我去找印表機。"
顧清泠從後備箱裡把那件軍裝取出來，抱在手裡，跟著陸沉走向派出所後門。
阿程沒有跟上來。
他靠在駕駛座的門框上，點了一支煙，菸頭的紅光在巷子深處明滅了一下，像是他刻意留在暗處的一枚標記。
她抱著那隻黑色硬殼箱子站在巷子中間，看著顧清泠和陸沉的背影消失在派出所後門，然後側過頭對阿程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巷子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你一路沒說話。"
阿程吐了一口煙，沒有看她。
"我在聽。"
"聽什麼？"
"聽你提她爸的時候，手有沒有抖。"
沈知秋沒有再說話。
她轉回身去，抱著箱子走向派出所後門，步履比剛才穩了一些。
像是被人點破了一件事之後，反而可以不用再遮掩了。
派出所二樓的一間辦公室里，陳峰已經把幾把椅子擺成了一個半圓。
桌上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旁邊放著林亮剛才在車上用手機翻拍的三張照片。
章一楠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白色耳機線已經從衣領上取下來了，繞在手指上纏了兩圈，沒有戴回耳朵里。
顧清泠走進來的時候，她把軍裝放在桌面上展開。
肩章上的編號在日光燈下一覽無餘。
Q-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