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有些自由要命
廖承志。
這個名字不在韓逸的名單上，不在瑞豐的帳本里，不在任何一份採購單上。
但省委家屬院裡最老的那棵銀杏樹正對著他的書房窗戶。
三年前他退了休，搬去了北京。那間書房現在是誰在用？
「劉建民借用了廖承志的書房，還是廖承志把書房留給了劉建民用？」
陳峰的聲音很穩。
高志遠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不管是借的還是留的。那間書房的主人，三年前退休之前分管的工作是扶貧和發改。
正好是瑞豐貿易洗錢的兩個主要領域。扶貧工程虛增工程量、發改項目審批。
廖承志退休前都管過。」
「那他在北京的女兒家，能不能聯繫上？」
「聯繫不上。手機關機。座機無人接聽。他女兒的單位說他休了年假，去了哪裡不知道。」
高志遠重新戴上眼鏡。
「劉建民不開口，周副廳長在逃，廖志國死了，廖承志失聯。
這個案子的四個關鍵節點同時斷了。
唯一還在視線里的只有老鬼，他在順興茶館出現過，右耳傷口還沒癒合，左膝需要抗生素。
韓逸被捕之後，老鬼的藥斷了。
他現在只能在黑市買抗生素。
全省黑市抗生素的渠道我們已經布控了。
但黑市太大了，買到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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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小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
「陳隊。
有個記者在公安局門口等了三個小時。
她說想採訪中毒案的細節。
我讓她去接待室，她不去。
她說她是來查新聞的。」
小趙把監控截圖放在桌上。
畫面里是一個穿著深藍色風衣的女人，站在公安局大門外，手裡拿著一台相機。
風很大，她的頭髮被吹得遮住了半張臉。
陳峰看著那張截圖：深藍色風衣，黑色長髮，手裡拿著相機。
去年他父親葬禮上，人群最外圍有一個女人也穿著深藍色風衣，也拿著相機。
她在葬禮上站了很久，沒和任何人說話。
所有人都散了之後她獨自走到墓碑前放下了一束白菊，轉身離開時他只看到車尾的牌照。
雲A開頭，雲川的車。
後來他在林婉的照片裡又看到了那條金手鍊。
再後來，林婉死了。
「讓她進來。」
幾分鐘後，章一楠站在專案組會議室的門口。
她比監控截圖里看起來更年輕，二十五六歲，眼睛很亮，帶著一種熬夜過度卻依然亢奮的神采。
她的風衣領子上別著一枚藍色的蝴蝶胸針，手裡那台相機是尼康的老款膠片機。
「陳隊長。」
她先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吐字極清晰。
「我叫章一楠，《都市晚報》調查記者。去年十一月四號，雲川碼頭發現一具警察屍體。
我趕到現場的時候，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
你站在警戒線裡面。我拍了一張照片。」
她從相機包里抽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里是一張黑白照片。
陳永昌的遺體被抬上擔架，陳峰站在擔架旁邊。
他的側臉被清晨的光勾出一個冷硬的輪廓。
「這張照片我一直沒發。因為我不認識他。
不知道他叫什麼，不知道他是誰的爸爸，不知道他為什麼死在碼頭上。
後來我查了，陳永昌，五十三歲，省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
去年十一月三號晚上在雲川碼頭被捅死，後背一刀，捅穿了左腎。
兇手至今未落網。我寫了三篇報導，每一篇都被編輯部撤了。」
章一楠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撤稿的理由每次都不一樣：『涉及敏感案件』『消息來源不明』『等待官方通報』。
但我知道不是這些原因。
是有人給報社打了電話。那個人說？
陳永昌的案子不要碰。碰了對你們不好。」
陳峰看著那張黑白照片。去年十一月四號，碼頭，他父親的遺體。
他記得那天早上。他一夜沒睡，站在擔架旁邊，看著法醫把白布拉上去蓋住父親的臉。
他記得自己手背上有父親的血。
在碼頭上沾的，已經干透了，洗不掉。
他不記得有記者在。
不記得有人拍照。但他記得那天早上的光。
很冷，很薄，從雲川碼頭東邊照過來，把他父親的擔架染成鐵灰色。
「你拍了這張照片之後，報社接到了誰的電話？」
「我不知道。我問過編輯。編輯說他也不知道，是主編直接接的電話。
主編後來找我談話，讓我不要碰這個案子。
我說這是我的新聞自由。他說：小章，有些自由要命。
我問他要什麼命。
他沒回答。」章一楠看著陳峰，「昨晚臨江市公安局發生毒氣泄漏事件，一名在押嫌疑人中毒，刑偵支隊隊長收到了一顆子彈。
我收到了這個消息，不是從警方通報里看到的，是從一個匿名線人那裡接到的。
線人說子彈是7.62毫米口徑，和蓮花山交火的彈殼同批次。」
「你的線人是誰？」
「我不能說。但我可以告訴你。
他是瑞豐醫療的前員工。三個月前離職，現在在省人民醫院藥房工作。
他告訴我瑞豐醫療每個季度都會向省人民醫院供應骨科耗材，但供應量遠超臨床需求。
多餘的耗材去了哪裡？
他說去了一個不在醫院系統里的倉庫。
倉庫的位置在你手裡。你昨晚剛從那裡搶出來三本帳本。」
章一楠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放在桌上。
紙張邊緣有被反覆摺疊又攤開的痕跡，上面的字跡是手寫的，筆跡工整而謹慎，瑞豐倉庫，清江大橋西一公里，物流園區最裡面那棟。
倉庫里有鐵皮櫃，柜子里有Q組織名單。
韓逸每周三晚上去送藥，老鬼有時也在。
陳峰看著這張紙，想起昨晚林亮在車裡翻開魏民筆記本最後一頁給他看的那張潦草示意圖。
清江大橋往西一公里，倉庫旁邊標註著RX。
兩張圖指向同一個地方。
一個是老刑警用鉛筆畫的，一個是瑞豐醫療的前員工用鋼筆寫的。
「你的線人叫什麼名字？」
這個名字不在韓逸的名單上，不在瑞豐的帳本里，不在任何一份採購單上。
但省委家屬院裡最老的那棵銀杏樹正對著他的書房窗戶。
三年前他退了休，搬去了北京。那間書房現在是誰在用？
「劉建民借用了廖承志的書房，還是廖承志把書房留給了劉建民用？」
陳峰的聲音很穩。
高志遠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不管是借的還是留的。那間書房的主人，三年前退休之前分管的工作是扶貧和發改。
正好是瑞豐貿易洗錢的兩個主要領域。扶貧工程虛增工程量、發改項目審批。
廖承志退休前都管過。」
「那他在北京的女兒家，能不能聯繫上？」
「聯繫不上。手機關機。座機無人接聽。他女兒的單位說他休了年假，去了哪裡不知道。」
高志遠重新戴上眼鏡。
「劉建民不開口，周副廳長在逃，廖志國死了，廖承志失聯。
這個案子的四個關鍵節點同時斷了。
唯一還在視線里的只有老鬼，他在順興茶館出現過，右耳傷口還沒癒合，左膝需要抗生素。
韓逸被捕之後，老鬼的藥斷了。
他現在只能在黑市買抗生素。
全省黑市抗生素的渠道我們已經布控了。
但黑市太大了，買到只是時間問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小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
「陳隊。
有個記者在公安局門口等了三個小時。
她說想採訪中毒案的細節。
我讓她去接待室，她不去。
她說她是來查新聞的。」
小趙把監控截圖放在桌上。
畫面里是一個穿著深藍色風衣的女人，站在公安局大門外，手裡拿著一台相機。
風很大，她的頭髮被吹得遮住了半張臉。
陳峰看著那張截圖：深藍色風衣，黑色長髮，手裡拿著相機。
去年他父親葬禮上，人群最外圍有一個女人也穿著深藍色風衣，也拿著相機。
她在葬禮上站了很久，沒和任何人說話。
所有人都散了之後她獨自走到墓碑前放下了一束白菊，轉身離開時他只看到車尾的牌照。
雲A開頭，雲川的車。
後來他在林婉的照片裡又看到了那條金手鍊。
再後來，林婉死了。
「讓她進來。」
幾分鐘後，章一楠站在專案組會議室的門口。
她比監控截圖里看起來更年輕，二十五六歲，眼睛很亮，帶著一種熬夜過度卻依然亢奮的神采。
她的風衣領子上別著一枚藍色的蝴蝶胸針，手裡那台相機是尼康的老款膠片機。
「陳隊長。」
她先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吐字極清晰。
「我叫章一楠，《都市晚報》調查記者。去年十一月四號，雲川碼頭發現一具警察屍體。
我趕到現場的時候，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
你站在警戒線裡面。我拍了一張照片。」
她從相機包里抽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里是一張黑白照片。
陳永昌的遺體被抬上擔架，陳峰站在擔架旁邊。
他的側臉被清晨的光勾出一個冷硬的輪廓。
「這張照片我一直沒發。因為我不認識他。
不知道他叫什麼，不知道他是誰的爸爸，不知道他為什麼死在碼頭上。
後來我查了，陳永昌，五十三歲，省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
去年十一月三號晚上在雲川碼頭被捅死，後背一刀，捅穿了左腎。
兇手至今未落網。我寫了三篇報導，每一篇都被編輯部撤了。」
章一楠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撤稿的理由每次都不一樣：『涉及敏感案件』『消息來源不明』『等待官方通報』。
但我知道不是這些原因。
是有人給報社打了電話。那個人說？
陳永昌的案子不要碰。碰了對你們不好。」
陳峰看著那張黑白照片。去年十一月四號，碼頭，他父親的遺體。
他記得那天早上。他一夜沒睡，站在擔架旁邊，看著法醫把白布拉上去蓋住父親的臉。
他記得自己手背上有父親的血。
在碼頭上沾的，已經干透了，洗不掉。
他不記得有記者在。
不記得有人拍照。但他記得那天早上的光。
很冷，很薄，從雲川碼頭東邊照過來，把他父親的擔架染成鐵灰色。
「你拍了這張照片之後，報社接到了誰的電話？」
「我不知道。我問過編輯。編輯說他也不知道，是主編直接接的電話。
主編後來找我談話，讓我不要碰這個案子。
我說這是我的新聞自由。他說：小章，有些自由要命。
我問他要什麼命。
他沒回答。」章一楠看著陳峰，「昨晚臨江市公安局發生毒氣泄漏事件，一名在押嫌疑人中毒，刑偵支隊隊長收到了一顆子彈。
我收到了這個消息，不是從警方通報里看到的，是從一個匿名線人那裡接到的。
線人說子彈是7.62毫米口徑，和蓮花山交火的彈殼同批次。」
「你的線人是誰？」
「我不能說。但我可以告訴你。
他是瑞豐醫療的前員工。三個月前離職，現在在省人民醫院藥房工作。
他告訴我瑞豐醫療每個季度都會向省人民醫院供應骨科耗材，但供應量遠超臨床需求。
多餘的耗材去了哪裡？
他說去了一個不在醫院系統里的倉庫。
倉庫的位置在你手裡。你昨晚剛從那裡搶出來三本帳本。」
章一楠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放在桌上。
紙張邊緣有被反覆摺疊又攤開的痕跡，上面的字跡是手寫的，筆跡工整而謹慎，瑞豐倉庫，清江大橋西一公里，物流園區最裡面那棟。
倉庫里有鐵皮櫃，柜子里有Q組織名單。
韓逸每周三晚上去送藥，老鬼有時也在。
陳峰看著這張紙，想起昨晚林亮在車裡翻開魏民筆記本最後一頁給他看的那張潦草示意圖。
清江大橋往西一公里，倉庫旁邊標註著RX。
兩張圖指向同一個地方。
一個是老刑警用鉛筆畫的，一個是瑞豐醫療的前員工用鋼筆寫的。
「你的線人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