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八個守夜人
她坐進副駕駛，從包里取出那份協議的複印件——陳峰複印的那一版，她帶在身邊的。
她翻到附則最後一頁，把紙翻過來看背面。
背面有一行極小的字，是用鉛筆輕輕寫在紙的邊緣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那是一個地址，寫得很短，只有六個字：「雲川縣，桐花鎮，第三棵銀杏樹下面。」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然後她把協議合上，放回包里，對阿程說了一句話：「去桐花鎮。
那棵銀杏樹下面。
印章的銷毀地點在那裡。」
顧清泠趕到桐花鎮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鎮口那條土路兩側的梧桐樹比上次來的時候葉子更黃了一些，風一吹，葉片翻動的時候露出一層金棕色。
她把車停在村口的老位置，下車步行穿過田埂，走到那棵銀杏樹底下。
樹底下有人來過。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樹根北側的地面上有一塊新翻過的泥土，顏色比周圍的深，形狀是個大約半米見方的坑，已經被回填了，但沒有拍平，土面還帶著潮氣。
回填的人沒有刻意掩蓋痕跡，或者說，沒有時間掩蓋。
她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那塊泥土，掌心傳來微涼的濕意。
坑裡的土是濕的，翻出來的時間不長，最多一兩天。
她沒有立刻挖。
先繞著樹幹走了一圈，檢查周圍的地面。
在樹根西側大約兩米處，靠近圍欄外側的草叢裡，她發現了一樣東西——一枚極小的金屬片，半埋在枯葉和碎石子中間，只有邊緣露出一點反光。
她把它撿起來，放在掌心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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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枚圓形的金屬片，直徑大約一厘米，邊緣有細密的齒紋，像是從某枚印章底部脫落下來的。
她把金屬片湊近聞了一下，上面有淡淡的油墨味。
是印章的碎片。
她站起來，把那枚金屬片裝進證物袋，然後走回樹底下，開始挖那個被回填的坑。
她把周圍的土清乾淨，露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皮盒子，盒蓋上有暗紅色的鏽跡，但邊角完整，盒蓋邊緣的密封條已經斷了，像是被人打開過。
她打開盒蓋。
盒子裡放著一枚印章，印面朝上，黃銅材質，表面有使用過的磨損痕跡。
印章的底部有一個缺角——缺口的形狀和她在草叢裡撿到的那枚金屬片吻合。
有人在她之前來過這裡，取出了印章，用它蓋了什麼東西，然後放回來。
但印章的缺角處少了一塊——那枚脫落的碎片被她剛才在草叢裡撿到了。
她把印章翻過來，看到印面是反刻的八個字母和一個數字——「HEZGQ7-08」。
第八個守夜人的印章。
何振國刻在協議上的那幾枚壓印暗紋，用的就是這枚印章。
但何振國是第一個守夜人，他的代號是HEZGQ7-01。
這枚印章上刻的卻是第八個——她的編號。
她把印章放在掌心裡掂了一下，重量比她預想的沉一些。
黃銅的密度，實心的。
印面邊緣的缺角是新茬，斷口處顏色比印章表面的暗金色更亮，說明它是最近才被磕掉的。
她蹲在那個坑旁邊，把印章重新放回鐵皮盒，然後把盒子裝進包里。
她沒有把坑填回去，只是把周圍的土往中間攏了一下，讓坑的形狀不那麼明顯。
然後她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轉身朝村口走去。
阿程站在車旁邊等她。
她走過去的時候，他把手裡的煙掐滅了，看著她手裡的包，沒有問裡面是什麼。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把包放在膝蓋上，然後說了一句：「印章在樹底下。
第八行的印章。
有人在我之前挖出來過，用它蓋了東西，又放回去了。
那個人可能就是在等我把印章取走。」
「誰蓋的？」
「不知道。但蓋印的時間不長。坑是新的，印章上的缺角也是新的。有人在這裡完成了最後一道手續——蓋章確認。
現在印章在我手裡。」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峰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清泠。」
「我在桐花鎮。
銀杏樹底下有印章，HEZGQ7-08。
第八個守夜人的印。
有人在我之前來挖出來過，蓋了東西，然後放回去了。
現在印章在我手裡。
灰夾克男人可能來過這裡——他在北上之前，先到了桐花鎮。」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
然後陳峰說：「如果他先來了桐花鎮，然後才北上的——那他往北送的不是印章。
印章一直在樹底下，沒有離開過。
他送的是別的東西。
盒子裡原來裝的可能不止印章，他把印章留下了，把另一樣東西帶走了。」
顧清泠坐在副駕駛上，把陳峰的話重新過了一遍。
灰色夾克男人從何振國儲物間拿走盒子裡的東西，然後來了桐花鎮，在銀杏樹下挖出印章，用印蓋了某樣東西，然後把印章放回去，帶著那樣東西北上。
他蓋印的對象是什麼？她不知道。
但他沒有把印章帶走——他把它留在了原地，等第八個人來取。
「印章我已經拿到了。
印章上的缺角——他可能是故意磕掉的。
那枚碎片他帶走了，剩下的大塊留在這裡。
如果缺角和碎片將來能拼在一起，就能證明這枚印章被使用過。」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
阿程發動了引擎，車子從桐花鎮駛出，沿著鄉道往臨江方向開。
她坐在副駕駛上，把印章從包里取出來，放在手心裡看了一遍。
印章的印面朝上，八個字母和數字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暗金色的反光。
第八個守夜人的印章。
她父親在協議上簽了字，何振國在協議上蓋了印，齊遠舟把印章傳給了灰色夾克男人，灰色夾克男人把印章放回了這棵銀杏樹底下。
整個序列的最後一個動作，是印章被第八個人取走。
她不知道填完第八行的日期之後，印章會被用來蓋什麼。
但她知道那個動作會發生在某個地方。
陳衛東說銷毀流程的地址是「雲川縣，桐花鎮，第三棵銀杏樹下面」——就是這棵樹。
印章在這裡被使用，然後在這裡被銷毀。
或者被留下。
她翻到附則最後一頁，把紙翻過來看背面。
背面有一行極小的字，是用鉛筆輕輕寫在紙的邊緣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那是一個地址，寫得很短，只有六個字：「雲川縣，桐花鎮，第三棵銀杏樹下面。」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然後她把協議合上，放回包里，對阿程說了一句話：「去桐花鎮。
那棵銀杏樹下面。
印章的銷毀地點在那裡。」
顧清泠趕到桐花鎮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鎮口那條土路兩側的梧桐樹比上次來的時候葉子更黃了一些，風一吹，葉片翻動的時候露出一層金棕色。
她把車停在村口的老位置，下車步行穿過田埂，走到那棵銀杏樹底下。
樹底下有人來過。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樹根北側的地面上有一塊新翻過的泥土，顏色比周圍的深，形狀是個大約半米見方的坑，已經被回填了，但沒有拍平，土面還帶著潮氣。
回填的人沒有刻意掩蓋痕跡，或者說，沒有時間掩蓋。
她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那塊泥土，掌心傳來微涼的濕意。
坑裡的土是濕的，翻出來的時間不長，最多一兩天。
她沒有立刻挖。
先繞著樹幹走了一圈，檢查周圍的地面。
在樹根西側大約兩米處，靠近圍欄外側的草叢裡，她發現了一樣東西——一枚極小的金屬片，半埋在枯葉和碎石子中間，只有邊緣露出一點反光。
她把它撿起來，放在掌心裡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是一枚圓形的金屬片，直徑大約一厘米，邊緣有細密的齒紋，像是從某枚印章底部脫落下來的。
她把金屬片湊近聞了一下，上面有淡淡的油墨味。
是印章的碎片。
她站起來，把那枚金屬片裝進證物袋，然後走回樹底下，開始挖那個被回填的坑。
她把周圍的土清乾淨，露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皮盒子，盒蓋上有暗紅色的鏽跡，但邊角完整，盒蓋邊緣的密封條已經斷了，像是被人打開過。
她打開盒蓋。
盒子裡放著一枚印章，印面朝上，黃銅材質，表面有使用過的磨損痕跡。
印章的底部有一個缺角——缺口的形狀和她在草叢裡撿到的那枚金屬片吻合。
有人在她之前來過這裡，取出了印章，用它蓋了什麼東西，然後放回來。
但印章的缺角處少了一塊——那枚脫落的碎片被她剛才在草叢裡撿到了。
她把印章翻過來，看到印面是反刻的八個字母和一個數字——「HEZGQ7-08」。
第八個守夜人的印章。
何振國刻在協議上的那幾枚壓印暗紋，用的就是這枚印章。
但何振國是第一個守夜人，他的代號是HEZGQ7-01。
這枚印章上刻的卻是第八個——她的編號。
她把印章放在掌心裡掂了一下，重量比她預想的沉一些。
黃銅的密度，實心的。
印面邊緣的缺角是新茬，斷口處顏色比印章表面的暗金色更亮，說明它是最近才被磕掉的。
她蹲在那個坑旁邊，把印章重新放回鐵皮盒，然後把盒子裝進包里。
她沒有把坑填回去，只是把周圍的土往中間攏了一下，讓坑的形狀不那麼明顯。
然後她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轉身朝村口走去。
阿程站在車旁邊等她。
她走過去的時候，他把手裡的煙掐滅了，看著她手裡的包，沒有問裡面是什麼。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把包放在膝蓋上，然後說了一句：「印章在樹底下。
第八行的印章。
有人在我之前挖出來過，用它蓋了東西，又放回去了。
那個人可能就是在等我把印章取走。」
「誰蓋的？」
「不知道。但蓋印的時間不長。坑是新的，印章上的缺角也是新的。有人在這裡完成了最後一道手續——蓋章確認。
現在印章在我手裡。」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峰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清泠。」
「我在桐花鎮。
銀杏樹底下有印章，HEZGQ7-08。
第八個守夜人的印。
有人在我之前來挖出來過，蓋了東西，然後放回去了。
現在印章在我手裡。
灰夾克男人可能來過這裡——他在北上之前，先到了桐花鎮。」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
然後陳峰說：「如果他先來了桐花鎮，然後才北上的——那他往北送的不是印章。
印章一直在樹底下，沒有離開過。
他送的是別的東西。
盒子裡原來裝的可能不止印章，他把印章留下了，把另一樣東西帶走了。」
顧清泠坐在副駕駛上，把陳峰的話重新過了一遍。
灰色夾克男人從何振國儲物間拿走盒子裡的東西，然後來了桐花鎮，在銀杏樹下挖出印章，用印蓋了某樣東西，然後把印章放回去，帶著那樣東西北上。
他蓋印的對象是什麼？她不知道。
但他沒有把印章帶走——他把它留在了原地，等第八個人來取。
「印章我已經拿到了。
印章上的缺角——他可能是故意磕掉的。
那枚碎片他帶走了，剩下的大塊留在這裡。
如果缺角和碎片將來能拼在一起，就能證明這枚印章被使用過。」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
阿程發動了引擎，車子從桐花鎮駛出，沿著鄉道往臨江方向開。
她坐在副駕駛上，把印章從包里取出來，放在手心裡看了一遍。
印章的印面朝上，八個字母和數字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暗金色的反光。
第八個守夜人的印章。
她父親在協議上簽了字，何振國在協議上蓋了印，齊遠舟把印章傳給了灰色夾克男人，灰色夾克男人把印章放回了這棵銀杏樹底下。
整個序列的最後一個動作，是印章被第八個人取走。
她不知道填完第八行的日期之後，印章會被用來蓋什麼。
但她知道那個動作會發生在某個地方。
陳衛東說銷毀流程的地址是「雲川縣，桐花鎮，第三棵銀杏樹下面」——就是這棵樹。
印章在這裡被使用，然後在這裡被銷毀。
或者被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