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答案很簡單
她停了一下，然後說：「我明天去省城。老鬼還在那裡。
他在礦道里說過的話——『你爸最後一句話還有另一層含義』，我現在已經知道了第二層。
但老鬼可能知道得更多。
他在碼頭上親眼看著我爸墜海，他看到的不只是那個人，還有我爸在墜海之前的動作。
他也許知道我爸把某樣東西放在了碼頭的哪個位置——那份協議是我爸簽的，但他不可能只簽了一份就完事。
他簽協議的時候，肯定留了後手。」
陸沉從窗邊走回來，站在桌邊，看著她。
「你要去問老鬼？」
「對。他現在的狀態比之前好了一些。如果他能開口說更多，我需要在他還能說的時候聽到。」
陸沉沒有反對，但他看了她一眼，那種眼神里有某種被壓住的判斷。
他沒有說出來，但他在想——她剛從北京和天津回來，又去了廢棄廠區，到現在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他沒有說「你需要休息」，因為他知道她不需要聽那個。
他只是說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省城。」
「你留在臨江。陳峰要去省廳提交協議的原件和守夜人名單的複印件。陸沉，你在臨江盯著陳衛東。他是第三方在臨江的接觸點。灰色夾克男人往北走了，但陳衛東還在省紀委的辦公室里。他坐在那個位置上，本身就是一條線索。如果他接下來有任何動作——打電話、見人、離開辦公室——你都要知道。」
陸沉沒有再說別的。
他點了點頭，把窗台邊放著的那杯茶端起來，走到門口，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慢了一瞬，但沒有停。
他走下樓梯，腳步聲在樓道里逐漸變遠。
顧清泠在會議室里又站了一會兒。
阿程靠在門框上等她。
何靜從走廊盡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瓶水，遞給她。
她接過來喝了兩口，然後把瓶蓋擰緊放進口袋。
她對陳峰說了最後一句話：「如果我在省城期間出了什麼狀況，那份序列表和協議的複印件一起提交給省紀委。
不要交到陳衛東手裡——直接交到省紀委的公開舉報渠道。」
陳峰點了點頭。
他把那份序列表放進保險柜，鎖好，然後把鑰匙從鎖孔里拔出來放進口袋。
顧清泠轉身走出會議室，沿著樓梯走下去。
阿程跟在她身後。
兩人走出派出所後門，上了那輛舊車。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深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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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出巷口，拐上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夜間的車流已經稀疏了，路燈在車窗外形成一道連續的光帶。
顧清泠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閉著眼但沒有睡。
阿程開了一個多小時之後，在一個服務區停下來加油。
她下車買了一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站在加油站的燈光下面吃了幾口。
她站在那裡看著遠處夜色中模糊的省城方向，腦子裡在把所有的信息重新排列。
她的父親在協議上簽了字，在碼頭把某樣東西留給了何振國，然後在死前把守夜人的位置傳給了她。
何振國簽了字就退了休，把信息留給了他哥。
齊遠舟走了，灰色夾克男人跟在他後面往北走了。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個方向移動，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在牽引著他們。
她拉開車門坐回去的時候，阿程說了一句：「你在想那個空位。」
「對。第八行的空位。如果這張表是完整的，那第七個人退出之後，第八個人就會自動接上。但何振國已經退出了。
齊遠舟也退出了。我的名字還在表上，但我的退出日期還沒有發生。如果這張表需要一個第八人的退出日期來結束整個序列——那我的退出日期就是系統關門的最後一步。」
阿程沒有接話。
他把車重新駛上高速，車速保持穩定。
她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面。
車子在凌晨四點左右駛入省城地界，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翻到老鬼所在安全屋的地址——翠竹路盡頭那家花卉市場的側門，密碼是她父親的生日。
她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大約二十分鐘到翠竹路。
她合上手機，閉上眼睛，讓那二十分鐘的路程在黑暗中過去。
到達花卉市場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層灰藍色的微光。
她把車停在側門外面，用密碼打開了門鎖，走下樓梯。
地下室的日光燈還亮著，老鬼靠在床頭，眼睛睜著，像是沒有睡。
他看到顧清泠推門進來，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慢慢坐直了身體。
他的右耳傷口已經基本癒合了，左膝的腫也消了一些，臉色雖然還蒼白，但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幾分活人的氣息。
她在他對面的摺疊椅上坐下來，把那份守夜人序列表的複印件放在他面前。
老鬼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表，目光從左到右移動，在第八行停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
「第八行是你。」
「你知道？」
「何振國來見過我。」
顧清泠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他在走之前來過這裡。他跟我說了一句話——『第八個人來了之後，你可以告訴她，你爸在碼頭最後一刻還做了一件事。』」
「什麼事？」
老鬼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那份序列表，手指在紙面上滑了一下，停在顧遠山的名字旁邊。
「你爸掉下去之前，把一件東西塞進了碼頭的縫隙里。
那個縫隙在調度室旁邊第三塊水泥板的下面。他把它塞進去的時候，我看到了。
我沒有取出來。因為我覺得那可能是留給你的。」
顧清泠從地下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
花卉市場側門外的街道上有人在走動，送牛奶的電動車從巷口駛過，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初秋早晨的空氣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灌進肺里之後，她的腦子比剛才清楚了一些。
老鬼說何振國在離開之前來過這裡，告訴他一句話——「第八個人來了之後，你可以告訴她，你爸在碼頭最後一刻還做了一件事。
」老鬼把這句話記住了，然後等到了她。她在下樓的台階上就在想，何振國為什麼會告訴老鬼這句話，而不是直接留給她。答案很簡單：
何振國無法確定顧清泠會在什麼時候查到安全屋，也無法確定老鬼會不會在她來之前就被轉移或者出事。
但老鬼是現場目擊者，他和顧遠山之間有一種只有共同經歷過生死的人才會有的信任。
何振國把這條信息交給老鬼，是因為他知道老鬼會活著等到她來。
他在礦道里說過的話——『你爸最後一句話還有另一層含義』，我現在已經知道了第二層。
但老鬼可能知道得更多。
他在碼頭上親眼看著我爸墜海，他看到的不只是那個人，還有我爸在墜海之前的動作。
他也許知道我爸把某樣東西放在了碼頭的哪個位置——那份協議是我爸簽的，但他不可能只簽了一份就完事。
他簽協議的時候，肯定留了後手。」
陸沉從窗邊走回來，站在桌邊，看著她。
「你要去問老鬼？」
「對。他現在的狀態比之前好了一些。如果他能開口說更多，我需要在他還能說的時候聽到。」
陸沉沒有反對，但他看了她一眼，那種眼神里有某種被壓住的判斷。
他沒有說出來，但他在想——她剛從北京和天津回來，又去了廢棄廠區，到現在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他沒有說「你需要休息」，因為他知道她不需要聽那個。
他只是說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省城。」
「你留在臨江。陳峰要去省廳提交協議的原件和守夜人名單的複印件。陸沉，你在臨江盯著陳衛東。他是第三方在臨江的接觸點。灰色夾克男人往北走了，但陳衛東還在省紀委的辦公室里。他坐在那個位置上，本身就是一條線索。如果他接下來有任何動作——打電話、見人、離開辦公室——你都要知道。」
陸沉沒有再說別的。
他點了點頭，把窗台邊放著的那杯茶端起來，走到門口，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慢了一瞬，但沒有停。
他走下樓梯，腳步聲在樓道里逐漸變遠。
顧清泠在會議室里又站了一會兒。
阿程靠在門框上等她。
何靜從走廊盡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瓶水，遞給她。
她接過來喝了兩口，然後把瓶蓋擰緊放進口袋。
她對陳峰說了最後一句話：「如果我在省城期間出了什麼狀況，那份序列表和協議的複印件一起提交給省紀委。
不要交到陳衛東手裡——直接交到省紀委的公開舉報渠道。」
陳峰點了點頭。
他把那份序列表放進保險柜，鎖好，然後把鑰匙從鎖孔里拔出來放進口袋。
顧清泠轉身走出會議室，沿著樓梯走下去。
阿程跟在她身後。
兩人走出派出所後門，上了那輛舊車。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深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車子駛出巷口，拐上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夜間的車流已經稀疏了，路燈在車窗外形成一道連續的光帶。
顧清泠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閉著眼但沒有睡。
阿程開了一個多小時之後，在一個服務區停下來加油。
她下車買了一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站在加油站的燈光下面吃了幾口。
她站在那裡看著遠處夜色中模糊的省城方向，腦子裡在把所有的信息重新排列。
她的父親在協議上簽了字，在碼頭把某樣東西留給了何振國，然後在死前把守夜人的位置傳給了她。
何振國簽了字就退了休，把信息留給了他哥。
齊遠舟走了，灰色夾克男人跟在他後面往北走了。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個方向移動，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在牽引著他們。
她拉開車門坐回去的時候，阿程說了一句：「你在想那個空位。」
「對。第八行的空位。如果這張表是完整的，那第七個人退出之後，第八個人就會自動接上。但何振國已經退出了。
齊遠舟也退出了。我的名字還在表上，但我的退出日期還沒有發生。如果這張表需要一個第八人的退出日期來結束整個序列——那我的退出日期就是系統關門的最後一步。」
阿程沒有接話。
他把車重新駛上高速，車速保持穩定。
她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面。
車子在凌晨四點左右駛入省城地界，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翻到老鬼所在安全屋的地址——翠竹路盡頭那家花卉市場的側門，密碼是她父親的生日。
她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大約二十分鐘到翠竹路。
她合上手機，閉上眼睛，讓那二十分鐘的路程在黑暗中過去。
到達花卉市場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層灰藍色的微光。
她把車停在側門外面，用密碼打開了門鎖，走下樓梯。
地下室的日光燈還亮著，老鬼靠在床頭，眼睛睜著，像是沒有睡。
他看到顧清泠推門進來，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慢慢坐直了身體。
他的右耳傷口已經基本癒合了，左膝的腫也消了一些，臉色雖然還蒼白，但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幾分活人的氣息。
她在他對面的摺疊椅上坐下來，把那份守夜人序列表的複印件放在他面前。
老鬼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表，目光從左到右移動，在第八行停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
「第八行是你。」
「你知道？」
「何振國來見過我。」
顧清泠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他在走之前來過這裡。他跟我說了一句話——『第八個人來了之後，你可以告訴她，你爸在碼頭最後一刻還做了一件事。』」
「什麼事？」
老鬼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那份序列表，手指在紙面上滑了一下，停在顧遠山的名字旁邊。
「你爸掉下去之前，把一件東西塞進了碼頭的縫隙里。
那個縫隙在調度室旁邊第三塊水泥板的下面。他把它塞進去的時候，我看到了。
我沒有取出來。因為我覺得那可能是留給你的。」
顧清泠從地下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
花卉市場側門外的街道上有人在走動，送牛奶的電動車從巷口駛過，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初秋早晨的空氣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灌進肺里之後，她的腦子比剛才清楚了一些。
老鬼說何振國在離開之前來過這裡，告訴他一句話——「第八個人來了之後，你可以告訴她，你爸在碼頭最後一刻還做了一件事。
」老鬼把這句話記住了，然後等到了她。她在下樓的台階上就在想，何振國為什麼會告訴老鬼這句話，而不是直接留給她。答案很簡單：
何振國無法確定顧清泠會在什麼時候查到安全屋，也無法確定老鬼會不會在她來之前就被轉移或者出事。
但老鬼是現場目擊者，他和顧遠山之間有一種只有共同經歷過生死的人才會有的信任。
何振國把這條信息交給老鬼，是因為他知道老鬼會活著等到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