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吊殺
臨江市的暴雨像是老天爺潑下來的髒水。
陸沉盯著婚床上方那具穿嫁衣的女屍，手裡的強光手電一動不動。
凌晨三點二十分，濱江一號院302室。
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趙東來的兒子趙啟明，今日大婚。
此刻，新娘林婉穿著全套鳳冠霞帔，被一根紅色綢帶吊在婚床正上方。
舌頭伸出來老長，眼珠子瞪著天花板，繡鞋上的珍珠流蘇隨著穿堂風掃過下方男人的臉頰。
床上躺著兩個人。新郎趙啟明爛醉如泥，懷裡摟著一個只穿黑色蕾絲內衣的女人。
女人的脊背上印著一枚暗紅色唇印。
「操。」副支隊長王建國在他身後罵了一聲，聲音發虛。
陸沉沒說話。他的目光釘在那根紅綢帶的繩結上。
順時針兩圈，反向穿過，收尾處一個極細微的逆時針調整。
公安專用死扣。
但最後那個逆時針調整，不是公安的路數。
他見過這個打法。去年夏天，軍警聯合演習，打這個結的是一個穿軍裝的年輕女人。
「法醫怎麼說？」陸沉問。
「死亡時間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頸部勒痕有生活反應，活著吊上去的。」
活著吊上去的。
穿著自己的嫁衣，被一根綢帶慢慢勒死，腳尖離床面只有三十公分。
死前每一秒都能看到婚床上的丈夫摟著別的女人。
陸沉蹲下身，在床底摸到一個冰涼的金屬物件。
一枚警徽。背面刻著兩個字：
「清泠」。
沒有單位，沒有編號。只有這兩個字。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
清泠。
全省公安系統名字裡帶這兩個字的，他只知道一個。
省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陳峰的搭檔。去年在雲川縣查走私案時，陳峰的父親陳永昌被人從背後捅死。
那個案子至今未破。
而「清泠」這個名字，出現在陳永昌遺物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陸沉把警徽翻過來。正面沒有警號，空白一片。
這不是一枚正規警徽。這是私人定製的。
有人把它做出來，送給某個人，或者留給某個人。
「陸隊。」王建國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趙書記來了。」
陸沉站起身。趙東來站在門口，深灰色夾克，頭髮一絲不苟。臉上沒有表情。
但陸沉看到了，趙東來垂在身側的左手食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那不是悲傷。那是恐懼。
「陸隊長，我只問一個問題。」
趙東來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開會，「我兒子是不是兇手？」
陸沉迎上他的眼睛。
「趙書記，勘查結論出來之前，這裡沒有您的兒子。只有嫌疑人，和被害人。」
趙東來盯著他看了五秒，點了點頭：
「七十二小時。之後沒有結果，我申請提級管轄。」
他轉身離開。陸沉叫住了他。
「趙書記。」
趙東來停下，沒有回頭。
「您認識一個叫『清泠』的人嗎？」
沉默。三秒。趙東來的背影紋絲不動。
「不認識。」
他走了。但陸沉注意到——他說「不認識」的時候，痙攣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查監控。」陸沉轉頭對小趙說。
「查了。濱江一號院所有監控，昨晚九點到凌晨三點，被替換成了空白畫面。
替換手法極其專業，去年省廳技偵培訓課上講過這種手法。
培訓範圍只限於副處級以上技術幹警。」
全臨江副處級以上技術幹警，不超過五個人。
走廊盡頭，防火門輕輕響了一聲。
陸沉快步走過去，推開門。
樓梯間空無一人。
地上積了一灘水，水窪邊緣有一枚清晰的鞋印。尺碼37。女式作戰靴。
他蹲下身，用手機拍下鞋印。然後抬頭看向樓梯間的上方。
黑暗的階梯盤旋而上，像通往某個不可知的深淵。
手機震動。小趙發來一條微信：
「陸隊，那個女人的身份查到了。床上那個。
叫蘇媚，28歲，市歌舞團的。三個月前調到了市紀委廉政教育中心。」
市紀委。趙東來的地盤。
「還有。蘇媚的通訊記錄里，她和一個叫周曼的女人聯繫極頻繁。
周曼，雲川市生物科技公司的CEO。
她爹是省扶貧辦主任周振邦。」
雲川。去年陳永昌被殺的地方。
陸沉點開小趙發來的周曼照片。
三十出頭，漂亮，眼神里有一種他熟悉的冷，那種見過太多、所以什麼都不在乎的冷。
「還有一件事。」
小趙的微信又來了，「周曼她爸，周振邦，今天下午在雲川縣死了。」
「省電視台全程直播，他就死在主席台上。目前判斷是茶水中毒。」
「什麼毒？」
「還在查。省廳已經派人去了，陳峰。」
陳峰。
去年在雲川辦父親被殺案的那個刑偵總隊副總隊長。
他搭檔的名字，就刻在這枚警徽上。
陸沉緩緩站起身。
臨江和省城。
婚床和直播鏡頭。紅綢帶和毒茶。
警徽上一個名字，連著去年一樁未破的命案。
暴雨如注。他推開通往天台的鐵門。
一個女人站在天台邊緣。背對他。警服濕透，肩章上一級警督的銀星在閃電中反光。
她的站姿不是警察的站姿。是軍人的站姿。
「你比我預想的慢了三分四十秒，陸隊長。」
她開口，聲音沙啞。
「去年在雲川，你們刑偵支隊追嫌疑人，陳峰用了兩分五十秒就鎖定了我的位置。
你比他慢了將近一分鐘。」
她轉過身。閃電照亮她的臉。
三十出頭。眉眼如刀。左眉尾一道極細的斷痕。美得不像應該出現在深夜兇案現場的人。
「臨江市公安局新任副局長。」她說，「我的名字，你已經看到了。」
陸沉的手按在槍套上。
「你到底是誰？」
「去年雲川走私案，陳永昌被殺的前一天，他在筆記本上寫了我的名字。
他查到了一個關鍵線索？」
她停了停，「那條走私線，終點不在雲川。在臨江。」
「所以他死了。」
「所以他死了。」
沉默。暴雨砸在天台的鐵皮上，像無數人在擂鼓。
陸沉盯著婚床上方那具穿嫁衣的女屍，手裡的強光手電一動不動。
凌晨三點二十分，濱江一號院302室。
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趙東來的兒子趙啟明，今日大婚。
此刻，新娘林婉穿著全套鳳冠霞帔，被一根紅色綢帶吊在婚床正上方。
舌頭伸出來老長，眼珠子瞪著天花板，繡鞋上的珍珠流蘇隨著穿堂風掃過下方男人的臉頰。
床上躺著兩個人。新郎趙啟明爛醉如泥，懷裡摟著一個只穿黑色蕾絲內衣的女人。
女人的脊背上印著一枚暗紅色唇印。
「操。」副支隊長王建國在他身後罵了一聲，聲音發虛。
陸沉沒說話。他的目光釘在那根紅綢帶的繩結上。
順時針兩圈，反向穿過，收尾處一個極細微的逆時針調整。
公安專用死扣。
但最後那個逆時針調整，不是公安的路數。
他見過這個打法。去年夏天，軍警聯合演習，打這個結的是一個穿軍裝的年輕女人。
「法醫怎麼說？」陸沉問。
「死亡時間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頸部勒痕有生活反應，活著吊上去的。」
活著吊上去的。
穿著自己的嫁衣，被一根綢帶慢慢勒死，腳尖離床面只有三十公分。
死前每一秒都能看到婚床上的丈夫摟著別的女人。
陸沉蹲下身，在床底摸到一個冰涼的金屬物件。
一枚警徽。背面刻著兩個字：
「清泠」。
沒有單位，沒有編號。只有這兩個字。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
清泠。
全省公安系統名字裡帶這兩個字的，他只知道一個。
省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陳峰的搭檔。去年在雲川縣查走私案時，陳峰的父親陳永昌被人從背後捅死。
那個案子至今未破。
而「清泠」這個名字，出現在陳永昌遺物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陸沉把警徽翻過來。正面沒有警號，空白一片。
這不是一枚正規警徽。這是私人定製的。
有人把它做出來，送給某個人，或者留給某個人。
「陸隊。」王建國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趙書記來了。」
陸沉站起身。趙東來站在門口，深灰色夾克，頭髮一絲不苟。臉上沒有表情。
但陸沉看到了，趙東來垂在身側的左手食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那不是悲傷。那是恐懼。
「陸隊長，我只問一個問題。」
趙東來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開會，「我兒子是不是兇手？」
陸沉迎上他的眼睛。
「趙書記，勘查結論出來之前，這裡沒有您的兒子。只有嫌疑人，和被害人。」
趙東來盯著他看了五秒，點了點頭：
「七十二小時。之後沒有結果，我申請提級管轄。」
他轉身離開。陸沉叫住了他。
「趙書記。」
趙東來停下，沒有回頭。
「您認識一個叫『清泠』的人嗎？」
沉默。三秒。趙東來的背影紋絲不動。
「不認識。」
他走了。但陸沉注意到——他說「不認識」的時候，痙攣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查監控。」陸沉轉頭對小趙說。
「查了。濱江一號院所有監控，昨晚九點到凌晨三點，被替換成了空白畫面。
替換手法極其專業，去年省廳技偵培訓課上講過這種手法。
培訓範圍只限於副處級以上技術幹警。」
全臨江副處級以上技術幹警，不超過五個人。
走廊盡頭，防火門輕輕響了一聲。
陸沉快步走過去，推開門。
樓梯間空無一人。
地上積了一灘水，水窪邊緣有一枚清晰的鞋印。尺碼37。女式作戰靴。
他蹲下身，用手機拍下鞋印。然後抬頭看向樓梯間的上方。
黑暗的階梯盤旋而上，像通往某個不可知的深淵。
手機震動。小趙發來一條微信：
「陸隊，那個女人的身份查到了。床上那個。
叫蘇媚，28歲，市歌舞團的。三個月前調到了市紀委廉政教育中心。」
市紀委。趙東來的地盤。
「還有。蘇媚的通訊記錄里，她和一個叫周曼的女人聯繫極頻繁。
周曼，雲川市生物科技公司的CEO。
她爹是省扶貧辦主任周振邦。」
雲川。去年陳永昌被殺的地方。
陸沉點開小趙發來的周曼照片。
三十出頭，漂亮，眼神里有一種他熟悉的冷，那種見過太多、所以什麼都不在乎的冷。
「還有一件事。」
小趙的微信又來了，「周曼她爸，周振邦，今天下午在雲川縣死了。」
「省電視台全程直播，他就死在主席台上。目前判斷是茶水中毒。」
「什麼毒？」
「還在查。省廳已經派人去了，陳峰。」
陳峰。
去年在雲川辦父親被殺案的那個刑偵總隊副總隊長。
他搭檔的名字，就刻在這枚警徽上。
陸沉緩緩站起身。
臨江和省城。
婚床和直播鏡頭。紅綢帶和毒茶。
警徽上一個名字，連著去年一樁未破的命案。
暴雨如注。他推開通往天台的鐵門。
一個女人站在天台邊緣。背對他。警服濕透，肩章上一級警督的銀星在閃電中反光。
她的站姿不是警察的站姿。是軍人的站姿。
「你比我預想的慢了三分四十秒，陸隊長。」
她開口，聲音沙啞。
「去年在雲川，你們刑偵支隊追嫌疑人，陳峰用了兩分五十秒就鎖定了我的位置。
你比他慢了將近一分鐘。」
她轉過身。閃電照亮她的臉。
三十出頭。眉眼如刀。左眉尾一道極細的斷痕。美得不像應該出現在深夜兇案現場的人。
「臨江市公安局新任副局長。」她說，「我的名字，你已經看到了。」
陸沉的手按在槍套上。
「你到底是誰？」
「去年雲川走私案，陳永昌被殺的前一天，他在筆記本上寫了我的名字。
他查到了一個關鍵線索？」
她停了停，「那條走私線，終點不在雲川。在臨江。」
「所以他死了。」
「所以他死了。」
沉默。暴雨砸在天台的鐵皮上，像無數人在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