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租金我會想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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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蘇晚荷抬起頭,聲音帶著急切。

  她不能讓陸先生就這樣回去。

  村里找不到,鎮上……鎮上一定可以!

  她必須做點什麼。

  「陸先生,鎮上!我們可以去鎮上看看!」

  她向前一步,眼睛睜得很大。

  「鎮上比村子大得多,空房子肯定有的!」

  她越說聲音越小,臉又紅了,但依然固執地看著陸熙。

  林雪原本有點蔫,一聽要去鎮上,眼睛立刻亮了。

  「對呀師尊!鎮上肯定熱鬧,房子也多!我們去吧去吧?」

  陸熙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也好,那便有勞晚荷再帶路了。」

  「不勞煩不勞煩!」

  蘇晚荷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立刻轉身帶路。

  「這邊走,去鎮上近些,我知道小路!」

  ……

  離開崖湖村,走上通往青石鎮的土路。

  日頭漸高,蘇晚荷走在前面,腳步有些急,額角沁出汗珠。

  「陸先生,」

  她回頭,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有信心些。

  「鎮上人見識廣,不像村里人顧慮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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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雪跟在旁邊,有些不解地問:「晚荷姐姐,找房子這麼麻煩呀?」

  「鎮上沒有專門幫人介紹住處的中人嗎?」

  「給點錢,讓他們幫忙找,不就省事多了?」

  蘇晚荷愣了一下,搖搖頭。

  「沒聽說有……鎮上都是熟人之間打聽,或者自己門口貼個紅紙。」

  「請中人要花錢的,我們這樣臨時住幾天的,中人也不愛接,賺不到幾個錢。」

  她頓了頓,小聲補充:「而且,中人認得的多是鎮上的老爺們,我們……怕是說不上話。」

  林雪「哦」了一聲,似懂非懂。

  陸熙靜靜聽著,未發一言。

  青石鎮。

  鎮口那棵老槐樹下,幾個閒漢蹲著曬太陽,目光懶散地掃過進鎮的人。

  蘇晚荷低著頭,加快腳步,想快點穿過這片目光。

  「喲,這不是崖湖村的晚荷妹子嗎?」

  一個吊梢眼的漢子突然開口,眼神在她身上溜了一圈。

  「今兒咋有空來鎮上?還帶著……」

  他的目光落在陸熙臉上,頓了頓,又瞥向林雪,眼裡閃過一絲驚詫。

  「這兩位是?」

  蘇晚荷身體一僵,沒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腳下更快了。

  陸熙步伐未變,從容走過。

  林雪好奇地看了那幾人一眼,換來幾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直到拐進一條巷子,蘇晚荷才鬆了口氣,臉頰微紅,小聲道:

  「陸先生,雪兒姑娘,別理他們……鎮上有些閒人,嘴碎。」

  她熟門熟路地領著兩人穿街過巷,來到一片居民區。

  敲開第一家的門,開門的是個端著木盆的婦人。

  「劉嬸,」

  蘇晚荷擠出笑容。

  「您家那間屋子,還空著嗎?這位陸先生想租住幾日。」

  劉嬸打量陸熙,又看看蘇晚荷,眉頭皺起。

  「晚荷啊,那屋子漏雨,昨兒才請人看過,說一時半會修不好。」

  「再說……」

  她壓低聲音,把蘇晚荷往旁邊拉了拉。

  「你一個寡婦,領著外鄉男人租房子,傳出去像什麼話?快走吧,別讓人看見。」

  門「砰」地關上。

  蘇晚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指揪緊了衣角。

  林雪眨了眨眼,有點生氣:「她怎麼這樣說話!」

  陸熙輕輕拍了拍林雪的肩膀,看向蘇晚荷。

  「下一家吧。」

  接連又問了三家。

  一家說屋子潮濕,住不了人。

  一家說兒子要回來成親,房子要粉刷。

  最後一家老頭倒是實在,抽著旱菸,搖頭:「有是有,但你們這……一看就不是尋常莊稼人。」

  「住我這破屋,屈就了。」

  「趙家有空院出租,可那價錢……唉,你們去別處看看吧。」

  趙家。

  蘇晚荷聽到這個名字,眼神一慌,立刻搖頭。

  「不去不去,謝謝您老了。」

  日頭漸漸偏西。

  蘇晚荷帶著陸熙和林雪幾乎走遍了大半個鎮子可能出租房屋的街區,一無所獲。

  不是直接拒絕,就是推諉搪塞。

  理由五花八門,但蘇晚荷心裡清楚,根子在哪裡。

  她領著陌生男人,在保守的鎮民眼裡,本身就是「是非」。

  走到鎮中熱鬧的十字街口,蘇晚荷停下了腳步,臉上滿是疲憊。

  「陸先生……對不起。」

  她聲音低啞,眼圈微紅。

  「我……我沒用,一間房子都找不到。」

  鎮上的房屋要麼不願租給外鄉人,要麼嫌短期麻煩。

  更多的是顧忌她和陸熙的關係,怕惹閒話。

  陸熙尚未開口,林雪已經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道:

  「師尊,要不我們回去吧?晚荷姐姐都走累了。」

  陸熙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蘇晚荷,又望了望漸晚的天色,溫聲道:

  「看來今日確是不湊巧。無妨,我們先回去再做打算。」

  蘇晚荷默默點頭。

  她轉身,準備帶路離開這片街區。

  然而,就在三人剛走出幾步,還未拐出這條街道時。

  前方巷口光線一暗。

  一個身影,堵住了去路。

  來人是個魁梧的短髮壯漢,身高近九尺。

  胳膊比蘇晚荷的腰還粗,肌肉虬結,將一身黑色勁裝撐得鼓脹。

  他站在那裡,抱著雙臂,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蘇晚荷身上來回掃視。

  從她被舊褂子勾勒出的豐腴曲線,到那截露在袖外的白皙小臂。

  再到她因窘迫而微微泛紅、帶著懵懂驚惶的臉。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自以為瀟灑不羈的笑容,聲音刻意壓得低沉:

  「這位姑娘,面生得很,不是鎮上人吧?」

  「我瞧你帶著人在這附近轉悠半天了,可是在尋住處?」

  「在下趙盤,對這青石鎮熟得很。」

  「姑娘若有什麼難處,不妨跟我說說?」

  「或許,我能幫上忙。」

  他這話一出,原本街邊幾個探頭探腦、低聲議論的行人,瞬間噤聲,低下頭,匆匆繞行。

  更遠處,一些店鋪里的夥計和掌柜也偷偷朝這邊張望,眼神里充滿了同情。

  「是趙盤!他又來獵艷了!」

  「小聲點!不要命了?!讓他聽見……」

  「唉,這姑娘……長得是真水靈,身段也好,可惜了……」

  「趙盤這幾天正閒得發慌,肯定是聽到動靜特意尋過來的。」

  「這姑娘被他盯上,怕是……」

  「趙家勢大,厲害得很,誰敢管?」

  「造孽啊……」

  蘇晚荷在趙盤出現、目光掃過她身體的瞬間,就渾身汗毛倒豎。

  那股視線黏膩,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意味。

  比苟富貴的目光更直接。

  她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下意識地,就往身旁最近的陸熙身後躲去。

  一隻手,更是緊緊地抓住了陸熙青衫的袖臂。

  陸熙感覺到了袖臂上傳來的抓握力道。

  他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首,用一如既往溫和的語氣,對蘇晚荷道:

  「無妨,我們走。」

  蘇晚荷仰起臉,看到陸熙平靜的側臉。

  他既沒有憤怒,也沒有畏懼,那種超然物外的從容。

  將她與外界駭人的惡意隔開。

  對……陸先生說得對。

  不理他就行,當作不知道。

  我們走我們的,他總不能光天化日之下……

  她心裡給自己打著氣,移開視線,不再去看趙盤那張臉。

  手指卻將陸熙的袖臂抓得更緊了些。

  三人繼續向前走去,仿佛趙盤並不存在。

  趙盤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暴怒。

  他橫跨一步,再次擋住去路,聲調陡然拔高,帶著戾氣:

  「小子,敢無視本公子,你還是第一個!」

  他獰笑著,蒲扇般的大手抬起,指尖似乎有微弱的氣流盤旋,指向陸熙: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陸熙側過頭,看向了他。

  趙盤渾身劇震!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懼,如同寒流,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螻蟻仰望蒼穹時,意識到自身渺小的本能戰慄。

  【怎麼回事?!】

  【好……好睏……】

  無邊的倦意湧來,眼皮沉重得無法抬起,仿佛幾天幾夜未曾合眼。

  他體內的靈力,此刻溫順沉寂,甚至隱隱傳遞出「臣服」。

  視野迅速模糊、黑暗。

  「砰!」

  一聲悶響。

  在周圍所有人呆滯的目光注視下,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趙盤。

  就這麼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青石路面上,竟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睡著了?

  街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偷偷觀望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陸熙收回目光。

  他溫聲對身邊仍有些發懵的蘇晚荷道:「走吧。」

  「哦……好、好。」

  蘇晚荷茫然地點頭,被他帶著,下意識地邁開腳步。

  林雪眨了眨眼,看看地上睡得像死豬一樣的趙盤。

  又看看師尊平靜的側臉,小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蹦跳著跟了上去。

  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前方街角,融入了往來的人群中。

  直到他們走遠,凝固的街道才「轟」地一下炸開鍋。

  「趙盤怎麼了?暈過去了?」

  「不是暈!是睡著了!你們聽,還打鼾呢!」

  「剛才發生了什麼?那青衫人做了什麼?」

  「不知道啊!他就看了趙盤一眼!」

  「邪門!太邪門了!趙盤可是有仙家本事的,怎麼會……」

  議論聲沸反盈天,充滿了震驚。

  沒人敢靠近昏睡的趙盤,只是遠遠圍著,指指點點。

  而在街道對面一家茶樓的二樓雅間,臨窗的位置,兩道身影將剛才的一幕盡收眼底。

  一人身著玄色勁裝,胸口繡著一個不起眼的暗金色獬豸紋章,氣息沉凝幹練,正是大衍皇朝鎮魔司的成員。

  另一人錦衣華服,容貌俊朗,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貴氣,顯然出身不凡。

  此刻,兩人臉上的閒適早已消失,露出驚疑與凝重。

  「趙盤……竟被一個眼神放倒了?」

  錦衣公子聲音低沉,帶著難以置信。

  鎮魔司成員眉頭緊鎖,目光銳利,死死盯著陸熙三人消失的方向。

  剛才那一瞬,他什麼都沒感覺到。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神識衝擊。

  正因為什麼都感覺不到,才更可怕。

  就像凡人看不見罡風,但高山之巔的巨石卻無聲無息化為了齏粉。

  「此人……到底是誰?」

  ——————

  另一邊,回崖湖村的土路上。

  夕陽的餘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路旁的田埂、野草,都染上了一層暖金色。

  風很輕,帶著田野的清新氣息。

  蘇晚荷低著頭,默默地跟在陸熙和林雪身邊。

  她的腳步不再像來時那樣急切,顯得有些慢,還有些飄。

  她的腦子,到現在還是懵的。

  趙盤……

  那個在青石鎮無人敢惹的趙盤,就那麼睡著了?

  在陸先生看了他一眼之後?

  直挺挺地倒下去?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蘇晚荷的理解範圍。

  她不懂什麼仙法神通,但她不傻。

  苟富貴那種是惡霸,趙盤是更可怕的惡霸。

  可陸先生……什麼也沒做,就看了一眼。

  【看一眼,就能讓人睡著?】

  這個念頭反覆在她空茫的腦海里衝撞。

  她偷偷抬起眼,看向身側半步之遙的陸熙。

  青衫依舊素淨,步伐依舊從容,側臉在夕陽下溫潤平和。

  和她第一次在自家堂屋見到他時,沒有任何不同。

  可就是這樣的陸先生,剛剛讓那個凶神惡煞的趙盤,像根木頭一樣倒了下去。

  她又看向另一邊的林雪。

  小姑娘正蹦蹦跳跳地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似乎對剛才的事情毫不在意,甚至有點習以為常?

  【雪兒姑娘……也一點不害怕。】

  蘇晚荷心裡那點模糊的猜測,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讓她心驚肉跳。

  「陸先生……」

  她終於忍不住,聲音很輕,帶著遲疑和小心翼翼。

  「嗯?」

  陸熙側過頭,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

  蘇晚荷對上他的眼睛。

  那裡面平靜得像水,映著夕陽的暖光,卻沒有絲毫波瀾。

  她準備好的話一下子卡在喉嚨里,臉微微發紅,低下頭,手指又習慣性地絞住了衣角。

  「那個……趙盤他……」

  她聲音更小了。

  「謝謝您……」

  她不知道除了「謝謝」還能說什麼。

  謝謝他解圍?可陸先生好像根本沒把那當回事。

  謝謝他……有本事?這好像又不太對。

  林雪聽到動靜,湊了過來,仰著小臉看蘇晚荷,杏眼裡閃著光:

  「晚荷姐姐,你不用怕啦!

  那種壞人,師尊隨便看一眼就搞定啦!很簡單的!」

  「隨便看一眼……」

  蘇晚荷喃喃重複,心裡的震撼更大了。

  對雪兒姑娘來說,這竟然是「很簡單」的事?

  陸熙看著蘇晚荷惶惑不安又充滿敬畏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溫聲道:

  「晚荷,不必多想。」

  「不過是個仗著些許微末伎倆、橫行鄉里的紈絝,略施小戒,讓他安睡幾個時辰罷了。」

  「於你,於我,皆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他的語氣太自然了。

  可話里的內容。

  每一個詞,都像小錘子敲在蘇晚荷心上。

  趙盤,在陸先生眼裡,只是「微末伎倆」。

  讓趙盤當眾昏睡丟盡臉面,在陸先生看來,只是「小事」。

  蘇晚荷不是完全不懂。

  鎮上茶館裡說書先生的故事裡。

  那些真正有本事的高人,看待凡人之間的爭鬥,大概就是這種態度。

  可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離這樣的「高人」這麼近。

  還同桌吃過飯,同住過一個屋檐下,甚至剛才慌亂中緊緊抓過他的袖子。

  某種難以言喻距離感的情緒,淹沒了她。

  她停下腳步,抬起頭,很認真地,對著陸熙深深鞠了一躬。

  「陸先生,真的……非常感謝您。」

  這次,她的聲音穩了一些,雖然還帶著顫,但更多的是真摯。

  「我不知道您……您這麼厲害。」

  「之前,讓您住那樣的破屋子……」

  「我、我真是……」

  她越說越慚愧,臉漲得通紅,眼眶也有些發熱。

  自己那點可憐巴巴的「幫忙」,在陸先生這樣的人物面前,簡直像個笑話。

  陸熙伸手,虛扶了一下,沒讓她真的拜下去。

  「晚荷,」

  「房子很好,飯菜也很香。」

  「我與璃兒、雪兒、星若遊歷至此,能得你熱心相助,有一處清淨落腳之地,已是有緣。」

  「這些外物、虛名,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著她,目光清澈,「你待人以誠,心地純善。」

  「這比什麼都珍貴。」

  蘇晚荷怔怔地聽著,眼淚終於沒忍住,滾落下來。

  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她從未被人這樣鄭重地肯定過。

  在村里,她是好欺負的蘇晚荷。

  可在陸先生眼裡,她「待人以誠」,「心地純善」,是「珍貴」的。

  「我……我哪有那麼好……」

  她哽咽著,那憨態又露了出來。

  林雪掏出一塊乾淨的小手帕,踮著腳遞給她:「晚荷姐姐別哭呀!」

  「師尊說得對,你人可好了!」

  「請我們住,還帶我們找房子,雖然沒找到……」

  她吐了吐舌頭。

  「但心意是最重要的!」

  「而且師尊做的飯,你不是也吃得很開心嘛!」

  「這就夠啦!」

  蘇晚荷接過手帕,用力點頭,又哭又笑:「嗯!開心!特別開心!」

  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土路上輕輕搖晃。

  ……

  離村子越近,熟悉的田埂屋舍輪廓漸次清晰。

  蘇晚荷原本緊繃的心弦,也隨著離家距離的縮短,一點點鬆懈下來。

  陸先生的話讓她惶恐之餘,又生出一絲被珍視的暖意。

  她甚至開始想著,回去後要不要把珍藏的粗茶葉找出來,給陸先生他們泡上。

  就在這時,前方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柳樹下,晃晃悠悠轉出一個人影。

  綢衫,圓臉,眯縫眼。

  苟富貴。

  他像是剛在村里溜達完,正背著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目光隨意掃過路面。

  當看到遠處走來的三人。

  尤其是中間那道即便穿著舊衣也掩不住豐腴曲線的身影時。

  他腳步一頓,小曲停了,那雙眯縫眼裡倏地掠過一道精光。

  「喲,晚荷?這是打哪兒回來啊?」

  苟富貴聲音洪亮,帶著刻意營造的熱絡,腳步一橫,堵在了路中間。

  蘇晚荷身體一僵,剛剛放鬆的手指瞬間收緊,捏皺了手帕。

  她臉色「唰」地變白,下意識地往陸熙身邊縮了縮,沒發出聲音。

  苟富貴仿佛沒看見她的恐懼,笑容加深。

  目光在陸熙臉上停了停,又轉回蘇晚荷,語氣帶著「關心」:

  「我聽說,你今兒帶著人,在村里鎮上轉了一整天,到處打聽要租房子?」

  他頓了頓,拖長了語調,眼睛死死盯著蘇晚荷:

  「怎麼,是我那房子住得不舒坦,想換地兒了?」

  蘇晚荷心臟狂跳,慌亂地搖頭:「不是的,苟叔,我……」

  「不是?」

  苟富貴打斷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那你是幫誰打聽?這位?」

  他下巴朝陸熙一揚,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一絲輕蔑。

  陸熙衣著樸素,氣度溫潤,在他眼裡,大概就是個有點樣貌的窮書生。

  「這位……公子?」


  「看著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來崖湖村這種小地方,還要租房子?是短住?」

  陸熙神色平靜,並未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

  苟富貴當他默認,嗤笑一聲,轉頭又對蘇晚荷,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訓斥:

  「晚荷啊晚荷,不是苟叔說你!」

  「你自己什麼境況不清楚嗎?」

  「你欠著我的租子!」

  「八十個銅板,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你自己飯都吃不上了,還有閒心幫外人找房子?」

  蘇晚荷絕望地哀求:「苟叔,求您……別說了……陸先生他們只是路過,我……」

  「路過?幫找房子?」

  苟富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刺耳。

  「一個連自己租金都交不上的寡婦,拿什麼幫別人?啊?」

  他笑聲一收,眼神變得淫邪而兇狠。

  「還是說……晚荷,你想通了?」

  「覺得苟叔上次提的事兒……能成了?」

  蘇晚荷如遭雷擊,渾身劇烈顫抖起來,臉上血色盡褪。

  她驚恐地看向陸熙,又看向苟富貴,拼命搖頭,眼淚洶湧而出:

  「不!我沒有!」

  「苟叔你別說!求求你別說了!」

  「租金我會想辦法的!我一定會湊齊的!」

  「苟叔您行行好,別說了……給我留點臉面吧……」

  這突如其來的哭求,讓林雪都驚呆了,小臉上滿是憤怒。

  陸熙依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苟富貴那張得意而扭曲的臉上,眸色沉靜無波。

  苟富貴看著哭得渾身發抖的蘇晚荷。

  尤其是那因劇烈哭泣而不斷起伏的飽滿胸脯,眼中慾火更盛,征服感得到極大滿足。

  他非但沒有絲毫憐憫,反而更加興奮。

  他指著她,對著陸熙,聲音洪亮,充滿了警告:

  「小子,看清楚了!」

  「這女人,蘇晚荷,是我苟富貴看上的人!」

  「這崖湖村,誰不知道?她住的房子是我的!」

  「她欠我的租!」

  「她的人,遲早也是我的!」

  「那一晚在屋裡,她就該想明白了!裝什麼貞潔烈女!」

  「我告訴你,趁早滾蛋!」

  「別打她的主意!」

  「不然,老子讓你在青石鎮混不下去!」

  「那一晚」三個字,像烙鐵,燙在蘇晚荷心上。

  她抬頭,臉上崩潰,發出尖叫:「啊——!!不要說了!!!」

  她再也承受不住,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整個人抖得像風中落葉,淚水混著泥土,狼狽不堪。

  那根一直勉強支撐著她的脊樑,在當眾的、赤裸裸的羞辱下,徹底斷了。

  周圍不知何時已經悄悄聚攏了幾個村民,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眼神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則是看熱鬧的麻木。

  苟富貴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崩潰的蘇晚荷,又斜睨著一直沉默的陸熙。

  臉上掛著油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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