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先禮後兵
翌日，天剛蒙蒙亮，東梁中軍大帳里。
白丕一夜沒睡踏實。
他合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道標註著金川谷口的硃砂線上。
他在等。
等漢軍那邊的動靜。
等劉冠拔營、列陣、推進的消息從前方傳回來。
按照他根據軍報對劉冠的了解。
劉冠不是那種會跟他耗著的人。
他若是行了禮，不接之後緊接著的便是後面的兵。
先禮後兵，禮到了，不接，那就兵臨城下。
白丕在軍旅中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將帥行事的風格。
儘管劉冠這種將帥他沒見過。可他讀過史書。
史書里那些在亂世中戰無不勝的人物，都是這個做派。
他正要站起來活動一下僵硬的腰背，帳簾外面忽然炸開一陣急促的腳步。
那腳步又快又亂，連滾帶爬地衝到帳門口，然後猛地剎住。
「報！！！大帥！！！」
聲音從簾外刺進來，聲音氣喘，直接破了調。
白丕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站直身子，把腰間的衣袍往下扯了扯，朝帳簾方向沉聲開口：
「進來說話。」
帳簾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一個親兵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
那人臉上全是汗，整個人半跪在帳中央。
「大帥！漢軍！漢軍動了！」
他的聲音嘶啞卻急切，顯然是一路狂奔回來報信的。
白丕聞言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個答案早已在他預料之中。
「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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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半個時辰前！漢軍前營的旗幟全部降下去了，營門大開，騎兵先出，步兵緊隨其後，整支隊伍正在沿官道朝我方向推進！」
那親兵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汗。
「小的親眼看見的！前鋒約三千騎，打頭的那面旗幟是黑的，旗面上繡著一個『漢』字。後隊緊隨其後，旌旗翻卷，隊列整肅，約摸有兩萬之眾！」
白丕聽完，背著手在帳內踱了小半步，目光落在帳內空無一物的角落，沉默了兩息。
他在心裡把漢軍推進的速度、路線、可能的兵力分配飛快地過了一遍，然後點了一下頭。
「傳令下去，各營按原定計劃展開。前營左翼右翼各守本位，中軍不動，後軍輜重隊往後方丘陵方向撤回兩里，不得戀戰，不得主動出擊。」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半分：
「告訴各營校尉，漢軍來了，擋一擋，打一陣，然後往後退。退的時候不要亂，陣型不能散。誰退得好看，誰就是功臣。誰退得難看了，軍法處置。」
那親兵聞言猛地抱拳應了一聲「是」，爬起來轉身就往外跑。
白丕站在帳中央，聽著那道腳步聲朝營區深處傳下去，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身走到帳側那架木架前面，伸手取下那副擱在架上的鐵甲，開始穿戴。
他一邊穿甲，一邊在腦子裡把曹素那邊的部署又過了一遍。
曹素帶走了五門火炮。
那些炮被拆成零件，用麻布裹好，分裝在十幾輛大車上，趁夜從營區側門悄無聲息地運了出去。
運到那片丘陵地帶之後，再重新組裝、調試、藏進谷口兩側石壁的凹陷處......
誘敵深入......
白丕想到這裡，把最後一根束帶繫緊，在腰側打了個結，然後伸手拍了拍胸前的甲片，確認一切都已經穿戴齊整。他轉過身，拿起那柄擱在案側的佩刀，掛在腰間，然後大步朝帳外走去。
帳簾掀開的那一刻，晨光裹著營區裡的嘈雜聲撲面而來。
軍士正在營道上來回奔忙，整個營區瀰漫著一種大戰前的緊張氣氛。
白丕的目光掃過整個營區，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翻身上馬，朝身側那些已經列隊完畢的親衛點了點頭：
「走。」
那些親衛同時應聲，翻身上馬，動作整齊。
白丕撥轉馬頭，策馬朝營門方向走去。
他騎在馬上，目光越過前方的營門，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劉冠......」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自信。
他身旁的親衛聽見這兩個字，沒有接話。所有人都攥著韁繩，目光落在前方。
白丕的馬已經走出營門了，身後跟著近百名親衛。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前方官道的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白丕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循聲望去。
然後他看見了一幕讓他渾身的血瞬間涼了大半的景象。
官道拐角處衝出來一匹戰馬，馬背上的士兵已經歪了大半個身子。
他整個人伏在馬背上，一隻手還攥著韁繩，嘴裡的血汩汩往外涌，背後插了幾根箭矢，顯然是活不了了。
那匹馬跑到距離白丕約莫三十步的時候，前腿猛地一軟，整匹馬朝前栽倒下去，馬背上的士兵被甩了出去，摔在夯土地上滑出去好幾尺遠才停住。
白丕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翻身下馬，連忙衝到那士兵面前，蹲下身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那士兵臉上的血色已經褪了大半，嘴唇發白，他的眼睛還在動著，渙散的目光在觸及白丕面孔的瞬間聚焦。
「大帥......」
他的聲音顫巍絕望，擠出他人生中最後一句話語。
「赤龍......攔......攔不住......全潰！！！」
他說完這句，雙目瞪圓，眼中滿是驚懼絕望，旋即沒了氣息。
白丕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保持著蹲姿，看著那士兵徹底沒了生息的面孔，沉默了兩息。
他緩緩站起身來，脊背在那一瞬間繃直了。
劉冠......
比他預想的要強得多......
強得離譜......
白丕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最終，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那些親衛，又看了一眼身後那座營寨，然後深吸一口氣：
「回撤！退回營內！列陣迎敵！」
他的聲音從胸腔里炸出來，那幾個親衛同時應聲策馬回撤，營門前的陣列開始收攏。
可白丕的心裡卻有一股極其不安正在蔓延。
方才那士兵說的話在他腦子裡不斷盤旋。
「赤龍......」
攔不住......
他方才的自信在一瞬間被摧毀殆盡。
白丕一夜沒睡踏實。
他合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道標註著金川谷口的硃砂線上。
他在等。
等漢軍那邊的動靜。
等劉冠拔營、列陣、推進的消息從前方傳回來。
按照他根據軍報對劉冠的了解。
劉冠不是那種會跟他耗著的人。
他若是行了禮，不接之後緊接著的便是後面的兵。
先禮後兵，禮到了，不接，那就兵臨城下。
白丕在軍旅中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將帥行事的風格。
儘管劉冠這種將帥他沒見過。可他讀過史書。
史書里那些在亂世中戰無不勝的人物，都是這個做派。
他正要站起來活動一下僵硬的腰背，帳簾外面忽然炸開一陣急促的腳步。
那腳步又快又亂，連滾帶爬地衝到帳門口，然後猛地剎住。
「報！！！大帥！！！」
聲音從簾外刺進來，聲音氣喘，直接破了調。
白丕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站直身子，把腰間的衣袍往下扯了扯，朝帳簾方向沉聲開口：
「進來說話。」
帳簾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一個親兵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
那人臉上全是汗，整個人半跪在帳中央。
「大帥！漢軍！漢軍動了！」
他的聲音嘶啞卻急切，顯然是一路狂奔回來報信的。
白丕聞言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個答案早已在他預料之中。
「什麼時候的事？」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大約半個時辰前！漢軍前營的旗幟全部降下去了，營門大開，騎兵先出，步兵緊隨其後，整支隊伍正在沿官道朝我方向推進！」
那親兵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汗。
「小的親眼看見的！前鋒約三千騎，打頭的那面旗幟是黑的，旗面上繡著一個『漢』字。後隊緊隨其後，旌旗翻卷，隊列整肅，約摸有兩萬之眾！」
白丕聽完，背著手在帳內踱了小半步，目光落在帳內空無一物的角落，沉默了兩息。
他在心裡把漢軍推進的速度、路線、可能的兵力分配飛快地過了一遍，然後點了一下頭。
「傳令下去，各營按原定計劃展開。前營左翼右翼各守本位，中軍不動，後軍輜重隊往後方丘陵方向撤回兩里，不得戀戰，不得主動出擊。」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半分：
「告訴各營校尉，漢軍來了，擋一擋，打一陣，然後往後退。退的時候不要亂，陣型不能散。誰退得好看，誰就是功臣。誰退得難看了，軍法處置。」
那親兵聞言猛地抱拳應了一聲「是」，爬起來轉身就往外跑。
白丕站在帳中央，聽著那道腳步聲朝營區深處傳下去，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身走到帳側那架木架前面，伸手取下那副擱在架上的鐵甲，開始穿戴。
他一邊穿甲，一邊在腦子裡把曹素那邊的部署又過了一遍。
曹素帶走了五門火炮。
那些炮被拆成零件，用麻布裹好，分裝在十幾輛大車上，趁夜從營區側門悄無聲息地運了出去。
運到那片丘陵地帶之後，再重新組裝、調試、藏進谷口兩側石壁的凹陷處......
誘敵深入......
白丕想到這裡，把最後一根束帶繫緊，在腰側打了個結，然後伸手拍了拍胸前的甲片，確認一切都已經穿戴齊整。他轉過身，拿起那柄擱在案側的佩刀，掛在腰間，然後大步朝帳外走去。
帳簾掀開的那一刻，晨光裹著營區裡的嘈雜聲撲面而來。
軍士正在營道上來回奔忙，整個營區瀰漫著一種大戰前的緊張氣氛。
白丕的目光掃過整個營區，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翻身上馬，朝身側那些已經列隊完畢的親衛點了點頭：
「走。」
那些親衛同時應聲，翻身上馬，動作整齊。
白丕撥轉馬頭，策馬朝營門方向走去。
他騎在馬上，目光越過前方的營門，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劉冠......」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自信。
他身旁的親衛聽見這兩個字，沒有接話。所有人都攥著韁繩，目光落在前方。
白丕的馬已經走出營門了，身後跟著近百名親衛。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前方官道的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白丕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循聲望去。
然後他看見了一幕讓他渾身的血瞬間涼了大半的景象。
官道拐角處衝出來一匹戰馬，馬背上的士兵已經歪了大半個身子。
他整個人伏在馬背上，一隻手還攥著韁繩，嘴裡的血汩汩往外涌，背後插了幾根箭矢，顯然是活不了了。
那匹馬跑到距離白丕約莫三十步的時候，前腿猛地一軟，整匹馬朝前栽倒下去，馬背上的士兵被甩了出去，摔在夯土地上滑出去好幾尺遠才停住。
白丕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翻身下馬，連忙衝到那士兵面前，蹲下身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那士兵臉上的血色已經褪了大半，嘴唇發白，他的眼睛還在動著，渙散的目光在觸及白丕面孔的瞬間聚焦。
「大帥......」
他的聲音顫巍絕望，擠出他人生中最後一句話語。
「赤龍......攔......攔不住......全潰！！！」
他說完這句，雙目瞪圓，眼中滿是驚懼絕望，旋即沒了氣息。
白丕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保持著蹲姿，看著那士兵徹底沒了生息的面孔，沉默了兩息。
他緩緩站起身來，脊背在那一瞬間繃直了。
劉冠......
比他預想的要強得多......
強得離譜......
白丕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最終，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那些親衛，又看了一眼身後那座營寨，然後深吸一口氣：
「回撤！退回營內！列陣迎敵！」
他的聲音從胸腔里炸出來，那幾個親衛同時應聲策馬回撤，營門前的陣列開始收攏。
可白丕的心裡卻有一股極其不安正在蔓延。
方才那士兵說的話在他腦子裡不斷盤旋。
「赤龍......」
攔不住......
他方才的自信在一瞬間被摧毀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