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深感榮幸
汐原城，劉冠待在這片狹小的空間裡，渾身不自在。
這是一間典型的扶櫻式居室。
以他的身高，站起來的話，頭頂的橫樑僅僅離他的頭髮不過三寸的距離。
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無奈又嫌棄，
「住久了怕是會駝背。」
他在屋裡踱了兩圈，越踱越覺得憋悶。
那些扶櫻人天生矮小，他們住的房子、用的家具、睡的床鋪，全都按照他們的身形來造，對於他這種體格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一間精心打造的牢籠。
不過無妨。
明日便要出征了，今夜不宜折騰，強忍著住上一晚就好。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這麼一句，重新在矮几前坐下來，目光落在那攤開的輿圖上。
那是秦玌剛剛送來的最新軍報，圖上標註著扶櫻諸城的布防態勢。
劉冠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划過，從他們目前所在的汐原城出發，一路向北，沿途標註著浜松、岐阜幾座城池的駐軍數量、城牆高度、糧倉位置。
每一處信息都用細小的硃砂字寫得清清楚楚，邊上還附著一行小注，標註著「已遣斥候核實」字樣。
他對秦玌辦事向來放心。
劉冠的目光在輿圖上停了片刻，思緒落在登島攻城之時。
在攻下第一座城池時，他曾下令，凡是扶櫻之人，格殺勿論。
這道命令下得果斷，可令他意外的是士兵們執行得更果斷。
刀起刀落，乾淨利落，沒有一個人多問半句話，沒有一個人流露出半分猶豫，甚至是連東海士兵也是如此。
秦玌曾經問過他一次。
那是第二座城破之後，秦玌在戰後匯報時提了一嘴：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您先前在武國、趙國時，對降卒向來寬容，只要放下兵器便收編整訓，為何到了扶櫻卻改了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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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冠當時正在擦拭摧鋒的槊刃，聞言沒有抬頭，只是隨口回了一句：
「不一樣。」
秦玌聽完這句話，見沒有下文，沉默了一息，隨即抱拳應道：
「臣明白了。」
他乾脆利落地收了話頭，轉身去安排下一階段的軍務了。
劉冠想到這裡，嘴角勾起笑意。
他帶出來的兵，從上到下都是這副脾性。
韓猛也好，趙大虎也好，李四也好，秦玌也好。
你下令，他們執行，中間不需要太多解釋。這是他用一場接一場的勝利和一次又一次的親自衝鋒換來的。
至於屠殺這件事本身，劉冠心裡並不覺得有什麼負擔。
念及至此，他收回思緒，重新低頭處理案上的公務。
軍糧調度的札子、傷兵安置的名錄、火器補充的清單，一件一件批過去。
他批得很快，因為他心裡早就有了定數，不需要反覆斟酌。
做完這一切，他擱下筆，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經暗了大半，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骨頭髮出幾聲脆響。他推開障子門，邁步走了出去。
他身邊沒有帶任何護衛，這是他很久以前就養成的習慣。
他沿著廊道開始朝自己今晚的居所走去。
忽然。
他的腳步停住了。
廊道盡頭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量不矮，比尋常的扶櫻人高出許多，大約只比劉冠矮了半個多頭。
他腰間掛著一柄刀，刀鞘是深黑色的漆面，在昏暗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那人從陰影里走出來一步，石燈籠的光正好落在他的臉上。
「劉冠。」
那人開口了。
兩個字，字正腔圓的中原話，語調正常流暢至極。
劉冠的腳步驟然停住了。
他站在廊道上，隔著七八步的距離看著那張臉，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開口：
「扶櫻人？」
那人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報出了自己的名號：
「在下宮本景綱。」
他說話的同時，右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刀柄，拇指抵住鐔片，輕輕往上一推。
刀身在鞘中滑出一截，冷光在昏暗中一閃而過。
「扶櫻的劍聖。」
他拔出了那柄刀。
刀身通體泛著淡銀色的光澤，刃紋如水波般流轉。
他將刀身橫於身前，擺出一個標準的中段架勢，姿態從容卻毫無破綻。
「我將會在此終結你的暴行。」
劉冠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宮本景綱臉上，又落在他那柄刀上，停留了大約兩息。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下這個名字。
宮本景綱。
扶櫻國內被稱為「至高劍聖」的人物，傳說他一生修習劍道四十餘年，從未有過敗績。
與那些熱衷於侵略擴張的扶櫻將領不同，此人在扶櫻素來以「不喜戰事」著稱，曾多次勸諫豐臣義久不要貿然對外用兵。
據說他還曾在災年開倉濟民，用自己的俸祿資助過無數流離失所的百姓。在扶櫻國內，他是極少見的既被武者敬重又被文士推崇的人物。
劉冠對這種人向來是高看幾眼的。
而且說到劍聖，他還想起了一個人……
「你比武國的那個劍聖老頭要好上不少。」
宮本景綱聞言，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他沉默了幾息，然後臉上浮起一絲意外的喜色：
「是葉越閣下嗎？」
「是他。」
劉冠點了點頭。
宮本景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榮幸至極。」
他說完這四個字，臉上的笑意沒有散去，但握刀的手卻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
「不過，即便如此——」
他的聲音重新沉下來：
「在下還是要履行承諾，斬了閣下。」
夜風吹過庭院，石燈籠里的火光跳動了一下。
劉冠站在廊道上，看著對面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你其實挺不錯的。」
宮本景綱聞言，臉上那層認真的神色沒有退，可嘴角的弧度卻更分明了一些：
「能被閣下如此評價，在下深感榮幸。不過——」
他頓了一下，
「該斬的，還是要斬。」
這是一間典型的扶櫻式居室。
以他的身高，站起來的話，頭頂的橫樑僅僅離他的頭髮不過三寸的距離。
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無奈又嫌棄，
「住久了怕是會駝背。」
他在屋裡踱了兩圈，越踱越覺得憋悶。
那些扶櫻人天生矮小，他們住的房子、用的家具、睡的床鋪，全都按照他們的身形來造，對於他這種體格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一間精心打造的牢籠。
不過無妨。
明日便要出征了，今夜不宜折騰，強忍著住上一晚就好。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這麼一句，重新在矮几前坐下來，目光落在那攤開的輿圖上。
那是秦玌剛剛送來的最新軍報，圖上標註著扶櫻諸城的布防態勢。
劉冠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划過，從他們目前所在的汐原城出發，一路向北，沿途標註著浜松、岐阜幾座城池的駐軍數量、城牆高度、糧倉位置。
每一處信息都用細小的硃砂字寫得清清楚楚，邊上還附著一行小注，標註著「已遣斥候核實」字樣。
他對秦玌辦事向來放心。
劉冠的目光在輿圖上停了片刻，思緒落在登島攻城之時。
在攻下第一座城池時，他曾下令，凡是扶櫻之人，格殺勿論。
這道命令下得果斷，可令他意外的是士兵們執行得更果斷。
刀起刀落，乾淨利落，沒有一個人多問半句話，沒有一個人流露出半分猶豫，甚至是連東海士兵也是如此。
秦玌曾經問過他一次。
那是第二座城破之後，秦玌在戰後匯報時提了一嘴：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您先前在武國、趙國時，對降卒向來寬容，只要放下兵器便收編整訓，為何到了扶櫻卻改了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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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冠當時正在擦拭摧鋒的槊刃，聞言沒有抬頭，只是隨口回了一句：
「不一樣。」
秦玌聽完這句話，見沒有下文，沉默了一息，隨即抱拳應道：
「臣明白了。」
他乾脆利落地收了話頭，轉身去安排下一階段的軍務了。
劉冠想到這裡，嘴角勾起笑意。
他帶出來的兵，從上到下都是這副脾性。
韓猛也好，趙大虎也好，李四也好，秦玌也好。
你下令，他們執行，中間不需要太多解釋。這是他用一場接一場的勝利和一次又一次的親自衝鋒換來的。
至於屠殺這件事本身，劉冠心裡並不覺得有什麼負擔。
念及至此，他收回思緒，重新低頭處理案上的公務。
軍糧調度的札子、傷兵安置的名錄、火器補充的清單，一件一件批過去。
他批得很快，因為他心裡早就有了定數，不需要反覆斟酌。
做完這一切，他擱下筆，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經暗了大半，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骨頭髮出幾聲脆響。他推開障子門，邁步走了出去。
他身邊沒有帶任何護衛，這是他很久以前就養成的習慣。
他沿著廊道開始朝自己今晚的居所走去。
忽然。
他的腳步停住了。
廊道盡頭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量不矮，比尋常的扶櫻人高出許多，大約只比劉冠矮了半個多頭。
他腰間掛著一柄刀，刀鞘是深黑色的漆面，在昏暗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那人從陰影里走出來一步，石燈籠的光正好落在他的臉上。
「劉冠。」
那人開口了。
兩個字，字正腔圓的中原話，語調正常流暢至極。
劉冠的腳步驟然停住了。
他站在廊道上，隔著七八步的距離看著那張臉，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開口：
「扶櫻人？」
那人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報出了自己的名號：
「在下宮本景綱。」
他說話的同時，右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刀柄，拇指抵住鐔片，輕輕往上一推。
刀身在鞘中滑出一截，冷光在昏暗中一閃而過。
「扶櫻的劍聖。」
他拔出了那柄刀。
刀身通體泛著淡銀色的光澤，刃紋如水波般流轉。
他將刀身橫於身前，擺出一個標準的中段架勢，姿態從容卻毫無破綻。
「我將會在此終結你的暴行。」
劉冠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宮本景綱臉上，又落在他那柄刀上，停留了大約兩息。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下這個名字。
宮本景綱。
扶櫻國內被稱為「至高劍聖」的人物，傳說他一生修習劍道四十餘年，從未有過敗績。
與那些熱衷於侵略擴張的扶櫻將領不同，此人在扶櫻素來以「不喜戰事」著稱，曾多次勸諫豐臣義久不要貿然對外用兵。
據說他還曾在災年開倉濟民，用自己的俸祿資助過無數流離失所的百姓。在扶櫻國內，他是極少見的既被武者敬重又被文士推崇的人物。
劉冠對這種人向來是高看幾眼的。
而且說到劍聖，他還想起了一個人……
「你比武國的那個劍聖老頭要好上不少。」
宮本景綱聞言，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他沉默了幾息，然後臉上浮起一絲意外的喜色：
「是葉越閣下嗎？」
「是他。」
劉冠點了點頭。
宮本景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榮幸至極。」
他說完這四個字，臉上的笑意沒有散去，但握刀的手卻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
「不過，即便如此——」
他的聲音重新沉下來：
「在下還是要履行承諾，斬了閣下。」
夜風吹過庭院，石燈籠里的火光跳動了一下。
劉冠站在廊道上，看著對面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你其實挺不錯的。」
宮本景綱聞言，臉上那層認真的神色沒有退，可嘴角的弧度卻更分明了一些：
「能被閣下如此評價，在下深感榮幸。不過——」
他頓了一下，
「該斬的，還是要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