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擒拿
李邵帳內，燭火搖曳。
裴沿彎腰鑽進帳簾，手裡那顆用布裹住下半張臉的首級掛在腰間，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他在帳中站定，抬起頭來，目光掃了一圈，然後停住了。
主位上坐著一個人。
是張伯仲？
張伯仲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錦袍，見裴沿進來，臉上堆起笑意。
他從椅上站起身來，繞過案面往前迎了兩步：
「裴將軍來了！快快請坐！」
裴沿站著沒動。
他的目光從張伯仲身上移開，又掃了一圈帳內。
兩側站著四個親兵，腰間佩刀，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
沒有李邵的蹤影。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鄭新。
鄭新跟在後面進來，此刻正站在帳簾內側，臉上掛著笑。
裴沿收回目光，落在張伯仲那張堆笑的臉上，開口了：
「李公子何在？」
張伯仲的笑意不變，聲音熱絡：
「主公偶然風寒，本欲親自前來迎接裴將軍，被仲攔住了。」
他說著，微微側身，朝主位旁邊的矮案做了個「請」的手勢，
「而主公也說了，裴將軍是貴客，不能怠慢。他今日雖不能親至，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裴將軍請坐。」
裴沿看著張伯仲，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
「張先生是懷疑裴某？」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帳中的空氣凝了一瞬。
張伯仲臉上的笑意僵了那麼一剎，隨即恢復如初，聲音也依然穩當：
「不敢不敢！主公確實偶感風寒，是仲擔心主公身子，這才自作主張替主公接待裴將軍。
仲是文人出身，不懂軍旅之事，若是有怠慢之處，裴將軍千萬不要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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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微微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裴將軍是主公親口稱讚的猛將，仲豈敢懷疑？」
裴沿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張伯仲這番話滴水不漏，可傻子都能看出來李邵對他裴沿的投誠並未完全相信。
鄭新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他往前邁了半步，站在裴沿和張伯仲之間，搓了搓手，乾笑了兩聲：
「張先生，裴賢弟是末將親自去請來的，他這個人末將了解，話雖不多，可句句實在。他既然答應了來，那就是真心實意的。」
他說著，又偏過頭看向裴沿，
「裴賢弟，張先生也是替主公分憂，你別往心裡去。」
裴沿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張伯仲順著鄭新給的台階往下走。
他目光從裴沿臉上移到裴沿腰間那顆用布裹住的首級上，開口問了一句：
「裴將軍，不知可否將韓猛人頭呈上，讓仲看一眼？」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溫和的，可那雙眼睛已經落在那顆首級上，目光微微一凝。
裴沿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那顆東西，然後伸手解下來，隨手往地上一丟。
嘭！
一聲悶響，那顆用布裹住的首級落在帳中的磚地上，滾了半圈，停在張伯仲腳前。
裴沿的聲音跟著響起：
「張先生要是想看，便自己看吧。」
帳中又安靜了一瞬。
張伯仲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他當然看出來了，裴沿這是在表達不滿。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顆落在腳前的首級，嘴角抽了一下。
而鄭新的後背已經繃緊了，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
「裴賢弟，別這樣……」
裴沿沒有理他。
他看著張伯仲，等他彎腰。
帳中的燭火跳了一下。
張伯仲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把那股不快壓下去，低頭彎下腰去。
他的手指探向那顆首級上的布料，指尖剛剛觸到粗布邊緣，然後他就聽見了風聲。
唰！！！
一道黑影從側面探過來，張伯仲的瞳孔猛地一縮，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大手已經從側面探過來，五指張開，鐵鉗一樣箍住了他的右肩！！！
裴沿的手指扣進他肩胛骨和鎖骨之間，指腹碾過皮肉，張伯仲的右臂瞬間脫了力，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朝裴沿的方向帶過去半個身位！！！
「裴賢弟！」
鄭新的驚呼聲在帳中炸開，帶著破音。
他往前沖了兩步，攥著拳頭，眼睛瞪得渾圓，
「裴賢弟你這是何故？！」
裴沿沒有鬆手。
他箍著張伯仲的右肩，微微側過身，面朝鄭新的方向，目光落在他那張因為震驚而漲紅的臉上：
「鄭兄，正因我還念著你當年那三斗米的恩情，念著你翻過山樑走進我家院子時肩上那袋雜糧的份量，我才不想讓你誤入歧途。」
鄭新愣住了。
裴沿箍著張伯仲的肩膀，目光從鄭新臉上移開，掃過兩側那四個親兵。
那四個人此刻已經拔出了刀，可沒有人敢往前沖。
裴沿的手箍在主事之人的肩上，投鼠忌器。
裴沿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鄭新臉上，又開口了：
「跟我走吧。李邵能給的了你一時，給不了你一輩子。他能給你的，只是短時之利，陛下若是來了，你將會是一生之失。」
鄭新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看著裴沿，看著他身邊那個被箍住肩膀的張伯仲。
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
他在猶豫。
而張伯仲已經回過神來了。
他被裴沿箍住肩膀，整個人動彈不得，可他那張文人面孔上此刻已經沒了方才的溫和笑意。
他偏過頭，看著裴沿那張近在咫尺的側臉，然後猛地扯開嗓子朝帳外吼了一聲：
「來人！有刺客！！！」
那聲音順著帳簾縫隙傳出去，在營區里炸開。
帳外響起一陣騷動，有人在高聲傳令，有腳步從幾個方向同時朝帥帳聚攏過來。
可裴沿沒有慌。
他改將張伯仲箍在腰間，轉身大步朝帳門口走去。
「鄭兄，」
裴沿走到帳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過頭看著鄭新，
「你若是想好了，就跟上來。」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等鄭新的回答，一把掀開帳簾，帶著張伯仲大步邁了出去。
裴沿彎腰鑽進帳簾，手裡那顆用布裹住下半張臉的首級掛在腰間，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他在帳中站定，抬起頭來，目光掃了一圈，然後停住了。
主位上坐著一個人。
是張伯仲？
張伯仲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錦袍，見裴沿進來，臉上堆起笑意。
他從椅上站起身來，繞過案面往前迎了兩步：
「裴將軍來了！快快請坐！」
裴沿站著沒動。
他的目光從張伯仲身上移開，又掃了一圈帳內。
兩側站著四個親兵，腰間佩刀，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
沒有李邵的蹤影。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鄭新。
鄭新跟在後面進來，此刻正站在帳簾內側，臉上掛著笑。
裴沿收回目光，落在張伯仲那張堆笑的臉上，開口了：
「李公子何在？」
張伯仲的笑意不變，聲音熱絡：
「主公偶然風寒，本欲親自前來迎接裴將軍，被仲攔住了。」
他說著，微微側身，朝主位旁邊的矮案做了個「請」的手勢，
「而主公也說了，裴將軍是貴客，不能怠慢。他今日雖不能親至，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裴將軍請坐。」
裴沿看著張伯仲，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
「張先生是懷疑裴某？」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帳中的空氣凝了一瞬。
張伯仲臉上的笑意僵了那麼一剎，隨即恢復如初，聲音也依然穩當：
「不敢不敢！主公確實偶感風寒，是仲擔心主公身子，這才自作主張替主公接待裴將軍。
仲是文人出身，不懂軍旅之事，若是有怠慢之處，裴將軍千萬不要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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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微微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裴將軍是主公親口稱讚的猛將，仲豈敢懷疑？」
裴沿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張伯仲這番話滴水不漏，可傻子都能看出來李邵對他裴沿的投誠並未完全相信。
鄭新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他往前邁了半步，站在裴沿和張伯仲之間，搓了搓手，乾笑了兩聲：
「張先生，裴賢弟是末將親自去請來的，他這個人末將了解，話雖不多，可句句實在。他既然答應了來，那就是真心實意的。」
他說著，又偏過頭看向裴沿，
「裴賢弟，張先生也是替主公分憂，你別往心裡去。」
裴沿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張伯仲順著鄭新給的台階往下走。
他目光從裴沿臉上移到裴沿腰間那顆用布裹住的首級上，開口問了一句：
「裴將軍，不知可否將韓猛人頭呈上，讓仲看一眼？」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溫和的，可那雙眼睛已經落在那顆首級上，目光微微一凝。
裴沿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那顆東西，然後伸手解下來，隨手往地上一丟。
嘭！
一聲悶響，那顆用布裹住的首級落在帳中的磚地上，滾了半圈，停在張伯仲腳前。
裴沿的聲音跟著響起：
「張先生要是想看，便自己看吧。」
帳中又安靜了一瞬。
張伯仲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他當然看出來了，裴沿這是在表達不滿。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顆落在腳前的首級，嘴角抽了一下。
而鄭新的後背已經繃緊了，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
「裴賢弟，別這樣……」
裴沿沒有理他。
他看著張伯仲，等他彎腰。
帳中的燭火跳了一下。
張伯仲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把那股不快壓下去，低頭彎下腰去。
他的手指探向那顆首級上的布料，指尖剛剛觸到粗布邊緣，然後他就聽見了風聲。
唰！！！
一道黑影從側面探過來，張伯仲的瞳孔猛地一縮，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大手已經從側面探過來，五指張開，鐵鉗一樣箍住了他的右肩！！！
裴沿的手指扣進他肩胛骨和鎖骨之間，指腹碾過皮肉，張伯仲的右臂瞬間脫了力，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朝裴沿的方向帶過去半個身位！！！
「裴賢弟！」
鄭新的驚呼聲在帳中炸開，帶著破音。
他往前沖了兩步，攥著拳頭，眼睛瞪得渾圓，
「裴賢弟你這是何故？！」
裴沿沒有鬆手。
他箍著張伯仲的右肩，微微側過身，面朝鄭新的方向，目光落在他那張因為震驚而漲紅的臉上：
「鄭兄，正因我還念著你當年那三斗米的恩情，念著你翻過山樑走進我家院子時肩上那袋雜糧的份量，我才不想讓你誤入歧途。」
鄭新愣住了。
裴沿箍著張伯仲的肩膀，目光從鄭新臉上移開，掃過兩側那四個親兵。
那四個人此刻已經拔出了刀，可沒有人敢往前沖。
裴沿的手箍在主事之人的肩上，投鼠忌器。
裴沿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鄭新臉上，又開口了：
「跟我走吧。李邵能給的了你一時，給不了你一輩子。他能給你的，只是短時之利，陛下若是來了，你將會是一生之失。」
鄭新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看著裴沿，看著他身邊那個被箍住肩膀的張伯仲。
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
他在猶豫。
而張伯仲已經回過神來了。
他被裴沿箍住肩膀，整個人動彈不得，可他那張文人面孔上此刻已經沒了方才的溫和笑意。
他偏過頭，看著裴沿那張近在咫尺的側臉，然後猛地扯開嗓子朝帳外吼了一聲：
「來人！有刺客！！！」
那聲音順著帳簾縫隙傳出去，在營區里炸開。
帳外響起一陣騷動，有人在高聲傳令，有腳步從幾個方向同時朝帥帳聚攏過來。
可裴沿沒有慌。
他改將張伯仲箍在腰間，轉身大步朝帳門口走去。
「鄭兄，」
裴沿走到帳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過頭看著鄭新，
「你若是想好了，就跟上來。」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等鄭新的回答，一把掀開帳簾，帶著張伯仲大步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