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血戰小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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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殷河。

  賈崇勒住戰馬,兩柄銀錘橫在馬鞍前。

  他身後,兩百騎列陣。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河對岸。

  河對岸,塵土揚起來遮天蔽日。

  馬蹄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隨即一面大旗率先露了出來。

  黑底紅邊,上書一個斗大的「劉」字,在暮風裡獵獵作響。

  然後是騎兵。

  黑壓壓的一片,從塵土中湧出來。戰馬打著響鼻,騎兵們攥著韁繩,刀槍林立。

  賈崇的瞳孔縮了一下。

  劉冠的追兵到了。

  比預想的快了整整一個時辰。

  「列陣!!!」

  他攥緊銀錘,兩個字從嗓子裡炸出來。

  身後兩百騎齊刷刷地動了。

  他們催馬向前,在橋頭排開陣型。

  所有人都知道,對面有一萬精騎。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仗打不贏。

  可沒有人退。

  河對岸,劉冠的大軍在橋頭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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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排的騎兵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騰空,嘶鳴聲此起彼伏。後面的騎兵跟著減速,隊形從衝擊縱隊向橫陣展開。

  一個將領從隊列里策馬走出來。

  銀甲白馬,長槍橫在馬鞍上。正是羅子龍。

  他騎在馬上,目光越過河面,落在賈崇身上。

  賈崇認出了他。

  前幾日夜裡襲營,就是這個人跟自己打了七八個回合,武藝紮實,變招靈活,是一員難得的猛將。

  「我乃西秦王姬翼帳下第一大將,銀錘太保賈崇是也!!!」

  賈崇猛地爆喝一聲,聲音在河面上炸開。

  他目光鎖定在羅子龍身上,銀錘朝前一指。

  「羅子龍!速速與我一戰!!!」

  河對岸,羅子龍沒有動。

  他騎在馬上,看著賈崇,沒有熱血上頭。

  他深吸一口氣,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將。

  「傳令。弓弩手上前,放箭壓制。」

  副將聞言抱拳:「是!」

  他撥轉馬頭,朝身後跑去,邊跑邊喊:「弓弩手上前!放箭壓制!弓弩手上前!」

  軍令傳下去,隊列開始移動。

  前排的騎兵往兩側讓開,後面的馬弓手們催馬向前,在河邊列成三排。

  第一二排翻身下馬,一排單膝跪地,二排站立,三排立於馬上。

  弓弦拉開,箭矢搭上,箭矢對準河對岸。

  「放!」

  羅子龍猛地一揮手。

  嗡——!!!

  弓弦震動的聲音匯成一片,箭矢如蝗蟲般從河面上空飛過,朝對岸的橋頭紮下去。

  賈崇的瞳孔猛地一縮。

  然後他的銀錘動了。

  兩柄銀錘在他身前交叉,錘頭朝外,錘柄朝內,像一面巨大的銀色盾牌。

  箭矢撞在錘面上,叮叮噹噹,火星四濺。有的彈飛了,有的折斷了,有的釘在錘頭上,箭杆顫巍巍地抖。

  可箭矢太多了。

  一支箭從錘面的縫隙里鑽過去,擦過賈崇的肩甲,在鐵甲上劃出一道白印。

  一支箭射中他身後一個士兵的胸口,那士兵悶哼一聲,從馬背上栽下去。

  賈崇沒有回頭。

  「舉盾!!!」

  他爆喝一聲,身後的騎兵紛紛舉起盾牌,盾牌連成一片,像一面鐵牆。

  可還是有箭矢從盾牌的縫隙里鑽過去。

  有人中箭落馬,有人悶哼出聲,有人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來。

  賈崇還是沒有回頭。

  他知道身後的人在倒下。

  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可他不能回頭。

  他回頭看一眼,陣腳就亂了。

  陣腳一亂,橋就守不住了。

  弓弩手繼續放箭。一波接一波,箭矢如雨。

  賈崇身邊的兵越來越少。

  有人被射中面門,一頭栽下馬。有人被射中大腿,翻身落馬。

  兩百騎。不到半個時辰,折了一半。

  可賈崇還在。

  他渾身插滿了箭矢,肩甲上釘著三支,胸甲上釘著五支,左臂上釘著兩支,右腿上釘著一支。

  他的呼吸開始越來越重,胸腔像被火燒一樣疼。

  但他沒有退。他不能退。

  「來啊!再來啊!!!」

  賈崇吼了一嗓子,聲音已經啞了。

  「老子今天堵在這裡,你們一個都別想過!!!」

  河對岸,羅子龍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看著賈崇,看著那個渾身插滿箭矢還吼著「再來」的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把胸口那股悶氣壓下去。

  「砍樹搭橋。」

  羅子龍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將。

  副將抱拳,轉身跑去傳令。

  一隊士兵翻身下馬,提著斧頭沖向河岸邊的林子。

  斧刃砍在樹幹上,木屑紛飛,一棵棵碗口粗的樹木轟然倒下。

  士兵們拖著樹幹往河邊跑,繩索綑紮,三根並一排,一排接一排往河面上推。

  簡易的浮橋在河面上延伸。

  賈崇看見了。

  他看見了那些伐木的人,看見了那些往河裡推樹幹的人。

  可他管不了。

  箭太密了,密到他連抬頭的空隙都沒有。

  他能做的就是守住橋頭,等浮橋鋪到對岸,等那些衝上來的人踏上岸,然後一錘一個,把他們全砸進河裡。

  箭矢繼續飛。

  賈崇身邊的兵越來越少。兩百騎,一百騎,五十騎,二十騎。

  一個人倒下了,又一個人倒下了。

  有人死的時候還攥著刀,有人死的時候還張著嘴,有人死的時候眼睛還瞪著,瞳孔里映出那片漫天的箭雨。

  賈崇沒有看他們。他不敢看。他怕他看一眼,就撐不住了。

  「賈將軍!!!」

  身後傳來一聲喊。

  賈崇沒有回頭。

  「賈將軍!橋!橋要架過來了!」

  賈崇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低下頭,看向河面。

  樹幹綑紮的浮橋已經鋪到了河中央,離對岸越來越近。

  士兵們蹲在木頭上,手腳並用地往前鋪,一根接一根,速度很快。

  賈崇咬了咬牙,攥緊銀錘。

  「來得好。」

  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浮橋鋪到了對岸。第一個士兵從浮橋上跳下來,腳踩在岸邊的泥地上,還沒來得及站穩。

  咔嚓!

  銀錘砸下來,士兵的頭顱炸裂,腦漿和血水混在一起,濺了賈崇一身。

  第二個士兵衝上來。賈崇一錘掃過去,錘頭砸中他的胸口,肋骨斷裂,胸腔凹陷,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河面上,濺起一片水花。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賈崇的銀錘舞得像風車。一錘一個,一錘一錘,沒有一個人能從他面前活著踏上岸。

  士兵們被砸得血肉橫飛,浮橋被血浸透了,河面上浮著屍體,鮮血順著水流往下游漂。

  可劉冠的兵太多了。

  前一個兵倒下了,後面的士兵就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沖。

  樹幹不夠了,後面的人扛著砍下的樹枝、拖著新伐的木頭往前鋪。

  「殺!!!」

  賈崇又吼了一嗓子,銀錘砸飛一個衝上來的校尉。

  那校尉飛出去一丈遠,撞在身後的盾牌上,盾牌碎了,人死了。

  更多的人湧上來了。

  賈崇的呼吸越來越重。每一次揮錘,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血從額頭上的傷口往下淌,糊住了左眼。

  「賈將軍!賈將軍!!!」

  身後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帶著哭腔。

  「您撤吧!我們五個頂!您撤吧!!!」

  賈崇沒有回頭。

  他不能撤。

  「閉嘴!!!」

  賈崇又從嗓子裡吼出來兩個字。

  然後繼續揮錘。

  一錘,兩錘,三錘……

  賈崇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不知道自己揮了多少錘。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停下來,就再也舉不起來了。

  士兵們還在沖。踩著同伴的屍體,踩著血水,踩著浮橋,一波接一波。

  賈崇的銀錘越來越重。

  重到像兩座山,每一錘都要把吃奶的力氣使出來。

  他的戰馬已經快不行了。

  身上插了不知道多少支箭,血從箭傷處往外滲,順著馬腹往下淌。

  可它沒有倒。它站在那裡,四條腿撐得筆直,像釘在地上一樣。

  賈崇伏在馬背上。

  他的腰已經直不起來了。兩柄銀錘還攥在手裡。

  又一波士兵衝上來了。

  賈崇咬著牙,想舉錘。可舉不動。

  他催馬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

  那些士兵看著他,看著他渾身插滿箭矢,伏在馬背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沒有人再上前了。

  因為戰馬停下來了。

  它站在橋頭,四條腿撐著,紋絲不動。

  它背上的人已經沒了動靜。

  箭矢還在飛。

  它還站著。

  死站著,站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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