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昔日故人,今日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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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的怒罵沿著長街一路追隨囚車。

  張懷素始終閉著眼睛。

  曹雄與霍廷章臉色鐵青。

  盧敬堂則已經徹底崩潰,雙手抓著囚車木欄,不停向周圍百姓哭喊。

  「老夫冤枉!」

  「老夫只是奉命行事!」

  「都是姜淵逼我的!」

  「老夫侍奉朝廷三十多年,求陛下開恩!求陛下開恩啊!」

  他的聲音很快被更大的叫罵淹沒。

  第一批囚車進入刑場。

  禁軍核對腰牌與名冊,將犯人一個個拖下囚車。

  張懷素經過玄衣衛高台時,忽然睜開眼睛。

  他看見了吳良。

  那雙原本已經渾濁的眸子裡,瞬間湧出強烈恨意。

  「吳良。」

  他的聲音很沙啞。

  吳良坐在高台上,低頭看著他。

  「張右丞。」

  「幾日不見,怎麼混成這樣了?」

  張懷素死死盯著他。

  「老夫只恨當初沒有親自出手殺你。」

  「如果早知道你會壞了王爺大業,老夫第一次聽到你名字時,便該趕往北雍,將你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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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良笑了一聲。

  「世上哪有那麼多如果?」

  「你想借姜淵進入龍脈,突破指玄。」

  「如今龍脈進不去了。」

  「午門外的血溝,倒是給你留了一條。」

  張懷素臉上肌肉微微抽動。

  「姜氏國運已衰。」

  「一個女人坐上龍椅,寧王又從河間起兵,元國攻破斷漠天垣,乾國也在幽州邊外陳兵二十萬。」

  「你真以為自己扶持姜青鸞登基,便能救得了大周?」

  「老夫先走一步。」

  「在下面等著你們!」

  「哈哈哈哈哈——」

  吳良臉上的笑容逐漸淡了。

  「你怕是等不到了。」

  「我這人命硬得很。」

  「你在下面好好看著。」

  「寧王很快也會下去陪你。」

  張懷素還想開口,兩名禁軍已經拖動鎖鏈,將他押向最前方的行刑台。

  緊跟著張懷素走過來的,是玄冶司原司正邢無爐。

  他看到吳良,膝蓋忽然一軟。

  「王爺!」

  「王爺饒命!」

  邢無爐拼命掙扎。

  「我只是拿了張懷素的藥材和礦石!」

  「我沒殺太上皇!」

  「我也沒參與朝天門大戰!」

  「張懷素掌著玄冶司,我不聽他的便會被趕出去!」

  「王爺,您精通醫術,也會煉丹!」

  「我可以替您看守丹爐!」

  「我願意交出玄冶司所有丹方!」

  「我還有用啊!」

  押送禁軍將他按在地上。

  邢無爐仍在不停求饒。

  吳良看著他。

  「玄冶司丹方本來就是朝廷的。」

  「你拿朝廷的東西,換自己的命?」

  「這買賣做得不太厚道啊。」

  邢無爐臉色煞白。

  他張嘴還想說什麼,嘴裡已經被塞進一塊木枷。

  禁軍將他拖向刑場。

  陸沉鋒從吳良面前經過時,則顯得異常平靜。

  他是張懷素手中鋒利的一把刀。

  這些年清刑司不知替張懷素殺過多少人。

  事情敗露以後,他也從未求饒。

  吳良看了他兩眼。

  陸沉鋒腳步稍稍停頓。

  「成王敗寇。」

  「今日我死。」

  「無話可說。」

  吳良點頭。

  「那就安心上路。」

  陸沉鋒被押走。

  四百餘名主犯陸續跪在第一排行刑台上。

  後面的囚車仍在不斷駛入廣場。

  其中一支隊伍卻沒有前往行刑台。

  兩萬六千多名犯官女眷戴著鐐銬,在數千禁軍押送下,沿著午門東側長街走向教坊司。

  漫天的哭聲,瞬間壓過了周圍所有動靜。

  「娘!」

  「我不要去教坊司!」

  「放開我!」

  「求求你們,讓我死吧!」

  「給我一把刀,讓我死!」

  有人拼命掙扎。

  有人癱軟在地,被教坊司婆子抓住頭髮強行拖行。

  還有幾個女人想要一頭撞死在路邊石柱上,剛剛衝出兩步,便被禁軍拽住鎖鏈,重重摔回地面。

  圍觀百姓神情各異。

  有人覺得這些女人是被家中男人牽連,實在可憐。

  也有人想起犯官以前作惡的事情,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她們錦衣玉食的時候,可曾想過被那些狗官害死的人?」

  「盧慎行一處莊子,便強占了四個村子的田!」

  「那些百姓賣兒賣女,他府中女眷照樣穿金戴銀!」

  「如今也該讓她們嘗嘗苦頭!」

  沈令儀與寧秋棠站在街邊酒樓二層。

  隔著半開的窗戶,將這支隊伍看得清清楚楚。

  寧秋棠忽然抓緊沈令儀手腕。

  「姐姐。」

  她聲音微微發顫。

  「你看前面。」

  沈令儀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隊伍中間有一名四十多歲的婦人。

  頭髮已經散開。

  腳上只穿著一隻繡鞋。

  身上那件原本十分名貴的錦裙也被扯破,露出裡面沾滿泥土的白色裡衣。

  她是盧慎行的長媳。

  三年前慶王府舉辦海棠宴,這個女人坐在沈令儀身邊,一口一個王妃姐姐。

  她還曾經拉著沈令儀的手,誇讚自己剛剛及笄的小女兒溫柔貌美,希望沈令儀能夠替她在宗室之中挑一門好親事。

  此刻,她的小女兒就跟在身後。

  十六七歲的姑娘。

  脖子上戴著鐵鎖。

  哭得連路都走不穩。

  母女二人被鎖在同一根鐵鏈上,一步步走向教坊司。

  再往後,還有宋謙的長媳。

  霍廷章的兩個女兒。

  幾名內閣大學士的夫人。

  這些人以前都曾參加過慶王府宴會。

  她們和沈令儀、寧秋棠坐在一起喝茶、聽曲、賞花。

  談論誰家的首飾好看。

  議論哪家姑娘即將出嫁。

  抱怨宮中賞賜的綢緞顏色太老。

  那時候,誰能想到會有今日?

  盧慎行的長媳似乎察覺到什麼,忽然朝酒樓方向看了過來。

  沈令儀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灰色帷帽遮住她的臉。

  對方只看見窗口站著兩個普通婦人,很快便被身後婆子推了一把,踉踉蹌蹌繼續向前。

  沈令儀手腳冰涼。

  帷帽下那張臉也失去血色。

  如果吳良當初沒有將她留下,她現在應該走在隊伍最前面。

  她是慶王妃。

  即便與姜淵並無夫妻之實,也從未參與慶王謀反,單憑這個身份,便很難逃脫教坊司。

  寧秋棠的處境同樣好不到哪裡去。

  寧家為慶王提供過大量錢糧。

  她又是慶王側妃。

  會審司即使不殺她,也會把她視為最重要的一批犯官女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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