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女子為什麼不能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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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軍大帳內,隨著韓靖川的這番話,眾人再次沉默。

  有怒。

  有恨。

  也有無力。

  他們帶兵打過無數仗,面對乾國鐵騎不曾退過,面對數倍敵軍也敢拔刀沖陣。可此刻對手站在大義名分之後,他們空有近十萬兵馬,卻連刀鋒該往哪裡落都不知道。

  定國公臉色陰沉,久久不語。

  這時,帳外忽然響起急促腳步。

  一名親兵掀開門帘。

  「國公爺!」

  「安平王親自帶人到了營外,請國公爺出營相見!」

  眾人神情頓時一變。

  顧懷山冷笑,「這老東西還敢來?」

  說著,他提刀便要往外走。

  定國公抬手攔住。

  「他帶了多少人?」

  「回國公爺,安平王親率三千騎兵停在營外兩里,沒有繼續靠近,只派一名王府長史前來傳話。」

  蕭承岳思量片刻,拿起桌上頭盔。

  「走,去見見他。」

  顧懷山、趙弘毅、韓靖川跟在身後。

  一行人走出中軍大帳,翻身上馬,帶著數百親衛出了營門。

  營外曠野之上,兩軍隔著一片空地遙遙對峙。

  安平王姜崇禮已經換上一身玄鐵甲冑,外罩大紅披風,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大馬。

  他年近八十,鬚髮皆白,背脊已經有些佝僂,可坐在馬上仍十分穩當。身後三千禁軍左衛精騎軍陣齊整,長槍如林,黑壓壓鋪在官道兩側。

  更遠處,營寨與旌旗一路向洛安方向延伸。

  近九萬兵馬雖然沒有全部到場,但那股壓迫感已經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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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國公策馬向前。

  安平王也離開本陣。

  兩人最終在兩軍之間相隔數丈停下。

  安平王先取出一道加蓋監國太子印璽的軍令。

  「蕭國公。」

  「本王奉太子令諭,總領京畿城外諸軍,確保明日禪讓大典順利舉行。」

  他將軍令交給身旁長史。

  長史騎馬上前,準備送到定國公手中。

  蕭承岳沒有接。

  他只看著安平王。

  「王爺見過陛下嗎?」

  安平王沉默了一下。

  「未曾。」

  「可曾親耳聽見陛下說,要將皇位禪讓給姜淵?」

  安平王臉上的皺紋輕輕動了動。

  「同樣未曾。」

  定國公冷笑出聲。

  「既未見過陛下,也沒聽過陛下親口禪位,王爺便迫不及待奉姜淵為新君,還替他帶兵攔住我等?」

  安平王並未發怒。

  他接過長史手中的軍令,重新收回袖中,眼眸靜靜看著蕭承岳。

  「姜珩姓姜,姜淵也姓姜。」

  「無論他們兄弟誰坐龍椅,大周江山依舊是我姜氏的。」

  「況且,無論如何,這皇位也輪不到本王來坐。」

  安平王聲音十分平靜,仿佛只是在講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本王何苦帶著近十萬將士,卷進他們兄弟之間的爭鬥,讓洛安城內外血流成河?」

  成國公顧懷山聽得怒火上涌。

  「姜崇禮,你口中的兄弟爭鬥,可有一方躺在福寧殿裡不能開口!」

  安平王看了他一眼。

  「陛下病重,此事天下皆知。」

  顧懷山怒道:「究竟是病重,還是被人下毒軟禁,王爺心裡當真一點懷疑都沒有?」

  「有懷疑。」

  安平王回答得十分乾脆。

  「證據呢?」

  顧懷山一時語塞。

  安平王看向定國公。

  「蕭承岳,你說姜淵毒害兄長,逼宮謀逆,偽造聖旨。」

  「拿出證據。」

  「只要你能拿出來,本王立刻撤軍,甚至可以與你一起入城勤王。」

  「可你拿得出來嗎?」

  定國公臉色鐵青。

  他若有證據,也不會困在軍營里遲遲不動。

  安平王嘆息一聲。

  「大勢已經如此。」

  「各州官員上表,五大藩王也都承認禪讓。姜淵如今是太子,是攝政監國之人,手中還有陛下禪位詔書。」

  「你我都老了。」

  「何必讓幾十萬年輕將士,為一場已經有了結果的爭鬥丟掉性命?那又何苦來哉?」

  蕭承岳望向遠處洛安城牆。

  陽光落在城牆上,城樓旌旗迎風招展。那座高大雄偉城池近在眼前,卻又像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深淵。

  「陛下還沒有親口禪位。」

  「大典也還沒開始。」

  蕭承岳收回視線,直視安平王。

  「現在說結果,太早了。」

  安平王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既然如此,明日便在大典上見分曉。」

  他將話說得很清楚。

  安平王所部不會主動進攻禁軍右衛大營。

  定國公一派只要留在營中,雙方便相安無事。

  明日參加禪讓大典的國公侯伯,可以按照禮部名單進城,每人隨身親衛不得超過二十。至於近十萬大軍,全部留在城外,沒有監國太子與安平王軍令,不得靠近洛安一步。

  定國公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雙方都明白,這已經是眼下唯一還能維持表面平靜的方式。

  安平王調轉馬頭。

  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蕭承岳。

  「蕭國公,識時務者方能保全家族。」

  「老夫也勸你一句。」

  定國公聲音冷硬,「牆頭草站得再穩,風向驟變時,也可能第一個折斷。」

  安平王目光微沉。

  最終沒有繼續爭辯,帶著三千騎兵緩緩離去。

  定國公等人返回軍營,重新升帳議事。


  「各州官員都已上表,五大藩王也承認慶王登基,如今連安平王都倒了過去。」

  「明日大典一過,姜淵便是大周皇帝。」

  趙弘毅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不少,「只要江山仍姓姜,或許……只能認了。」

  帳內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反駁。

  韓靖川低著頭,神情複雜,「我等縱然不願,又能奉誰為主?」

  「陛下幾位皇子已經全部身死。」

  「沒有皇嗣,沒有名分,只憑懷疑便起兵,實在……」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眾人卻都懂。

  退縮之意已經出現……

  定國公坐在主位,視線從一張張臉上掃過。他看見了遲疑,看見了畏懼,也看見有人開始為自己和家族尋找退路。

  這口氣一旦泄掉,明日大典還未開始,他們這近十萬大軍便會先從內部瓦解。

  砰!

  定國公一掌拍在軍案上。

  厚重木案發出巨響,茶盞猛的翻倒,眾人心頭齊齊一震。

  蕭承岳豁然站起。

  「誰告訴你們,陛下血脈已經斷絕了!」

  帳內眾人先是一愣。

  趙弘毅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

  「國公爺,難道陛下還有皇子流落民間?」

  「私生子?」

  成國公顧懷山眼睛也亮了。

  「若當真有一位皇子,只要驗明血脈,我等便有奉主勤王的名分!」

  其餘人原本低落的情緒也重新振奮幾分,一個個盯著定國公,等他給出答案。

  蕭承岳臉色發黑。

  「沒有什麼私生子。」

  剛剛燃起的希望頓時又落了回去。

  顧懷山忍不住問:「那你說陛下血脈未絕,究竟指的是誰?」

  蕭承岳沉聲說道:「九公主。」

  「姜青鸞。」

  大帳再次安靜,眾人神情各異。

  有人錯愕。

  有人恍然。

  也有人似乎已經猜到定國公接下來要說什麼。

  「國公爺的意思,莫非是想奉九公主為主?」

  「九公主是女兒身啊!」

  「女兒身怎麼了?」

  定國公怒喝一聲。

  眾人被罵得一愣。

  蕭承岳站在眾人面前,聲音鏗鏘。

  「九公主從小聰慧果敢,心性堅韌,待人寬厚,卻從不優柔寡斷。她禮賢下士,兼愛包容,無論宮人、侍衛還是朝中臣子,只要有才能,她都願意尊重重用。」

  「太子殿下在世時,曾不止一次向老夫提起這個妹妹。」

  「太子說,青鸞若生為男兒,必是他最忌憚也最放心的兄弟。」

  「忌憚她的天賦與才智。」

  「放心她的品格與胸襟!」

  趙弘毅聽見太子姜承安,眼中泛起一陣懷念。

  定國公繼續說道:「九公主的武道天賦更是冠絕皇族。雙十年華便踏入二品小宗師之境,放眼整個天下,能在這個年紀走到這一步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論皇室血脈,她是陛下親女、太子胞妹。」

  「論心性品格,她不遜色於天下任何男兒。」

  「論武道天賦,她更是姜氏皇族百年難得一見。」

  「這樣的人,為何不能坐上龍椅?」

  帳內眾人漸漸陷入沉思,隨即有人發問,「可九公主若登基,國祚日後如何傳承?」

  蕭承岳早已想過這個問題。

  「此事有何難?」

  「九公主登基後,可以自行擇婿。日後誕下麟兒,便立為太子,承繼姜氏江山。」

  「前朝已有女主登基、擇婿生子、延續國祚的先例。那位女帝在位三十餘年,所生太子繼位後,又為前朝延續近二百年國祚。」

  「前人能做,大周為何不能?」

  有人低聲說道:「若九公主不願成婚,又或者始終無子呢?」

  「那便從宗室之中,挑選一個天資聰穎、品行端正的幼子,過繼到九公主膝下,由她親自教導,立為儲君。」

  定國公目光沉穩,又繼續說道:「歷朝歷代,皇帝無子,從宗室過繼繼承人的事還少嗎?」

  「只要人選得當,悉心培養,日後未必不能成為一代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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