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謹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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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夫妻倆還要快些回江岸縣尋找房子,去單位報到,沒辦法在陪市久留,自然也沒辦法去送喬外公外婆。

  馮珍珍白日裡去喬家幫老兩口打包他們的東西,聯繫郵局寄往成都大舅家,安撫兩個老人自己一定會好好的,有假就帶玉君去成都看他們,會多多給他們寫信...

  晚上回了黃角蘭小院,和華意南一起繼續收拾自己和她媽的東西。

  東西太多暫時還沒法帶走,只能先收拾好放在馮爺爺家,等他們在江岸縣的房子找好了,再寄去。

  馮珍珍知道自己的東西很多,但那些都是她和她媽的心愛之物,不願意隨意處置了,自然就沒辦法住到她爸那兒去。

  還是自己租個小院更方便。

  房子不好找,但是親爹的秘書好找。

  馮珍珍給她爸辦公室打了個電話,果然還是那個秘書接的。

  她也沒在電話里說讓對方幫忙找房子,只是說覺得自己拖家帶口的住到大院去不方便,讓對方和她父親轉達。

  聽到馮珍珍沒準備住到大院裡去,秘書語氣都輕快了一分。

  確定了對方回江岸縣的時間,看了一下日程,說好了到時候去渡口接她們先和馮縣長團聚一番。

  在親人的相送中,一家三口帶著簡單的行李乘坐輪船前往江岸縣。

  下午一點多抵達江岸縣渡口。

  還是以前張躍達當棒棒守活兒的那個渡口。

  華意南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提著一個大皮箱。

  下船時下意識的四周巡視了一番。

  立刻又想起此時的張躍達不可能出現在這兒,拿著一根棒棒掙苦力錢。

  就像那年他帶著識書坐的渡江的竹筏,也隨著時間漸漸只存在他的記憶里了。

  和馮珍珍不同,其實華意南挺高興回到江岸縣,回到這個熟悉的,親朋遍地的家鄉。

  不過他不好表現出來。

  馮珍珍下到渡口左右看了一下,沒看到他爸的秘書,猜測可能對方有什麼事耽誤了。

  「我們到一邊去等等吧,免得和孫秘書走岔路了。」

  華意南沒意見,帶著妻女往路邊走去,站在一棵大樹邊上稍稍擋著點風。

  馮珍珍靠近華意南,伸手把小玉君的帽子往下扯了扯,掩了掩包被,讓女兒少受寒冷侵襲。

  說實在的馮珍珍很少等人,向來是別人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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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經歷在她母親出事之後碰上的次數不少,不再是驚奇少見的事兒了。

  她心中有人走茶涼的自嘲。

  自己也不過是個仗著父母,才能昂首挺胸活著的普通人罷了。

  沒了她媽,她在陪市什麼都不是。

  她媽甚至無法放心讓已經成年結婚生女的她留在陪市,那樣大難臨頭的時刻,還想著把她送回她爸的保護範圍內。

  馮珍珍的心中有難以開解的沮喪。

  她忽然開口和華意南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去我爸那住嗎?」

  「為什麼?」華意南順著媳婦的話問了下去。

  最近馮珍珍很少傾述、表達自己的想法,華意南就那樣看著對方迅速的改變、調整自己,看著她開始學習把情緒壓在心底。

  「我記得有一年暑假我回江岸縣住了一個月,帶的行李太多了,太講究了,不像一個革命的政府大院應該有的東西。

  那年夏天我爸因為家屬問題,被縣委班子批鬥了一段時間。

  要不是那次的事,我爸早應該往上再動一動了,至少也該是個縣委書記,不至於在江岸縣都快呆了十年有餘了還只是個縣長。

  你知道袁志輔他爸嗎?他才去上中專的時候,他爸就已經是副廳級了。

  袁叔叔和我爸剛剛參加工作時是同一批的,不過他就走的很順,婚姻狀態正常,袁志輔兄弟幾個也被管制的老老實實,不多出色,卻不會惹禍拖後腿。

  漸漸的就走到我爸前頭去了。」

  馮珍珍很少去想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生活中工作中,她從來都是隨著自己的性子。覺得不舒服就鬧開,一拍兩散出了氣就遠離。

  從來沒認真想過,很多事情為什麼會那樣發展。

  而自己為什麼在事情來臨時,無法應對,以往好的就真是好的嗎?

  她辛辣的評價自己:「我這個無用的人,現在可以仗的就是我爸這個縣長的勢了,所以我軟弱的不希望我爸再因為我出什麼問題。」

  華意南抱著女兒玉君,看著馮珍珍目光空洞的側臉,他的心中感受到一些變化。

  他也無法斷定這種變化好與不好,只能騰出一隻手握緊馮珍珍冰涼的小手。

  希望對方明白,她們結為夫妻了,人生的風雨他總會陪著對方的。

  當然了,馮珍珍並不明白,她當初的所作所為,並非全是壞處。

  馮知行正是因為遭了女兒珍珍這一次,和政績、和黨性完全無關緊要的,駕著梯子卻能抬上至高無上的、原則上的、思想傾向上的「大問題」後。

  從前不甚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官場節子」的馮知行,才開始時刻注意仔細著。

  他深知在複雜的官場中,唯有謹慎謹慎再謹慎才能保全自身。

  以免自己的心中抱負還未實現,政治生命就因為一些可笑的問題早早夭折。

  夫妻倆等了沒多久,孫秘書蹬著自行車急匆匆的趕來,帶著一陣卷著沙塵的風從馮珍珍兩人面前疾馳而過。

  或許是感受到某種凝視,他忽然將兩條腿支在地上,轉過了頭。

  馮珍珍與他對上了視線。

  過了兩秒,他才從如今的馮珍珍臉上看到了七八年前那個高傲小天鵝的影子。

  像一隻倒退的青蛙似的,以一種蠢態,倒騰著兩條腿倒退了回來,喊了一聲:「珍珍?」

  他比馮珍珍大了有十多歲,對方還是個小姑娘時,就是這樣叫對方。

  「嗯,是我。這是我丈夫華意南,他懷裡是我女兒玉君。」

  孫秘書這麼蠢相,能協助好她爸處理工作嗎?難道是因為特別蠢看著老實,她爸才把人留在身邊一直帶著?

  馮珍珍心中複雜的「誹謗」著。

  「嗯,華同志好、玉君小同志好。抱歉,我跟馮縣長臨時參加了一場會,來得晚了些。我先接你們回家裡去吧,下午馮縣長還有工作,他很期待你們的到來,說晚上一起吃個飯。」孫秘書從自行車上下來,又恢復了文質彬彬的模樣。

  馮珍珍:「我爸今天有空?」倒是稀奇,這還是馮珍珍第一次,來江岸縣當天就能見到她爸的。

  「是的,馮縣長很期待你們的到來,特意調整了一下工作內容。」

  到了晚上,父女在飯桌上重聚時,馮珍珍也就明白了她爸怎麼想的。

  這個一心工作的男人,罕見的對她分出了兩絲心神,對她這個女兒生出了些柔軟心腸。

  他擔心她媽的事情讓她不安、讓她惶恐,他擠出時間來關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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