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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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底,房子已經翻新的差不多了,也要到了兩人結婚的日子。

  來陪市參加儀式的都是華意南的實在親戚們,爺奶叔伯和舅家,還有堂兄弟們,來了二十多個人呢。

  除了堂哥有德、表哥玉平在部隊來不了外,剩下的人全都來了,比過年還齊。

  華意南請假去火車站把人都接了來,安排在了鋼鐵廠的招待所。

  大多數華家人都沒來過陪市,華意南帶著他們四處逛著玩了兩天,一大家人還在照相館拍了一張大合照。

  華家人這二十幾個客人遠遠沒有女方家的客人多。雖說現在不流行大辦酒席,但親友們知道喬自琴、任付生、馮知行嫁女兒,都來觀禮了。

  連廠里的工人們也說到時候要來看看、湊湊熱鬧。

  人太多了,儀式地點訂在了廠里的小食堂。喬自琴再三重申,歡迎廠里的工人來吃喜糖沾沾喜氣,但堅決不許送禮錢送禮物。

  親戚朋友也不許上禮錢,他們都不收。

  要不是按不住,喬自琴甚至不想收親友們送兩個孩子的新婚禮物。

  風氣比較緊張,必須得謹慎,保持黨員的對廉潔的敏感度。

  這兩天華意南都帶著自家親人整天在外面晃悠,晚上回招待所就洗洗睡了,一直到結婚的頭一天,華意南才和他們說了馮珍珍的家庭,父母身份。

  所有人都是又驚又喜。

  自己竟然多了這麼一門大領導親戚,雖然沒想讓人幫什麼忙。但是自己在陪市有個這麼實在的厲害親戚,想著心底都有底氣了呢。

  這麼想著,不知道這事的人都覺得給意南的新婚禮物還是簡薄了點。

  人家大領導呢,拿這點東西不夠看啦。

  愛香從首都回來就留在陪市幫她哥忙活,也和喬嬸子接觸過,把這場婚禮不收禮錢的事告知了大家。

  「人就結一次婚,怎麼還不收禮了?那以前掛出去的不就白給了?」丁秀驚訝的說道。

  三弟一家雖然不在大隊上,也不經常在洪市鎮了,但當初關係近的親朋有個紅白喜事都是託了人上了禮錢。

  這十年了就意南結婚這一次可以收回來點禮信,結果人說不讓收?

  華意南:「二嬸,你侄兒媳婦家比較在意這事,大家來觀禮,一起高興高興就行了。我家又不是我一個孩子,不還有山木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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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秀略有些為難:「那延溝大隊給的禮錢等我回去了就退給他們。哎呀,揣著這麼多錢來陪市一趟就怕路上丟了,結果還要帶回去。」

  華奶奶:「行了,把錢給我吧,我先給你放著,等回去了你找我拿。」華奶奶也幫洪市鎮的鄰居們還有華少洪以前的工友們帶了禮錢來的。

  丁秀立刻就把腰帶里的錢掏出來給了婆婆。

  說好這兩件事後,華意南就準備先回新房那邊,他明天早上要從新房出發去接新娘子到小食堂舉辦儀式。

  看大哥要先走了,愛香、山木、識書趕忙跟了上去:「哥,我們陪你再回去收拾收拾吧。

  自從兄妹們漸漸長大,慢慢的就離開了洪市鎮那個家,也許互相還是掛念,但確實離得遠了。

  平時不覺得,反正放假了,大哥就會回來看她們。但現在大哥要結婚了,以後就沒那麼多時間回去了。

  他們好像感受到了來自成長的分割。

  將他們幾個抱團長大的兄妹們割的天各一方,相見都變成了稀罕的團圓。

  走了一會就到了新房,山木打量了一下,說:「沒有咱家的房子好。」小、窄。

  華意南笑著說:「陪市人多地少嘛,等你哥我工齡到了分到大房子了,到時候你再來玩兒。」

  山木笑了一下,以後他來他大哥家都只能是「來玩了」。

  新房還差一點紅色的窗花沒剪,兄妹幾人進了堂屋,圍坐在方桌邊上一人拿著一疊紅紙剪了起來。

  一邊剪華意南一邊問幾個弟弟妹妹最近怎麼樣。

  山木說:「就還好,原本去保衛科別人都覺得我是小孩嘛,談不上多尊重。不過之前不是革命小將鬧得凶嗎?我和保衛科那些老人一起護廠,鬧過幾次後他們也就認可我了。」

  識書立刻告狀:「大哥姐,二哥學會抽菸了,天天就噴煙子。」

  她可煩煙味了,可山木最近正是被當作一個爺們,處於一種被認可,所謂男子氣概爆棚的時候,和那些老煙槍一起吞雲吐霧抽得起勁兒。

  時不時就要掏一桿出來點上。

  愛香皺眉:「你才多大,就開始學著抽菸了?」

  「我都十七了!」

  「還沒滿十八,不許抽!」

  「我就抽,你跑烏魯木齊去天遠地遠的,難道還能管著我?」

  山木像以往十幾年一樣和他姐鬥嘴。

  可這話一出,大家都不說話了。

  華意南結婚後就在陪市兄妹們見的都會少,愛香可是被分配到了烏魯木齊。這一去那麼遠,幾年都不一定見得到一面。

  一起長大的兄妹、姐弟、姐妹,竟是要天各一方了....

  剪完窗花,華意南給幾人又煮了一碗麵。

  麵條上桌的時候,是熟悉的土醬顏色,愛香山木識書心中的惆悵一下就被打斷了。

  天啦,又是這泥巴味苦了嚎嘰的玩意。

  山木立刻站起身往外面的灶房沖:「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玩意,味道這麼古怪。」可除了一盆麵湯,廚房都被他哥收拾好了。

  山木蔫巴巴的回到飯桌上,左手被愛香塞了筷子,右手被識書塞了一碗麵。

  「吃吧!」

  「吃吧!」

  大家一起吃,誰都跑不掉。

  當初鬧饑荒的時候他哥煮的這怪味玩意他們都吃的難受,更別說現在兄妹們都吃了幾年飽飯了。

  哪怕裡面有白面,也沒好吃到哪裡去。

  沒有別的味道岔開,難吃的更純粹了呢。

  愛香面如菜色:「哥,你往裡面擠苦膽了?我舌頭都木了。」

  本就吃飯慢的識書,吃的更慢了,她嗓子眼淺,吃著吃著還有點yue。

  山木攻擊他哥:「哥,答應我,以後別給大嫂做飯了,我怕大嫂以為你給她下毒。」

  華意南還是像十幾歲時一樣,笑眯眯的看著他們說出了那句話:「快點吃,有營養呢。」

  過去,兄妹四人圍著四方桌,吃著大哥給他們做的難吃的不行的糊糊,那時的他們還是一堆小蘿蔔頭。

  一天一天的長,一頓一頓的吃,慢慢的他們就長大了。

  變成了不得不分離的大人。

  小時候盼著自己快些長大吧,如今回頭望去,卻覺得成長啊,可真討厭。

  第二天天亮時,華意南有了人生的新角色——丈夫。

  馮珍珍的丈夫。

  當他從丈母娘喬自琴的手中接過馮珍珍的手時,那是他第一次握住對方的手。

  一雙柔軟滑膩的手。

  他察覺到馮珍珍在緊張所以手心出汗。

  原來不僅是他對這樁婚事感到緊張,馮珍珍也在緊張。

  在全場親朋的喜慶歡欣中,只有他們兩個像戰友般,同樣感到緊張。

  華意南在大家的歡呼聲中,一把將穿著紅色長裙的馮珍珍攔腰抱了起來,新娘子頭上粉色紗花像受驚的蝴蝶似的顫動不已。

  馮珍珍的臉從鬢角一片紅到了鼻尖,襯得一雙眼睛極為水潤。

  她怕自己掉下來,忍不住伸出手勾住華意南的脖子。

  四周又是一番促狹的鬨笑。

  馮珍珍都不好意思了,偏要撐著氣勢,抬起臉看向自己的丈夫。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華意南的下巴和半張臉。

  往日大概看了一眼,只覺得華意南長得還行。這樣仔細的看,她才發現對方有著非常標緻的嘴唇,不薄不厚。

  像她以前在圖書館看的素描書里那種標準的、漂亮的嘴唇。

  薄薄的眼皮,一笑擠出一輪月亮。

  那輪月亮低下頭看了她一眼,不過兩秒就收回了視線,馮珍珍卻覺得渾身麻麻的。

  接到新娘子,華意南騎著自行車往小食堂去,在廠政治處主任的主持下。

  華意南和馮珍珍一起當著領袖畫像宣誓。

  「為了革命我們要在一起。」

  「為了國家我們共同努力。」

  宣誓結束之後革命婚禮就算禮成了,華意南和馮珍珍就是大家公認的夫妻。

  接下來就是大家互相聊聊天吃吃喜糖,像觀禮的廠職工和親朋好友有事的就會先走了。

  能留到中午吃酒席的都是實在親戚。

  中午的酒席只能算中規中矩,不過大家都理解,值得一說的是華意南的親岳父還是沒能來參加儀式。

  這位父親連給女兒選一件新婚禮物的心思都沒有,包了全場唯一一個紅封托馮爺爺馮奶奶帶了來。

  除了親岳父,任蘭心和袁志輔也沒來,一個在外地出差,一個不知道,反正都送了禮物來。

  吃完飯,華意南馮珍珍就開始送親戚們離開。

  華意南頭兩天就收拾了一大堆東西出來,背包里的有,為了結婚採買的也有。

  用小籃子裝了好多份伴手禮。

  半斤口味紛雜的糖果、兩個蘋果、五個雞蛋糕。

  每送一家就給一個籃子。

  等馮珍珍的親戚都送完了,小兩口才開始送華家人。

  公交車站,華意南還想把大家送到火車站去呢,愛香把人攔住了:「行了哥,你這忙一天了,我們又不是找不到路,你和嫂子回去吧。」

  華家人都說不用送了,華意南就把給他們收拾好的伴手禮遞了過去:「怕你們坐火車不方便沒給你們拿小籃子,你們回家了自己分一下。

  等下次放假我就帶珍珍回去看你們。」

  看著公交車來了,華奶奶揮揮手:「回吧,我們走了。」

  華意南帶著馮珍珍回了小食堂幫忙收拾一下現場,晚上還和馮珍珍的親人們又一起吃了一頓晚飯。

  直到晚上八點,這一天才算徹底結束。

  給兩個新人累的,一開始的那點羞澀早就消失,回到新房也顧不得不好意思了。

  華意南給馮珍珍在灶上燒了點熱水,自己提了桶涼水去新廁所里痛快洗了一個澡。

  等夫妻倆都洗漱完坐到那張新床上,消失了一天的緊張和羞澀又重新浮上了兩人心頭。

  氣氛尷尬中帶著曖昧。

  華意南難得有點麻爪。

  「你想喝點酒不?」

  馮珍珍痛快點頭:「來點。」

  華意南去外面拿了一瓶酒,兩個小瓷杯進來。

  馮珍珍定睛一看:「你這酒咋是紅色的?」一瓶老白乾的白酒瓶里裝著淺紅色的液體。

  華意南抬腿把門關上:「果酒甜的,用這個瓶子裝一下而已。」

  夫妻倆坐在床上,一人端著一杯「果酒」。

  像歃血為盟似的,還碰了一下杯。

  咕嘟幾杯甜酒下肚,兩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放松,繼而是難以抑制的面紅心跳。

  對上視線後,華意南將早就準備好的戒指戴在了馮珍珍的手指上。

  微涼的嘴唇碰在了一起,是甜酒的味道。

  冰涼柔順的髮絲落在男人的胸口,房間裡是輕微的喘息聲。

  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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