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趙蘭小苦瓜
趙蘭的爹有三畝地，田不多，可那都是他爹去碼頭扛包攢的辛苦錢買的地。
要說趙有山同樣是做兒子的，要攢錢買地，這事兒可就有說道了。
趙大柱三個兒子，家裡地不算多，擔心死後兒子為了分地打起來，於是動念頭找個兒子做人家的上門女婿。
趙有山作為老大，為人憨厚話不多，兩個弟弟都不情願做上門女婿，怕被人戳脊梁骨，於是就把大哥推出去。
就這樣，趙有山入贅，他本就是個踏實能幹的，贅過去也是老實過日子的人，趙蘭娘姓鄭，人家鄭家大娘子，她下面有四個妹妹，沒有弟弟，找上門女婿也就成了她這個老大的責任。
二人不說琴瑟和鳴吧，也能算得上有勁一塊使。
兩年後，鄭家幾個女兒陸續嫁人，誰知這時候趙蘭她姥姥居然又懷了身子，終於得償所願生了男孩。
說起來，趙蘭比她那舅舅只小三歲呢。
一開始鄭家穩著趙有山，說哪怕有男孩了也離不了姐姐姐夫，將來家產還是有趙有山的。
等那男孩長到五六歲時，虎頭虎腦，眼神機敏，有過路僧人討水喝，稱讚他將來必有大出息。
鄭家終於忍不了，隨便找個藉口就把大女兒和上門的女婿給趕出家門。
夫妻二人帶著趙蘭，一開始在河邊荒地蓋了草棚子住著，後來天氣轉涼，趙蘭生病，趙有山只好帶著妻兒回自己家求助。
好歹是親生的兒子，趙大柱和老妻沒把他們趕出去，給找柴房暫住著，沒多久又說他們要是想回來，得給家裡買三畝地，要不然養活不起三張嘴。
趙有山默默接受。
就這樣，他去碼頭扛包幹苦力，省吃儉用，鄭大娘子帶著女兒住柴房，被趙家人指使著幹這干那，夜裡還要摸黑紡織，夫妻二人足足花了五年時間，才終於攢夠十貫錢。
趙蘭記得清楚，那一年發大水，許多人家的田都被淹了，田賣的便宜，她爹那十貫錢本來買不到那麼好地塊的田的，叫他撿漏，買田後，她爺爺奶奶終於允許他們從柴房搬到西屋裡住。
好日子不長久，趙老太本就不喜大兒子，自打他去做上門女婿，更是瞧不起他。一次都沒去看過兒子。
上門女婿當不成，被人趕走，還要帶著妻兒回家來討口子，連帶著，趙老太也不喜歡大兒媳婦鄭氏，趙蘭從小聽話懂事，知道幫爹娘分擔家務，不讓人操心。
也不討她喜歡。
經常趁著鄭氏不在時，使勁點趙蘭的腦袋，厭惡道：「姓鄭的怎麼在我家吃我家的飯？討債鬼一個！」
趙蘭一開始還會跟娘哭訴，發現娘會和爹吵架後，她就只能默默忍著不說，自己掉眼淚。
趙老太嫌棄鄭氏和趙有山成親多年，膝下只有趙蘭一個女孩，經常指桑罵槐，說鄭氏是個不下蛋的母雞，趙有山在外幹活，經常不在家，一開始鄭氏還跟婆婆吵幾句，等丈夫回來後和他說起時，換來的只有一句：「娘說你你就忍著，她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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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的心也就涼了。
原本和睦的夫妻，在趙蘭的眼中慢慢離心，到最後，她爹娘睡在一張小床上，也要各自背對著，留下中間好大一塊空地。
年幼的趙蘭不懂為什麼，她心中只有惶恐。
回爺爺奶奶家第六年，趙蘭有了一個弟弟，鄭氏生下兒子後，並沒多少喜色。
而嫌棄她生不出男孩的趙老太，在看見孫子後，也只是撇撇嘴：「又生了個姓鄭的！」
趙蘭看向娘，她娘臉色慘白，雙眼無神地看著窗外，一句話不說，也不知道想什麼。
沒人喜歡弟弟，趙蘭承擔了除了給趙豐餵奶之外所有的照顧責任。
又過兩年，鄭氏又生了個孩子，是個女孩，同年，趙有山在地里幹活時一頭栽進土裡，再也沒醒過來。
鄭氏還在給小女兒餵奶，就被婆家風霜刀劍嚴相逼，讓她下地幹活，罵她克夫，什麼難聽的話都講的出來。
趙蘭承擔起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一天晌午回來時，發現她娘躺在草蓆上，脖子上有道很深很深的紅痕。
然後她就被人拉走，她娘被草草下葬，和她爹埋在一起。
那一年，趙蘭十一歲，趙豐三歲，妹妹趙蓉僅不到一歲。
三個沒力氣的孩子，在趙家徹底成了累贅，趙蘭只能咬著牙多幹活，才能不被趕出家門。
這些年來，她早就習慣了忍耐，以至於被趙歡欺騙，把她推送給沈贏，被人嚇唬要拉她陳塘時，她心中竟只有解脫感。
可趙老太不想她死，只想用她死來多換些好處。
沈贏的田給她要了去，她終於能把趙蘭趕出家門，連帶著拖油瓶趙豐趙蓉也被扔出來。
至於她爹辛苦買的三畝地，和她有什麼關係？
不甘心嗎？
對，非常不甘心。可趙蘭清楚自己半點法子都沒，沒人給她撐腰。
娘死的時候，消息送到姥爺家裡，甚至都沒人來看一眼。
這些事，村里人和里正難道不清楚誰對誰錯嗎？
他們自然知道。
可沒人會為了趙蘭三姐弟說句公道話。
沒想到今日，里正竟會當著眾人的面放話，說要把趙蘭家的地給要回來。
趙蘭心中說不上來什麼滋味，學著沈贏的樣子舉杯道謝。
「哎，不必多謝，這都是應該的，沈贏侄兒，你那兩畝地……」
「那就不用討回來了，只勞煩里正修下婚書，證明我沈贏與趙蘭是有聘有媒即可。」
豪放的樣子引得方同宇拍手叫好：「好！沈兄好酒量！」
「里正大人，方某昨日路過此處，發現一處村廟有些破敗，特想資助一二，不知可否給個機會？」
方同宇說的那處破廟，就是沈贏與趙蘭私會那座。
早已破敗不堪，村中也沒能湊夠修繕的錢。
方同宇突然說要給錢助村里修廟，自然是看在沈贏的面子上。
里正大喜，他就說給沈贏點面子有好處吧！
當即應了下來。
方同宇的那張百兩交子兜兜轉轉，終於是給了出去。
要說趙有山同樣是做兒子的，要攢錢買地，這事兒可就有說道了。
趙大柱三個兒子，家裡地不算多，擔心死後兒子為了分地打起來，於是動念頭找個兒子做人家的上門女婿。
趙有山作為老大，為人憨厚話不多，兩個弟弟都不情願做上門女婿，怕被人戳脊梁骨，於是就把大哥推出去。
就這樣，趙有山入贅，他本就是個踏實能幹的，贅過去也是老實過日子的人，趙蘭娘姓鄭，人家鄭家大娘子，她下面有四個妹妹，沒有弟弟，找上門女婿也就成了她這個老大的責任。
二人不說琴瑟和鳴吧，也能算得上有勁一塊使。
兩年後，鄭家幾個女兒陸續嫁人，誰知這時候趙蘭她姥姥居然又懷了身子，終於得償所願生了男孩。
說起來，趙蘭比她那舅舅只小三歲呢。
一開始鄭家穩著趙有山，說哪怕有男孩了也離不了姐姐姐夫，將來家產還是有趙有山的。
等那男孩長到五六歲時，虎頭虎腦，眼神機敏，有過路僧人討水喝，稱讚他將來必有大出息。
鄭家終於忍不了，隨便找個藉口就把大女兒和上門的女婿給趕出家門。
夫妻二人帶著趙蘭，一開始在河邊荒地蓋了草棚子住著，後來天氣轉涼，趙蘭生病，趙有山只好帶著妻兒回自己家求助。
好歹是親生的兒子，趙大柱和老妻沒把他們趕出去，給找柴房暫住著，沒多久又說他們要是想回來，得給家裡買三畝地，要不然養活不起三張嘴。
趙有山默默接受。
就這樣，他去碼頭扛包幹苦力，省吃儉用，鄭大娘子帶著女兒住柴房，被趙家人指使著幹這干那，夜裡還要摸黑紡織，夫妻二人足足花了五年時間，才終於攢夠十貫錢。
趙蘭記得清楚，那一年發大水，許多人家的田都被淹了，田賣的便宜，她爹那十貫錢本來買不到那麼好地塊的田的，叫他撿漏，買田後，她爺爺奶奶終於允許他們從柴房搬到西屋裡住。
好日子不長久，趙老太本就不喜大兒子，自打他去做上門女婿，更是瞧不起他。一次都沒去看過兒子。
上門女婿當不成，被人趕走，還要帶著妻兒回家來討口子，連帶著，趙老太也不喜歡大兒媳婦鄭氏，趙蘭從小聽話懂事，知道幫爹娘分擔家務，不讓人操心。
也不討她喜歡。
經常趁著鄭氏不在時，使勁點趙蘭的腦袋，厭惡道：「姓鄭的怎麼在我家吃我家的飯？討債鬼一個！」
趙蘭一開始還會跟娘哭訴，發現娘會和爹吵架後，她就只能默默忍著不說，自己掉眼淚。
趙老太嫌棄鄭氏和趙有山成親多年，膝下只有趙蘭一個女孩，經常指桑罵槐，說鄭氏是個不下蛋的母雞，趙有山在外幹活，經常不在家，一開始鄭氏還跟婆婆吵幾句，等丈夫回來後和他說起時，換來的只有一句：「娘說你你就忍著，她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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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的心也就涼了。
原本和睦的夫妻，在趙蘭的眼中慢慢離心，到最後，她爹娘睡在一張小床上，也要各自背對著，留下中間好大一塊空地。
年幼的趙蘭不懂為什麼，她心中只有惶恐。
回爺爺奶奶家第六年，趙蘭有了一個弟弟，鄭氏生下兒子後，並沒多少喜色。
而嫌棄她生不出男孩的趙老太，在看見孫子後，也只是撇撇嘴：「又生了個姓鄭的！」
趙蘭看向娘，她娘臉色慘白，雙眼無神地看著窗外，一句話不說，也不知道想什麼。
沒人喜歡弟弟，趙蘭承擔了除了給趙豐餵奶之外所有的照顧責任。
又過兩年，鄭氏又生了個孩子，是個女孩，同年，趙有山在地里幹活時一頭栽進土裡，再也沒醒過來。
鄭氏還在給小女兒餵奶，就被婆家風霜刀劍嚴相逼，讓她下地幹活，罵她克夫，什麼難聽的話都講的出來。
趙蘭承擔起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一天晌午回來時，發現她娘躺在草蓆上，脖子上有道很深很深的紅痕。
然後她就被人拉走，她娘被草草下葬，和她爹埋在一起。
那一年，趙蘭十一歲，趙豐三歲，妹妹趙蓉僅不到一歲。
三個沒力氣的孩子，在趙家徹底成了累贅，趙蘭只能咬著牙多幹活，才能不被趕出家門。
這些年來，她早就習慣了忍耐，以至於被趙歡欺騙，把她推送給沈贏，被人嚇唬要拉她陳塘時，她心中竟只有解脫感。
可趙老太不想她死，只想用她死來多換些好處。
沈贏的田給她要了去，她終於能把趙蘭趕出家門，連帶著拖油瓶趙豐趙蓉也被扔出來。
至於她爹辛苦買的三畝地，和她有什麼關係？
不甘心嗎？
對，非常不甘心。可趙蘭清楚自己半點法子都沒，沒人給她撐腰。
娘死的時候，消息送到姥爺家裡，甚至都沒人來看一眼。
這些事，村里人和里正難道不清楚誰對誰錯嗎？
他們自然知道。
可沒人會為了趙蘭三姐弟說句公道話。
沒想到今日，里正竟會當著眾人的面放話，說要把趙蘭家的地給要回來。
趙蘭心中說不上來什麼滋味，學著沈贏的樣子舉杯道謝。
「哎，不必多謝，這都是應該的，沈贏侄兒，你那兩畝地……」
「那就不用討回來了，只勞煩里正修下婚書，證明我沈贏與趙蘭是有聘有媒即可。」
豪放的樣子引得方同宇拍手叫好：「好！沈兄好酒量！」
「里正大人，方某昨日路過此處，發現一處村廟有些破敗，特想資助一二，不知可否給個機會？」
方同宇說的那處破廟，就是沈贏與趙蘭私會那座。
早已破敗不堪，村中也沒能湊夠修繕的錢。
方同宇突然說要給錢助村里修廟，自然是看在沈贏的面子上。
里正大喜，他就說給沈贏點面子有好處吧！
當即應了下來。
方同宇的那張百兩交子兜兜轉轉，終於是給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