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近身清場
那八個流民散得倒是快，一瘸一拐的，眨眼就鑽進了林子深處。王大錘拄著錘子還在喘，額頭上剛包紮的布條又滲出血來，但他咧嘴沖荊禾笑，笑得憨實：「多謝小子。」
荊禾沒接話。她走到被王大錘一拳砸倒的那個流民身邊，蹲下探了探鼻息——還有氣，就是鼻樑塌了，滿臉血糊糊的。她起身，又去看被自己砍傷腳踝的那個，那人抱著腿縮在地上哼哼，腳踝處一道口子，血順著破褲腿往外淌。
「張伯。」荊禾回頭。
張老頭已經過來了，手裡捏著止血草和布條。他看看地上兩個人，又看看荊禾：「都……都救？」
「救。」荊禾說，「沒必要殺人。」
王大錘愣了愣：「可他們剛才……」
「剛才是剛才。」荊禾走到溪邊洗手，血水在清冽的溪水裡化開，一絲絲的紅，「他們餓瘋了，想搶東西活命。現在搶不成，跑了，就夠了。」
張老頭點點頭，蹲下給兩人處理傷口。止血草搗碎了敷上，布條紮緊。被砍傷腳踝那個疼得直抽氣，但咬著牙沒叫出聲，眼睛死死盯著地面。
荊禾洗好手，走到那幾件鐵器旁邊。錘子、鐵鉗、三把鋤頭，都還在。她拿起一把鋤頭細看——鋤刃開得確實漂亮，一線到底，沒半點崩缺。鋤身鍛打的紋路也勻，是千錘百鍊出來的。
「好手藝。」她又說了一遍。
王大錘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混口飯吃。」
「以後不用混了。」荊禾把鋤頭放下，「跟我們走，管你飯，也管你安全。但你得給我們打東西——刀，匕首，箭頭，護具。有什麼打什麼。」
王大錘眼睛亮了：「當真？」
王大錘沒猶豫：「我跟你們走。」
「想好了？」
「想好了。」王大錘拍拍胸膛，「我一個人，活不了幾天。跟你們，至少死得明白。」
荊禾點點頭。「那收拾東西，馬上走。這兒血腥味重，招東西。」
四人動手。王大錘把自己的傢伙什兒重新包好，那包裹沉甸甸的，他背在背上時肩膀往下沉了沉。張老頭把藥簍整理好，小石頭抱著他的破鐵罐——罐子剛才砸癟了，但他沒捨得扔。
正要走，地上那個鼻樑塌了的流民忽然哼唧了一聲，眼睛睜開條縫。
張老頭俯身看他：「醒了？能說話不？」
那人嘴唇動了動，聲音含糊：「水……」
小石頭看看荊禾，見她點頭，才跑到溪邊用破碗舀了點水，小心端過來。張老頭扶起那人，給他餵了幾口。
那人嗆了一下，咳出點血沫子。他看看四周，又看看王大錘，眼裡露出懼色。
「你們……不殺我？」他啞著嗓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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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你幹啥？」王大錘悶聲說，「又換不來糧食。」
那人愣了愣，然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也是……這年頭，人命賤。」
荊禾走過來，蹲下看著他：「你們一夥的，哪兒來的？」
「北邊……涿縣逃過來的。」那人說，「縣裡鬧瘟疫，死了一半人。剩下的人往外跑，我們八個結伴……路上糧吃光了，餓得沒法子，才……」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都明白。餓瘋了的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涿縣瘟疫？」張老頭皺眉，「什麼時候的事兒？」
「一個月前開始的。先是發熱，咳血，三五天就死。死了人埋都埋不及，堆在城外燒，煙燻了三天三夜……」那人說著，打了個寒顫，「我們逃出來時，城門都封了，裡頭的人不許出，外頭的人不許進。」
荊禾和張老頭對視一眼。瘟疫，這比土匪還可怕。土匪能躲能打，瘟疫是無孔不入的。
「你們往南走，是想去哪兒？」荊禾問。
「聽說南邊有官府開的粥棚……」那人搖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走著看吧，走到哪兒算哪兒。」
荊禾沉默了一會兒。她從懷裡摸出半塊餅——最後的口糧了，掰了一半遞給那人：「拿著。」
那人盯著餅，眼睛瞪得老大，手哆嗦著接過去，塞進嘴裡就啃，噎得直翻白眼。小石頭又給他舀了碗水，他才順下去。
「謝謝……謝謝恩人……」他含糊不清地說。
「別謝了。」荊禾站起來，「往南五十里有個李家村，你們可以去看看。但別說見過我們。」
那人連連點頭。
荊禾轉身，對王大錘他們一擺手：「走。」
四人重新上路。走出二里地，張老頭才開口：「荊禾哥，那半塊餅……」
「我知道。」荊禾打斷他，「那是最後的口糧。但那人活不過明天，給他，算是送他一程。」
張老頭嘆氣：「你心善。」
「不是心善。」荊禾說，「是規矩。我爹說過，見死不救，久了心就硬了。心一硬，跟畜生沒兩樣。」
小石頭跟在後面，小聲說：「荊禾姐，你爹……是好人吧？」
荊禾腳步頓了一下。「嗯。」
「那他……」
「死了。」荊禾說得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餓死的。」
小石頭不說話了。
又走了一程，天色漸晚。荊禾選了個背風的山坳歇腳，王大錘主動去撿柴，小石頭跟著去。張老頭在附近找草藥——他惦記著王大錘的傷，還有荊禾手臂上那三道狼爪痕。
火生起來後，王大錘從包裹里摸出個小鐵鍋——巴掌大，扁扁的，能隨身帶。他架在火上，又摸出個布袋，倒出些雜糧——是糙米混著豆子，還有碾碎的乾菜。
「我自己存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逃出來時藏的，一直沒捨得吃。」
水是溪水，倒進鍋里，咕嘟咕嘟煮起來。很快，香氣就飄出來了。小石頭眼巴巴盯著鍋，喉嚨直動。
「別急，等會兒。」王大錘用樹枝攪著鍋，「煮爛了才好吃。」
荊禾坐在火邊，把斷荒橫在膝上，用布細細地擦。刀身映著火，映著她的臉。她盯著刀看了很久，忽然開口：「王大錘。」
「哎。」
「你打鐵多少年了？」
「十二歲學徒，今年三十八。」王大錘算了算，「二十六年了。」
「一直打農具？」
「農具、菜刀、鍋鏟……啥都打。」王大錘說，「也打過兵器，但少。官府管得嚴，私造兵器要砍頭的。」
「現在不用管了。」荊禾說，「這世道，有刀才有命。」
「是這理。」王大錘點頭，「我師父當年說過，鐵匠這行，亂世值錢，太平年景反倒一般。因為太平年景，大家要的是好看；亂世，要的是好用。」
「那你覺得，斷荒好用嗎？」
王大錘停下手裡的樹枝，認真想了想。「說實話，倉促打的，算不得頂好。鐵質一般，淬火也倉促。但形制對，重心對，殺人是夠用了。要是給我好鐵，時間足，我能打出更好的。」
「以後會有好鐵的。」荊禾說，「搶土匪的，撿官府的，總會有。」
鍋里的粥煮好了，王大錘盛了四碗。粥稀，但熱乎，有糧味。小石頭捧著碗，小口小口喝，喝得鼻尖冒汗。張老頭也喝得舒坦，眯著眼咂嘴。
王大錘看荊禾還沒動，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小子，趁熱。」
荊禾放下刀，接過碗。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幾下——這是餓久了的人的習慣，要把每一粒糧食的滋味都嘗透。
喝完了，她把碗底舔乾淨，這才開口：「明天開始打匕首。先打三把，我要一把，張伯一把，小石頭一把。」
「小石頭也有？」張老頭詫異，「他還小……」
「小才要有。」荊禾說，「這世道，不會因為年紀小就放過你。有把刀防身，總比沒有強。」
小石頭捧著碗，眼睛亮亮地看著荊禾。
「但話說前頭。」荊禾看向小石頭，「刀給你，不是讓你逞能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許拔刀。拔了刀，就得見血——要麼別人的，要麼你的。明白？」
小石頭用力點頭：「明白！」
「好。」荊禾放下碗，「今晚輪流守夜。我守上半夜，王大錘下半夜。張伯和小石頭睡。」
「我也能守……」王大錘說。
「你身上有傷，先養著。」荊禾不由分說，「好了以後，有你守的時候。」
夜色漸深。張老頭和小石頭在火邊蜷著睡了，王大錘也躺下了，很快就打起鼾——他累壞了。荊禾坐在火堆旁，手裡握著斷荒，眼睛看著外頭的黑暗。
林子裡有動靜，窸窸窣窣的，是夜行動物。遠處有貓頭鷹叫，一聲接一聲，淒悽厲厲的。風從山坳口灌進來，帶著濕氣，要下雨了。
荊禾摸了摸左臂的傷口，已經結痂了，痒痒的。她想起白天那三隻狼，想起頭狼臨死前那隻獨眼——渾濁，但深處有光。那是野獸最後的光，不屈，也不甘。
她低頭看刀。刀身上映出她的眼睛，也是渾濁的，深處也有光。
「爹，」她在心裡說，「我活著呢。還救了人，收了人。你看見了沒？」
沒人回答。只有風聲，還有王大錘的鼾聲。
她站起來，走到山坳口。雨點開始落了，淅淅瀝瀝的，打在樹葉上沙沙響。她伸手接了幾滴，涼的。
回頭看看火堆邊那三個人——一個老，一個小，一個傷。都是累贅，但也是同伴。
她握緊刀，走回去，在火邊坐下。
雨漸漸大了。
荊禾沒接話。她走到被王大錘一拳砸倒的那個流民身邊，蹲下探了探鼻息——還有氣，就是鼻樑塌了，滿臉血糊糊的。她起身，又去看被自己砍傷腳踝的那個，那人抱著腿縮在地上哼哼，腳踝處一道口子，血順著破褲腿往外淌。
「張伯。」荊禾回頭。
張老頭已經過來了，手裡捏著止血草和布條。他看看地上兩個人，又看看荊禾：「都……都救？」
「救。」荊禾說，「沒必要殺人。」
王大錘愣了愣：「可他們剛才……」
「剛才是剛才。」荊禾走到溪邊洗手，血水在清冽的溪水裡化開，一絲絲的紅，「他們餓瘋了，想搶東西活命。現在搶不成，跑了，就夠了。」
張老頭點點頭，蹲下給兩人處理傷口。止血草搗碎了敷上，布條紮緊。被砍傷腳踝那個疼得直抽氣，但咬著牙沒叫出聲，眼睛死死盯著地面。
荊禾洗好手，走到那幾件鐵器旁邊。錘子、鐵鉗、三把鋤頭，都還在。她拿起一把鋤頭細看——鋤刃開得確實漂亮，一線到底，沒半點崩缺。鋤身鍛打的紋路也勻，是千錘百鍊出來的。
「好手藝。」她又說了一遍。
王大錘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混口飯吃。」
「以後不用混了。」荊禾把鋤頭放下，「跟我們走，管你飯，也管你安全。但你得給我們打東西——刀，匕首，箭頭，護具。有什麼打什麼。」
王大錘眼睛亮了：「當真？」
王大錘沒猶豫：「我跟你們走。」
「想好了？」
「想好了。」王大錘拍拍胸膛，「我一個人，活不了幾天。跟你們，至少死得明白。」
荊禾點點頭。「那收拾東西，馬上走。這兒血腥味重，招東西。」
四人動手。王大錘把自己的傢伙什兒重新包好，那包裹沉甸甸的，他背在背上時肩膀往下沉了沉。張老頭把藥簍整理好，小石頭抱著他的破鐵罐——罐子剛才砸癟了，但他沒捨得扔。
正要走，地上那個鼻樑塌了的流民忽然哼唧了一聲，眼睛睜開條縫。
張老頭俯身看他：「醒了？能說話不？」
那人嘴唇動了動，聲音含糊：「水……」
小石頭看看荊禾，見她點頭，才跑到溪邊用破碗舀了點水，小心端過來。張老頭扶起那人，給他餵了幾口。
那人嗆了一下，咳出點血沫子。他看看四周，又看看王大錘，眼裡露出懼色。
「你們……不殺我？」他啞著嗓子問。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殺你幹啥？」王大錘悶聲說，「又換不來糧食。」
那人愣了愣，然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也是……這年頭，人命賤。」
荊禾走過來，蹲下看著他：「你們一夥的，哪兒來的？」
「北邊……涿縣逃過來的。」那人說，「縣裡鬧瘟疫，死了一半人。剩下的人往外跑，我們八個結伴……路上糧吃光了，餓得沒法子，才……」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都明白。餓瘋了的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涿縣瘟疫？」張老頭皺眉，「什麼時候的事兒？」
「一個月前開始的。先是發熱，咳血，三五天就死。死了人埋都埋不及，堆在城外燒，煙燻了三天三夜……」那人說著，打了個寒顫，「我們逃出來時，城門都封了，裡頭的人不許出，外頭的人不許進。」
荊禾和張老頭對視一眼。瘟疫，這比土匪還可怕。土匪能躲能打，瘟疫是無孔不入的。
「你們往南走，是想去哪兒？」荊禾問。
「聽說南邊有官府開的粥棚……」那人搖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走著看吧，走到哪兒算哪兒。」
荊禾沉默了一會兒。她從懷裡摸出半塊餅——最後的口糧了，掰了一半遞給那人：「拿著。」
那人盯著餅，眼睛瞪得老大，手哆嗦著接過去，塞進嘴裡就啃，噎得直翻白眼。小石頭又給他舀了碗水，他才順下去。
「謝謝……謝謝恩人……」他含糊不清地說。
「別謝了。」荊禾站起來，「往南五十里有個李家村，你們可以去看看。但別說見過我們。」
那人連連點頭。
荊禾轉身，對王大錘他們一擺手：「走。」
四人重新上路。走出二里地，張老頭才開口：「荊禾哥，那半塊餅……」
「我知道。」荊禾打斷他，「那是最後的口糧。但那人活不過明天，給他，算是送他一程。」
張老頭嘆氣：「你心善。」
「不是心善。」荊禾說，「是規矩。我爹說過，見死不救，久了心就硬了。心一硬，跟畜生沒兩樣。」
小石頭跟在後面，小聲說：「荊禾姐，你爹……是好人吧？」
荊禾腳步頓了一下。「嗯。」
「那他……」
「死了。」荊禾說得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餓死的。」
小石頭不說話了。
又走了一程，天色漸晚。荊禾選了個背風的山坳歇腳，王大錘主動去撿柴，小石頭跟著去。張老頭在附近找草藥——他惦記著王大錘的傷，還有荊禾手臂上那三道狼爪痕。
火生起來後，王大錘從包裹里摸出個小鐵鍋——巴掌大，扁扁的，能隨身帶。他架在火上，又摸出個布袋，倒出些雜糧——是糙米混著豆子，還有碾碎的乾菜。
「我自己存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逃出來時藏的，一直沒捨得吃。」
水是溪水，倒進鍋里，咕嘟咕嘟煮起來。很快，香氣就飄出來了。小石頭眼巴巴盯著鍋，喉嚨直動。
「別急，等會兒。」王大錘用樹枝攪著鍋，「煮爛了才好吃。」
荊禾坐在火邊，把斷荒橫在膝上，用布細細地擦。刀身映著火，映著她的臉。她盯著刀看了很久，忽然開口：「王大錘。」
「哎。」
「你打鐵多少年了？」
「十二歲學徒，今年三十八。」王大錘算了算，「二十六年了。」
「一直打農具？」
「農具、菜刀、鍋鏟……啥都打。」王大錘說，「也打過兵器，但少。官府管得嚴，私造兵器要砍頭的。」
「現在不用管了。」荊禾說，「這世道，有刀才有命。」
「是這理。」王大錘點頭，「我師父當年說過，鐵匠這行，亂世值錢，太平年景反倒一般。因為太平年景，大家要的是好看；亂世，要的是好用。」
「那你覺得，斷荒好用嗎？」
王大錘停下手裡的樹枝，認真想了想。「說實話，倉促打的，算不得頂好。鐵質一般，淬火也倉促。但形制對，重心對，殺人是夠用了。要是給我好鐵，時間足，我能打出更好的。」
「以後會有好鐵的。」荊禾說，「搶土匪的，撿官府的，總會有。」
鍋里的粥煮好了，王大錘盛了四碗。粥稀，但熱乎，有糧味。小石頭捧著碗，小口小口喝，喝得鼻尖冒汗。張老頭也喝得舒坦，眯著眼咂嘴。
王大錘看荊禾還沒動，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小子，趁熱。」
荊禾放下刀，接過碗。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幾下——這是餓久了的人的習慣，要把每一粒糧食的滋味都嘗透。
喝完了，她把碗底舔乾淨，這才開口：「明天開始打匕首。先打三把，我要一把，張伯一把，小石頭一把。」
「小石頭也有？」張老頭詫異，「他還小……」
「小才要有。」荊禾說，「這世道，不會因為年紀小就放過你。有把刀防身，總比沒有強。」
小石頭捧著碗，眼睛亮亮地看著荊禾。
「但話說前頭。」荊禾看向小石頭，「刀給你，不是讓你逞能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許拔刀。拔了刀，就得見血——要麼別人的，要麼你的。明白？」
小石頭用力點頭：「明白！」
「好。」荊禾放下碗，「今晚輪流守夜。我守上半夜，王大錘下半夜。張伯和小石頭睡。」
「我也能守……」王大錘說。
「你身上有傷，先養著。」荊禾不由分說，「好了以後，有你守的時候。」
夜色漸深。張老頭和小石頭在火邊蜷著睡了，王大錘也躺下了，很快就打起鼾——他累壞了。荊禾坐在火堆旁，手裡握著斷荒，眼睛看著外頭的黑暗。
林子裡有動靜，窸窸窣窣的，是夜行動物。遠處有貓頭鷹叫，一聲接一聲，淒悽厲厲的。風從山坳口灌進來，帶著濕氣，要下雨了。
荊禾摸了摸左臂的傷口，已經結痂了，痒痒的。她想起白天那三隻狼，想起頭狼臨死前那隻獨眼——渾濁，但深處有光。那是野獸最後的光，不屈，也不甘。
她低頭看刀。刀身上映出她的眼睛，也是渾濁的，深處也有光。
「爹，」她在心裡說，「我活著呢。還救了人，收了人。你看見了沒？」
沒人回答。只有風聲，還有王大錘的鼾聲。
她站起來，走到山坳口。雨點開始落了，淅淅瀝瀝的，打在樹葉上沙沙響。她伸手接了幾滴，涼的。
回頭看看火堆邊那三個人——一個老，一個小，一個傷。都是累贅，但也是同伴。
她握緊刀，走回去，在火邊坐下。
雨漸漸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