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紡織起步
第147章：紡織起步
開春前，另一個要緊事是穿衣。
去年秋天搶收的麻，剝了皮，漚了，晾乾了，堆在祠堂偏室，像小山。麻纖維粗硬，得紡成線，再織成布。可村里會紡線織布的人不多——以前都是女人家的手藝，亂世里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來的幾個，也都是半吊子。
張老頭的婆娘——村里人都叫張婆婆，六十多了，眼睛還亮，手還穩——主動站出來：「我年輕時會紡，還會織。雖然多年不摸了，但手藝還在。」
她在祠堂前支起架子，把漚好的麻理成縷，掛在紡車上。那紡車是舊的，缺了幾個零件，王大錘給修好了。張婆婆坐下，腳踩踏板，紡輪轉動，手裡的麻縷漸漸抽成線。
「看，要這樣。」她邊做邊教，「手要穩，勁要勻。快了線易斷，慢了線太粗。」
幾個年輕媳婦圍著看，學著做。可手生，紡出來的線粗一段細一段，像蚯蚓。張婆婆不急，一個個糾正：「別使蠻勁，用巧勁。對，就這樣……」
學了兩天，有三個媳婦上手了。雖然線還不夠勻，但能用。張婆婆又教她們織布——用的是最簡陋的腰機，一人坐地上，機子綁在腰間，兩手穿梭、打緯。
「這是平紋，最結實。」張婆婆織出一小段布，粗糲，灰撲撲的，但確實是布，「冬天穿的厚布，得織密些；夏天穿的薄布，織鬆些。」
女人們學得認真。因為都知道，開春後，身上的破襖就穿不住了。沒有布，就得光著，或者披獸皮——可獸皮不夠分。
荊禾來看過幾次。他不懂紡織，但看得明白——這是解決穿衣的大事。他讓文先生從公庫里撥出些糧食，獎勵學得快的媳婦：每天多給二兩糧。
這一下，學的人更多了。連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也來學，坐在織機前，一坐就是半天。
可問題又來了：麻不夠。去年收的麻，只夠紡出三十匹布——全村二百多人，一人分不到三尺。
「得種新麻。」張婆婆說，「開春就種，秋天收。但今年的穿衣……」
「用獸毛。」王大錘提出辦法，「前些日子獵的野獸，皮硝了做襖，毛攢下來，能紡毛線。毛線織的布雖糙，但暖和。」
於是又分出一隊人，專門處理獸毛——洗淨、梳理、紡線。獸毛比麻難紡，容易斷，但紡出來的線蓬鬆柔軟，織成的布厚實擋風。
半個月下來，織出了第一批布：麻布十五匹，毛布十匹。布匹堆在祠堂里，文先生一一登記，準備開春後按戶分配。
雖然粗糙，雖然難看，但這是村里自己織的布。女人們摸著那些布，眼裡有光——亂世里，能自己解決穿衣，就是多了條活路。
這天，張婆婆織完最後一匹布，累得直不起腰。荊禾親自端了碗熱粥過去：「婆婆，辛苦了。」
張婆婆接過粥，沒喝，看著那些布，忽然掉眼淚：「我閨女要是還活著……也該這麼大了……」
她閨女五年前逃難時走散了，生死不知。
荊禾沉默片刻，說：「婆婆，您救了全村人的穿衣。您閨女要是知道，會為您驕傲的。」
張婆婆抹了把淚，點頭：「是啊……得活著。活著，才有盼頭。」
紡織的事上了正軌，荊禾又想到另一件事：染料。
現在的布都是本色——麻布灰黃，毛布灰白。不好看倒在其次，主要是容易髒，還不顯眼——在雪地里走，灰撲撲的，容易看成石頭。
「得染色。」他對張婆婆說，「您知道怎麼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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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些土法子。」張婆婆說，「黃櫨樹皮染黃，茜草根染紅，蓼藍葉染藍。但這些植物，得等開春才有。」
「那就等開春。」荊禾說，「現在先備著。等有了顏色，咱們的布，就更好看了。」
布的問題暫時解決了，可荊禾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開春後，要種麻、要采染料、要擴大紡織……事情一件接一件。
但至少，這個冬天，不會有人凍死了。
他走出祠堂，看見幾個孩子穿著新織的毛布衣服在雪地里跑。衣服肥大，不合身，但孩子們笑得開心，臉蛋紅撲撲的。
一個孩子摔倒了，衣服沾了雪。旁邊的孩子幫他拍打，雪撲簌簌掉下來。
荊禾看著，嘴角微微揚起。
這些孩子，能活到開春了。
能看見花開了。
開春前，另一個要緊事是穿衣。
去年秋天搶收的麻，剝了皮，漚了，晾乾了，堆在祠堂偏室，像小山。麻纖維粗硬，得紡成線，再織成布。可村里會紡線織布的人不多——以前都是女人家的手藝，亂世里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來的幾個，也都是半吊子。
張老頭的婆娘——村里人都叫張婆婆，六十多了，眼睛還亮，手還穩——主動站出來：「我年輕時會紡，還會織。雖然多年不摸了，但手藝還在。」
她在祠堂前支起架子，把漚好的麻理成縷，掛在紡車上。那紡車是舊的，缺了幾個零件，王大錘給修好了。張婆婆坐下，腳踩踏板，紡輪轉動，手裡的麻縷漸漸抽成線。
「看，要這樣。」她邊做邊教，「手要穩，勁要勻。快了線易斷，慢了線太粗。」
幾個年輕媳婦圍著看，學著做。可手生，紡出來的線粗一段細一段，像蚯蚓。張婆婆不急，一個個糾正：「別使蠻勁，用巧勁。對，就這樣……」
學了兩天，有三個媳婦上手了。雖然線還不夠勻，但能用。張婆婆又教她們織布——用的是最簡陋的腰機，一人坐地上，機子綁在腰間，兩手穿梭、打緯。
「這是平紋，最結實。」張婆婆織出一小段布，粗糲，灰撲撲的，但確實是布，「冬天穿的厚布，得織密些；夏天穿的薄布，織鬆些。」
女人們學得認真。因為都知道，開春後，身上的破襖就穿不住了。沒有布，就得光著，或者披獸皮——可獸皮不夠分。
荊禾來看過幾次。他不懂紡織，但看得明白——這是解決穿衣的大事。他讓文先生從公庫里撥出些糧食，獎勵學得快的媳婦：每天多給二兩糧。
這一下，學的人更多了。連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也來學，坐在織機前，一坐就是半天。
可問題又來了：麻不夠。去年收的麻，只夠紡出三十匹布——全村二百多人，一人分不到三尺。
「得種新麻。」張婆婆說，「開春就種，秋天收。但今年的穿衣……」
「用獸毛。」王大錘提出辦法，「前些日子獵的野獸，皮硝了做襖，毛攢下來，能紡毛線。毛線織的布雖糙，但暖和。」
於是又分出一隊人，專門處理獸毛——洗淨、梳理、紡線。獸毛比麻難紡，容易斷，但紡出來的線蓬鬆柔軟，織成的布厚實擋風。
半個月下來，織出了第一批布：麻布十五匹，毛布十匹。布匹堆在祠堂里，文先生一一登記，準備開春後按戶分配。
雖然粗糙，雖然難看，但這是村里自己織的布。女人們摸著那些布，眼裡有光——亂世里，能自己解決穿衣，就是多了條活路。
這天，張婆婆織完最後一匹布，累得直不起腰。荊禾親自端了碗熱粥過去：「婆婆，辛苦了。」
張婆婆接過粥，沒喝，看著那些布，忽然掉眼淚：「我閨女要是還活著……也該這麼大了……」
她閨女五年前逃難時走散了，生死不知。
荊禾沉默片刻，說：「婆婆，您救了全村人的穿衣。您閨女要是知道，會為您驕傲的。」
張婆婆抹了把淚，點頭：「是啊……得活著。活著，才有盼頭。」
紡織的事上了正軌，荊禾又想到另一件事：染料。
現在的布都是本色——麻布灰黃，毛布灰白。不好看倒在其次，主要是容易髒，還不顯眼——在雪地里走，灰撲撲的，容易看成石頭。
「得染色。」他對張婆婆說，「您知道怎麼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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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些土法子。」張婆婆說，「黃櫨樹皮染黃，茜草根染紅，蓼藍葉染藍。但這些植物，得等開春才有。」
「那就等開春。」荊禾說，「現在先備著。等有了顏色，咱們的布，就更好看了。」
布的問題暫時解決了，可荊禾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開春後，要種麻、要采染料、要擴大紡織……事情一件接一件。
但至少，這個冬天，不會有人凍死了。
他走出祠堂，看見幾個孩子穿著新織的毛布衣服在雪地里跑。衣服肥大，不合身，但孩子們笑得開心，臉蛋紅撲撲的。
一個孩子摔倒了，衣服沾了雪。旁邊的孩子幫他拍打，雪撲簌簌掉下來。
荊禾看著，嘴角微微揚起。
這些孩子，能活到開春了。
能看見花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