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4章 積善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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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嗚……」

  院外,中年早已背靠著牆滑坐在地上,雙臂搭在膝蓋上,頭埋在懷裡,泣不成聲。

  院內,也傳出了哽咽聲。

  院子門敞開著。

  可以瞥見院子內的一些情況。

  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坐在一張四條腿,只有不到一尺高的木凳上,抹著淚。

  兩個年齡相仿、模樣相仿,穿著就是普通中年穿著的男人,站在邊上,他們的眼眶也有些發紅。

  其中一個側過頭,將眼淚憋回去以後,收拾著情緒訓斥另一個:「好好的,你說這話幹嗎?」

  另一個被訓斥了,也沒有頂回去,而是十分順從的點著頭,對婦人道:「是我說錯了話,是我……」

  還有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略顯老舊,坐在地上,傻呵呵的樂著,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人,一會兒又漫無目的的四處張望。

  徐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徐徐吐出。

  這家家風真好,真的很好。

  他們不願意給彼此添麻煩的同時,又願意為彼此做出犧牲。

  哪怕會犧牲他們自己的幸福。

  就是起名字的水平不怎麼樣,龍啊鳳啊,一般人可背不動。

  徐冼低下頭,對中年道:「我再提醒你一次,一旦你這麼做了,明天天一亮,你的靈體就會消失,看你家人的情況,他們仍然願意一直照顧你,你也可以以這種方式繼續跟他們相處下去,你確定還要這麼做嗎?」

  中年強忍著嗚咽,堅定的點點頭。

  徐冼沉默了一下,道:「那我就再幫你一把,讓你的身體跟你的靈體一起死,如何?」

  中年趕忙爬起身,目光真摯地道謝:「謝謝,謝謝……」

  道完謝,中年似乎已經迫不及待了,問道:「要不要想辦法將我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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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聽上去怪怪的。

  徐冼緩緩搖頭,心念一動,腹中的惡鬼儺面就浮現在了臉上。

  中年滿臉驚愕。

  「呼呼呼……」

  縷縷風聲響起。

  儺面上開始飄散出一縷縷的火焰,很快整張儺面都被火焰點燃。

  徐冼緩緩地開始吸氣,四周的空氣像是在一點點被抽乾,溫度以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方式急速下滑,很快就降到了一個數九寒天的溫度。

  不過,中年感受不到,徐冼自己也有法力護體,也不會被寒暑所傷。

  倒是院子裡的四個人,那個痴痴傻傻坐在地上的中年突然歪著頭,一個勁叫:「冷!冷!冷!」

  婦人和另外兩個中年也感覺到了冷,止住了話頭。

  「是有些冷,金龍,你去屋裡給玉龍拿件衣服……」

  「呼呼呼呼……」

  伴著風聲,在中年難以理解的目光中,徐冼將吸進肚子裡的氣緩緩呼向中年。

  那股氣從徐冼嘴裡出來以後就形成了一股能看的著的白色暖氣。

  就像是冬天人鼻子裡和嘴裡呼出的白煙。

  四周的溫度又出現了變化,開始直線拔高。

  很快就升到了三伏天的熱度。

  中年的靈體伴隨著這一股白煙,化作了一縷縷簇擁在一起的流光,飄飄蕩蕩向院子裡飄去。

  「怎麼又熱起來了,是不是有啥事啊?」

  院子內的人沒看到院門口發生的事,感受到溫度急速驟降以後又急速攀升,猜測是不是發生了啥大事。

  一般天地出現異象,就意味著有大事發生。

  就像是飛禽走獸逃難似的開始亂跑,逃離某個地方的時候,就意味著這個地方可能要發生地震,亦或者洪澇災害。

  動物雖然沒有人的智慧,但它們用犧牲的智慧換來了遠比人敏銳的感知,它們能提前感知到人類感知不到的危險。

  「咯……」

  那一縷縷的流光飄進院子裡以後,一點點滲入到那個坐在地上的中年體內,中年的脖子開始伸長,像是被什麼噎住了,發出咯咯咯長長的怪聲。

  婦人、另外兩個中年都被嚇了一跳,紛紛撲到他近前。

  「玉龍,你咋了?」

  「是不是趁我們沒注意,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被咽住了?」

  其中一個中年也顧不上手上剛從房裡拿的衣服,快速走到坐在地上的中年身後,一手握拳頂在中年胸口下面,一手做掌握在拳頭上面,抱起中年就開始一下一下的頂。

  這種救人的方式徐冼以前聽人提起過,叫海姆利克急救法,專門救那種突然被東西噎住,喘不上氣的人。

  很早的一部影片中,能被拳王跪下來叫師傅的寶強,就是用這個方法救回了一個被棗核噎住的老太太。

  「哥,我沒事,不過你再這樣顛下去,我估計就有事了……」

  房玉龍幽默的開口。

  他母親周秀梅和他大哥房金龍、二哥房銀龍,齊齊鬆了一口氣。

  緊跟著他們就發現了盲點。

  一個個眼珠子瞪得大大地看著房玉龍。

  房金龍嘴皮子都開始哆嗦了:「玉,玉龍,你剛叫我啥?」

  房玉龍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意,叫了一聲『哥』,目光不由自主的往門口望來。

  徐冼緩緩搖頭,示意房玉龍不要聲張。

  房玉龍只能滿臉感激的眨眨眼。

  「玉龍,你好了?」

  房家母子三人,還在確認房玉龍是不是好了,根本沒在意房玉龍的目光往哪看。


  房玉龍語氣輕鬆的說。

  房金龍和房銀龍激動的吼聲差點把人耳膜震破了。

  「真好了?真好了!」

  「哈哈哈哈,老子倒要看看,以後誰還敢說老子的弟弟是個傻子!」

  「玉龍啊!」

  母子四人激動的笑著笑著就哭了,不由自主的就抱在了一起。

  抱了許久,房金龍才拿出手機,激動道:「我這就給鎮上的飯店打電話,讓他們送一桌飯來!打車送來!車費我出雙倍!」

  不是房金龍有錢豪橫,而是他真開心。

  「我給小娟他們打電話,讓他們去訂一隻烤全羊,再買些水果和飲料,一起上來,今天我們一定要好好的慶祝慶祝!」

  房銀龍抹著淚也開始掏手機。

  周秀梅臉上的欣喜根本掩飾不住,嘴上卻責怪道:「你們啊,就是有倆錢燒的,還給人家雙倍車費,還要烤全羊!」

  房銀龍仰著頭,咧著嘴大笑著跟母親開玩笑:「我開心,我樂意!」

  周秀梅心頭的大石頭放下了,也跟著開起了玩笑:「去,讓福娃上來的時候給我帶瓶酒,今天你媽我也想嘗嘗這酒到底是什麼滋味!」

  房玉龍看著家裡人開心的樣子,發自肺腑的高興。

  哪怕他明天一早就會死,那怕他明天一早就會跟家人徹底告別。

  他依然高興。

  他的存在,拖累這個家太久太久了,這個家的人好久沒像是現在這樣發自肺腑的笑過、放肆過了。

  只要能帶給他們一點快樂,讓他們也能像是其他人一樣偶爾放肆一下,他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值得。

  徐冼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人,沒有再停留,邁步往房家塬西邊走去。

  剛才他就觀察過了,那邊似乎有個廢棄的磚瓦廠,應該不會有什麼人去。

  幫房玉龍這件事,可沒有他給房玉龍說的那麼簡單。

  房玉龍這種情況放在醫學上叫病,放在神學上叫邪。

  不論是治病還是驅邪,都不是一口蘊含法力的氣能辦到的。

  還好儺最早就是幹這個的,專業也算對口,不然房玉龍就算把靈體磕散了,他也無能為力。

  徐冼走到磚瓦廠,走進一口口連著的小窯里,四處看了看,雖然有人住過的痕跡,可那些痕跡已經快被歲月沖淡了,明顯是以前有人在這裡住過。

  現在倒是沒什麼人活動。

  是個做法的好地方。

  徐冼走出磚瓦廠,在磚瓦廠旁邊找了一片看上去沒人經營的小樹林,扳了一些枯枝,撿了一些落在地上已經風乾的樹枝,又摟了幾把半干不乾的樹葉,全部送到磚瓦廠一口小窯里的空地上。

  又去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的麥垛上撕了兩把干麥稈,回到小窯里。

  徐冼開始將枯枝截成一尺長的小段,依照井字形一層一層的堆砌。

  堆砌到約莫兩尺高以後,將麥稈先塞進去,再將樹葉塞進去,又在上面堆上了剩餘的樹枝。

  一切準備就緒以後,徐冼開始靠著牆坐下,一腳長伸,一腳捲曲,閉目養神。

  要解決房玉龍的問題,就得先驅邪,再治病。

  這需要用到兩支小儺舞,還得搭建一個簡易的篝火壇來助力。

  這兩支小儺舞費力不說,還非常耗藍。

  以他現在的法力,只能跳一支半。

  所以他只能先跳一支,等到法力恢復了再跳一支。

  這還是有祭壇助力,要是沒有祭壇助力的話,他跳完一支就得癱。

  他癱了不要緊,房玉龍卻不行。

  沒有第二支儺舞治病,房玉龍見了正午陽光和子夜月光,立馬就會靈體崩散,氣絕身亡,都撐不到天亮。

  每到遇到這種自己一個人解決起來比較吃力的事,徐冼就迫切地想認識第二個儺,那樣的話,他就能邀請另一個儺來幫他。

  他們兩個儺就不用再用這種耗力耗藍耗時間的小儺,他們可以直接演繹出雙人的大儺戲,只需要一個小時就能搞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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