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8章 善義者不張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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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厚媳婦就是靠著養豬、養羊的手藝把小鵬也供上了。後來,亞茹考上大學的時候更不得了,省里、市里、縣裡的記者全來了。

  圍著我們就是一通問,把娃他媽都問怕了,躲去娃他姨家裡去了。」

  忠讓哥說到這個的時候,哭笑不得。

  顯然,那些記者確實將他們問怕了。

  「再後來啊,大鵬、小鵬、亞茹都讀出來了,把他媽接到城裡去了。還要接我們兩個老傢伙去城裡,我們說什麼也不願意。

  我們老兩口在農村呆慣了,真不適應。

  不過,不管是逢不逢年過不過節,三個娃只要一有時間,就帶著家裡人回來看我們。

  大鵬和小鵬結婚的時候,軍厚媳婦還讓咱坐在上席。

  亞茹結婚的時候,也是咱送的。」

  忠讓哥說到最後,滿臉笑意。

  林軍厚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心裡又高興又想哭,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愧疚。

  儘管他哥總是講他家裡人如何如何,儘管他哥沒怎麼提他做過什麼。

  但他清楚,沒他哥和他嫂子幫忙,他三個娃,很有可能一個也上不了大學。

  大鵬會去打工,小鵬恐怕也沉不下心繼續去學習,亞茹很有可能也會受影響。

  雖然他哥將這一切歸功於他婆娘能幹。

  但他心裡清楚,再能幹,僅靠著地里那點收入,僅靠著養一兩頭豬,三四隻羊,供不起三個大學生。

  「哥!嫂子!」

  林軍厚忍不住喊了起來。

  三個孩子都有出息了,並且都成了家。

  他忠讓哥等於是幫他供出了三個孩子,還看著三個孩子成了家。

  他哥和他嫂子對他的情義太重了。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他哥和他嫂子。

  他也沒辦法報答他哥和他嫂子。

  他很想知道,大鵬、小鵬、亞茹後來有沒有報答他忠讓哥,怎麼報答的。

  至於他婆娘,他倒是沒多想。

  三個孩子那麼有出息,肯定不會虧待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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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忠讓哥居然不說這事了,反倒跟少年聊起了家常。

  少年也沒有繼續再問。

  林軍厚趕忙催促少年:「麻煩你幫我再問問,大鵬、小鵬、亞茹那三個娃,後來有沒有報答我哥和我嫂子!」

  少年沒有說話。

  林軍厚有點急,想拽少年。

  少年卻抬手制止了他。

  「咋了?」

  忠讓哥看到少年突然抬手,疑惑地問。

  少年笑著扯開了話茬。

  一直到從小洋樓離開,少年都沒有再跟忠讓哥說任何有關於他的話題。

  林軍厚很急,可他再急,少年不幫他開口,他也沒辦法。

  一直到走到小洋樓外,手裡大包小包拎著很多忠讓哥和小芹嫂子送的東西的少年才緩緩開口。

  「有些事他不願意說,我就算再幫你問,他也不會開口。」

  林軍厚更急了:「那怎麼行?!」

  少年自顧自的繼續道:「給他們道個別吧。」

  林軍厚看看院子裡面帶著笑意,在目送少年的忠讓哥、小芹嫂子,又看了看少年,知道自己這個胳膊拗不過少年這個大腿。

  只能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鄭重地給忠讓哥和小芹嫂子磕了三個頭。

  這是他現在能報答忠讓哥和小芹嫂子的唯一的方式。

  下輩子,下輩子如果有可能的話,他當牛做馬也得報答他哥他嫂子。

  這個哥,這個嫂子,他認得不虧。

  這個哥,這個嫂子,對他,對他的家人好得沒得說,縱然拿出去給所有人說,也沒人能挑出毛病來。

  他只希望大鵬、小鵬、亞茹能記忠讓哥和小芹嫂子的恩,好好的報答他們。

  「有些話,他不跟你說,我倒是可以告訴你。畢竟,你女兒考上大學的時候,省、市、縣的記者,把你們兩家的事都挖出來了。

  陝省內,但凡是上了年紀的人,沒人不知道你們兩家的事。」

  就在他磕頭的時候,少年在他背後緩緩開口。

  林軍厚一愣,心頭一喜,磕完頭快速的站起身,等待少年的下文。

  可少年卻沒有再開口,反而邁步往來的時候走的那條路走去。

  林軍厚回頭看了看院子裡還在目送少年的忠讓哥和小芹嫂子,有些捨不得,但他更想知道大鵬、小鵬、亞茹有沒有忘恩負義。

  他已經知道大鵬、小鵬、亞茹都有出息了。

  他現在不擔心大鵬、小鵬、亞茹了。

  他現在更擔心大鵬、小鵬、亞茹變成了白眼狼。

  「後生,等等我!」

  林軍厚追向少年。

  一直追到下灣村村口的大柳樹下,少年才停下。

  林軍厚小跑到少年近前,還沒開口,少年率先開口:「你早說你是林軍厚的話,不用去張爺家裡,我就可以將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你都知道?」

  林軍厚不敢信。

  少年點頭道:「前面大致跟張爺說的一樣,不過你家宅基地,還有宅子,其實當時沒人要,是張爺給你們隊的大隊書記塞了一條煙,又拿了些錢,讓給你家裡人,就說賣出去了。

  要不是你女兒考上市狀元,省、市、縣的記者一股腦地湧來,把這件事挖出來,恐怕你家裡的人得很久以後才會知道。」

  林軍厚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他以為他哥做得已經夠多了,卻沒料到,他哥居然能做到這個份上。

  「張爺把你家一家接下來以後,安置好了,就拿起鐮刀也當了麥客。農忙的時候去給人割麥,農閒的時候跟著譙豬匠和吹鼓手,給人家打下手。

  每個月一到月初,張爺就把家裡兩個兒子的工資,還有他賺到的錢一起拿出來,一部分留著家裡用,一部分寄給你大兒子,一部分留著找藉口補貼你小兒子和女兒……」

  少年後面說的是什麼,林軍厚已經聽不清了。

  他只聽到了,他忠讓哥也拿起了鐮刀,做起了麥客。

  他渾身一僵,眼淚一下就湧出來了。

  他嘴皮子哆嗦著,很想跑回去告訴他哥,不用做到這個份上,真的不用做到這個份上。

  麥客的苦,別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

  遇到好人了,會被善待。

  遇到不好的人了,不僅會被找各種理由剋扣工錢,還會被安排到柴房裡去睡,給的吃的也就是一碗開水和兩個饅頭。

  那種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要不是家裡實在沒活路,沒人願意遭這種罪。

  可他忠讓哥,一個本來不愁吃不愁喝的人,為了他的娃,心甘情願地去遭這種罪了。

  「他,他們沒忘恩負義吧?」

  林軍厚哽咽著,艱難開口。

  他現在只想知道家裡那三個娃有沒有忘恩負義。

  如果忘恩負義的話,他就算是拼得以後死了不相往來,也要給那三個兔崽子一個教訓!

  少年一愣,緩緩搖頭:「那倒沒有,你大兒子讀出來以後,留校做了教師,找關係把張爺家的兩個兒子安排進了學校,一個承包了食堂的一個窗口,一個在保安隊當隊長。

  不過你二兒子讀出來以後,自己開公司當了老闆,覺得張爺家兩個兒子在學校再怎麼混,也混不出頭,就把他們叫到了自己的公司,當了經理。

  現在他們兩個都在城裡安了家,小日子過得還不錯。

  就是張爺的二兒子,在你二兒子手底下呆久了,心有點野,在他媳婦挑唆下,想讓你二兒子給他往上升一升。

  這件事都沒傳到你二兒子那,張爺知道了,拎著一把菜刀就進了城。

  要不是你女兒剛好回家探親,撞見這件事,張爺很可能會砍掉二兒子一條腿。

  當時這件事鬧得不小。

  不過你女兒本事大。

  讀的是首都的大學,出來就在保密單位,給國家做貢獻。

  她摻和在其中,這件事還沒鬧起來就被壓下去了。

  張爺家的那棟小洋樓,就是你女兒做主,你二兒子掏錢給蓋的。」

  林軍厚聽到這些,總算放心了。

  還好,還好三個兔崽子沒有忘恩負義。

  不然,他真不知道以後忠讓哥沒了,怎麼面對忠讓哥。

  亞茹果然是家裡最聰明的,也最有出息,居然成了國家的人。

  大鵬也有出息,成了大學老師。

  就是小鵬有點沒出息,不學他哥他妹,居然學人做生意。

  「現在放心了?」

  少年笑問。

  林軍厚毫不猶豫地點頭。

  三個兔崽子沒忘恩負義,並且過得很好,他有什麼不放心的?

  「要不要去看看你兒子和女兒?」

  少年試探地問。

  林軍厚一愣,遲疑了一下。

  他有點想去,可又有點不敢去。

  他雖然參與了孩子們的成長,可只參與了一半,孩子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不在,他不知道該以什麼面目見孩子。

  「還是算了吧……」

  思量再三,林軍厚緩緩搖頭。

  知道孩子們現在過得很好就夠了,沒必要再去打擾孩子們平靜的生活。

  「既然你心愿都了了,也沒其他心愿,那我送你一程?」

  少年再次試探。

  林軍厚又是一愣。

  送一程是什麼意思?

  他不明白,開玩笑道:「那你送吧……」

  少年聽到這話,點點頭,手突然在臉上一抹,一張猩紅猙獰的面具突然出現在臉上,就跟電視裡那種變臉一樣。

  面具是滿臉紅的惡鬼面具,長著白白的獠牙,頂著尖長的黑角,看上去猙獰兇惡,像是要吃人的惡鬼。

  那柄黑傘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現在了少年手上。

  少年將掛在腰間的鈴鐺重新掛在黑傘上,猶豫了一下,拿出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在上面按來按去。

  沒過多久,閃閃發亮的東西裡面傳出有些暴躁的音樂。

  少年猛地閉眼!

  唰!

  再次睜開的時候,那雙月亮環繞著火焰轉圈圈的瞳孔再次浮現!

  黑傘在他手裡一點一點轉了起來,傘上的紅色紋路上升騰出一縷縷火焰,銀鈴伴隨著暴躁的音樂叮噹叮噹的脆響,身體也如同被什麼附身了一樣抖了起來。

  林軍厚瞳孔一縮!

  這麼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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