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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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車禍

  小高撇過頭,忍著氣味。攙著方運硬是拖到了椅子上。方運一個趔趄,吐了出來。小高扭過頭,身子隔開一個距離,捏著鼻子拍著方運的背,話卻是對葉澍說的:「又欠我一個人情。」

  今天的葉澍很不一樣,初初相識的他,仿佛一棵樹,遺世而獨立,不會諂媚,不會主動。不會開花,不會結果。不為任何人停留,享受秋冬而無春夏。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去主動挑釁別人,這足夠人類吃驚五百年。

  葉涵從口袋裡掏出硬幣數了數,剛好夠,她站著筆直生怕錯過班車,眼睛卻不知看向何方。

  「我送你。」

  葉涵有些驚訝,從飯店到車站有段距離,他居然繞路過來了。她早早的發現了葉澍,不知不覺記住了他的車型、車聲以及車上的人形成的風景。葉涵看了看旁邊同樣等車的安瀾,她不覺得葉澍的話是對自己說的。

  「阿涵,上車。」

  「啊?哦。」葉涵耳廓微燙,心頭小鹿亂撞接過頭盔,戴上。安瀾清冷的眸掃了過來,不言不語,頓了一秒,讓葉涵心裡只發毛。也許她該去算算命,前世有沒有欠安瀾什麼,導致今世不敢和她正面相對。

  「坐好。」

  「那個。」葉涵指了指安瀾,她並不想多事,終究還是開了口。

  「不順路。」葉澍定了一會兒,眉頭似是凜冽,復又說道:「先坐好。」

  來的時候倒是很順路。這種話葉涵也只是心裡想想,借她三個膽也不敢說出來得罪葉家阿少。

  「我去我舅舅家,和葉涵家一個方向。」安瀾忽然開口。

  葉澍頓了頓:「你也上來。」

  葉澍取下頭盔遞給安瀾:「我先送你回去再送葉涵。」

  葉涵有些不解,明明她家更近點,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內心不免又期待起來。

  「我可以坐中間嗎?」安瀾開了口,臉上無表情:「我怕給親戚看到會說我,畢竟算是超載了。」

  就你金貴,就你親戚多?

  葉涵裝作豪氣萬丈:「成,你先上吧。」

  安瀾道了聲謝,按住裙子抬腿上了車子,將拿在手上的小包斜跨過來壓住裙子。一隻手拽著葉澍的衣服,不動聲色的往前擠了擠。

  「葉涵,能坐的下嗎?」說著又往葉澍那邊擠了擠。葉澍僵硬著身子終是沒動。

  老娘不怕擠,有本事就擠我啊,小心將你的小A擠成太平。葉涵抿了抿嘴唇道沒事。

  車子開動,葉涵抬頭就看到葉澍跳舞的頭髮,還有拽著葉澍那雙扎眼的小嫩手。安瀾看了看後視鏡,薄薄的嘴唇往上翹了翹,而後雙手慢慢環上葉澍的腰,毫無徵兆的抱了上去。一片樹葉飄落下來,被摩托帶出的風颳到一邊。B城真適合養老,有山有水,空氣清新,陽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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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瀾和葉澍,其實很般配。氣氛尷尬,非一般的尷尬。像是沒穿鞋踩到石子一般膈應。

  電石火花之間,天地一陣旋轉,她聽到耳邊低呼:小心。從不曾想過原來樂極真的生悲。葉澍試圖用腿撐住摩托,車子整個側著滾進了棉花地,千鈞一髮,車子沒有倒下來,否則結果不堪設想。

  「啊!」

  葉涵喘著粗氣,動了動腿沒什麼大傷,看來也是因禍得福了,要是安瀾坐在最後一位,沒事的恐怕是她。

  「好痛,我的腿好痛。」血順著安瀾的腿蜿蜒流下來,蹭破皮的地方觸目驚心,右腿顫抖著不成樣,她的嘴唇早已發白,帶著身體都有些晃。

  葉澍一雙漆黑的眼神深深的看向葉涵,而後身形未動:「堅持一下,小高馬上帶你去醫院。」

  辣姐瞪著眼睛看著這幾秒發生的事。有些呆愣。這就是傳說中的車禍嗎?

  三秒之前說過什麼?好像是咒葉澍出車禍來著。

  「你兄弟不是好人,你也好不到哪裡去,近墨者黑。你看看葉澍左擁右抱的,把我家葉涵當什麼了。花心的人下場不好。看他騎著小越野的風瘙樣,指不住下一秒就車禍了。」她發誓她只是說著玩的。而她跟在後面,也只是一時興起,三角戀什麼的最好看了。

  辣姐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我靠,這麼准!」

  小高停下車跑過來。辣姐看了一眼葉涵拍了拍胸脯,看著安瀾的腿。那雙嫩嫩的細細白腿就這樣因為自己一句話就留疤了。

  「小高,你送安瀾去醫院。我和葉涵處理這車。」葉澍的話容不得反抗。

  越野摩托頭歪到一側,估計不能開了。車胎在路上留下很長的擦痕,觸目驚心,簡直沒有辦法想像死神曾一步之遙過。

  小高過來抱住安瀾,小心翼翼的怕觸到傷口。安瀾也是個硬脾氣的,傷的這麼重,一滴眼淚都沒留。

  辣姐有些不放心。「葉涵頭痛不痛,腿呢,活動一下我看看。要是哪裡不舒服就和我們一起去醫院,我們才不留下聽人指揮來指揮去。」說完挑釁的看了葉澍一眼。

  「辣姐,我沒事。這車還要去修,我怕葉澍一個人忙不過來,安瀾傷勢要緊,你們快點去吧。」

  辣姐明了,說了一句電話聯繫匆匆離去。

  葉涵的聲音微微顫抖,握緊的拳頭冒著冷汗,後知後覺剛才經歷了一場車禍,胳膊也抬不起來:「還…好嗎?」

  葉澍道沒事,從車禍之後葉澍一直都是這個姿勢,葉涵有疑:「轉過來我看看。」

  葉澍輕嘆,夕陽照進他的眸,又淺又深:「恐怕不太好。」

  葉涵睜大眼睛,鼻子塞的慌,臉色褪去血色,開口眼淚咽住了喉。

  葉澍身子整個右邊從頭到腳全是血跡。頭上的血流到了眼角像是淚痕,他也沒去擦一下。褲子擦出了一個大窟窿,肉微微翻了出來,她記得最後是葉澍用這隻腳穩住了摩托車,葉涵從未看過葉澍這般狼狽過,印象中他總是一個乾淨透徹的大男孩。

  葉涵腳下有些飄忽,眼淚止不住的下落,她倔強的擦去眼淚,聲音乾澀問道:「我…我要怎麼做?」

  葉澍伸手一帶,將她帶到眼前大拇指按住她的眉心,慢慢撫摸,試圖撫平皺痕。「信我嗎?」他問。

  「信。」葉涵嗚咽著,又胡亂抹了一把臉:「我信。」

  「首先,平復心情。」

  葉涵搖頭,眼淚一串一串不要錢似的往下掉:「我不想哭的,我真不想哭,是…眼淚自己…自己掉下來的。」她說完嚎啕大哭像個孩子,葉澍嘆氣,五指穿透她的短髮,緩緩撫摸著:「對不起。」

  葉涵搖頭,她知眼前這個情況耽誤不得,情緒卻不聽使喚:「給我一分鐘,一分鐘就好。」她蹲在地上,天氣多麼美好,太陽多麼溫暖,明明是個好天氣,明明這個好。路邊樟樹綠油油的葉子交相輝映,與天邊夕陽紅下對稱,間或夾雜些槭樹,煞是好看。

  葉涵胡亂抹掉眼淚,許是太用力。臉上蹭出一道紅,聲音沙啞著:「我好了。」

  「我試了車子還能開,我們開到附近的醫院處理一下傷口然後去修車。」葉澍道。

  葉涵有些矛盾,她不覺得葉澍還能開車,他的整個右手傷痕累累。

  「好。」

  葉涵抓著葉澍的衣服,距離既不疏遠也不親近,她怕弄痛他。

  「葉澍,你是左撇子對不對?」她忽然開口,問的奇怪。

  「對。」

  「那就好。」喃喃自語三個字被風吹散。

  葉涵的腦子有些放空,左撇子一點都不好,她害怕葉澍的右手就此殘廢。只要他好起來,她寧願一輩子不告白。

  葉澍將細節都看在眼裡,他微微嘆了一口氣:「摟住我的腰,我沒辦法保證我能控制好車。」

  葉涵終究還是輕輕摟住葉澍的腰,葉澍沒有任何感覺,或許葉涵摟住的只是他的衣服和間隔的空氣。

  「你開過頭了,剛才有個醫院。」

  葉澍想了想,還是停車了。「待會我們從後門進。」

  「好。」

  葉涵不問為什麼,葉澍說什麼照著做便是。

  她拉住葉澍的衣角,不敢用力:「男人留疤很帥氣的。」

  …

  醫生嘰嘰歪歪好久,年輕人太衝動,不把生命當回事。戀愛的年輕人更衝動,在喜歡的人面前逞強,有沒有想過父母啊,父母把你養這麼大,是讓你把生命當兒戲嗎?

  「醫生,先看看她的手臂。」

  葉涵有些無措,她以為自己裝的很好,葉澍在翻車的一剎那用腳撐了一會兒,加上棉花地的土柔軟,葉涵的腿沒傷到。牛仔下的手臂傷的很重,她看到安瀾咬白了嘴唇。葉涵其實很想哭,除了痛也有賭氣的意味,人家安瀾都沒哭。但她怕看到葉澍內疚的表情。辣姐可是抓著她那受傷的手捏了好幾把,她一直想著牛仔擋著點終歸不是多嚴重。

  誰知牛仔早就和血跡粘為一體,醫生拿著剪刀直接剪開那一塊。醫生都震驚了,葉涵胳膊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泥土和血肉混為一體,她頭一回後悔買破洞的牛仔。周圍的皮膚紅,她微白的嘴唇隱隱抖著。

  「小姑娘家家的能忍啊。小伙子還逞能不?你倒是皮厚肉糙,小姑娘破了相看你怎麼收場,待會起碼要縫好幾針。」葉澍抿著嘴唇倔強的不開口。像是一個做了錯事被媽媽罵的孩子:「我不痛,真的。葉澍你趕緊再找一個醫生給你包紮下。」

  葉澍身上的血早已乾涸了些,顏色轉為暗紅:「我會負責的。」

  葉涵真的痛的又要哭了,可是她不能哭,她想著回家在哭也行:「你就負責把我的醫藥費付了吧。」

  「女孩子留疤不好看。你別看,醫生要縫好了。」葉澍摸著葉涵的頭髮,輕柔的說著,像是情人的呢喃。

  葉涵偏頭就看到葉澍破了洞的牛仔褲,他應該是很痛的吧。

  「小子,你先等著我去拿紗布,讓你這個傷員去拿藥我也不忍心了。你就多痛會兒省的不長記性。」

  醫生走後,葉澍低下頭輕輕吹了吹葉涵的傷口。一下一下像是貓爪撓的葉涵心痒痒,疼痛少了很多。腦神經只顧著想入非非了。

  「我今天是有話對你說的。」他道。

  真奇怪,今天是適合說話的日子嗎?方運也有聖旨宣讀來著。

  「什麼?」

  葉澍像是抱著一個珍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要離開B城了。」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說?也許葉澍一開始就打算送自己回家然後開口,就算出了意外,他仍是未改掉計劃,他總是那麼理性,就算出了車禍,他仍未覺的安排好所有。物是人非,她恨不得沒有認識過葉澍。

  時間在那一瞬間變的很慢。

  葉涵的心猛然一縮,茫茫然道:「什麼時候?」

  「填完志願後。」

  葉涵冰冰的說了聲哦。他本不是B城人,自會去他落葉生根的地方。她摳著手指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倏而直起腰:「你應該對安瀾說這事兒。」

  葉澍喚道:「阿涵。」

  葉涵低低的應了一聲,拼命的咬未受傷的手上的指甲。

  「我為什麼要對她說?」

  「那你為什麼對我說?」

  「你在生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沒有。」

  「你在生氣。」少年執拗的重複著。

  葉涵淡淡的笑起來,眼底泛了淚光:「我不生氣,難過而已。」她想起雛菊,想起頭繩,想起水晶球,想起送這些的人,太卑鄙了,既然要走,為什麼給她希望。

  「葉澍,你把我當做什麼?我對自己說做人不能小氣,不能斤斤計較。可是我還是計較了。大家說你喜歡安瀾所以去做她的前桌。不管你喜不喜歡,你說走就走,就像現在。既然走了為什麼還要通知我,我根本就不想知道。車子倒下那時,你第一個護的人也是安瀾,你真當我是朋友嗎?」

  從來都是自作主張的暗戀,奈何求誰回應?喜歡葉澍,是多麼絕望的一件事。

  「我在乎你你就是我的朋友,我不在乎你,你就是一個屁,現在我就…。放了你。」葉涵說完,眼淚斷了線的往下掉,她哭的嗓子痛眼睛痛腦袋殼子也痛。葉澍去了第一排她沒哭,葉澍護了安瀾她也只是失望,其實離得遠他根本沒辦法護她,可是她還是很在意。她覺得攢了一年的眼淚全在今天決堤而出。

  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聚了會散,散了不知何時是聚。也許幾年,也許後會無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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