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銅雀台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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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1章 銅雀台盛會

  建安十五年,鄴城。

  鄴城地處河北平原南端,北控幽燕,南扼中原,西依太行,東連齊魯,是兵家必爭之地。

  與許昌易攻難守相比,易守難攻,土地肥沃,交通便利的鄴城顯然更適合作為行政中心。

  因而,自建安九年,曹操攻占鄴城之後,業城便取代了許昌,成為了曹操的大本營。

  而經過這些年曹操的苦心經營,鄴城的城市規模較之袁紹時期有了顯著的提升,人口有數十萬之巨,甚至已經隱隱有了超越雒陽的勢頭。

  鄴城的街道上。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鄴城仍籠罩在一片節日的餘韻中,朱牆灰瓦間點綴著殘留的紅綢和彩燈,訴說著新歲的喜慶。

  「李小娘子,這裡就是曹操的大本營了嗎,明明過完年沒多久,怎麼就如此冷清,一點都看不出「都城」該有的熱鬧繁華。」

  背著背包的朱高煦,環顧四周的街景,對著正在前往行走的李清照說道。

  李清照苦笑著搖了搖頭。

  與宋,明兩朝相比,如今人口僅三四十萬的鄴城確實算不得什麼大城。

  只是————

  不知為何,今日的鄴城較之她先前來的兩次,確實是冷清得多。

  問題是建安十五年的東漢剛剛過完年,不應該如此冷清啊。

  在李清照思考著原因的同時,路邊小攤上兩人的交談聲傳到了她的耳中。

  「你聽說嗎,鄴城西北方向,漳水之側的銅雀台,玉龍台,金鳳台終於建成了。」

  「這是自然,我還了解到今日正逢落成大典,丞相與眾文武百官會於銅雀台上設宴慶賀。」

  「我說今日鄴城為何這般冷清,敢情是因為此事,我都想去湊個熱鬧了。」

  「同去同去。」

  兩人的談話聲一字不落地落入到李清照三人的耳中。

  對李清照而言,銅雀台可謂是太熟了。

  因為自古以來,都不乏有關銅雀台的名篇。

  前有「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獨得八斗」曹植所作的《銅雀台賦》。

  後有唐朝詩人杜牧所作的《赤壁》,「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北宋時期,與歐陽文忠公齊名的梅堯臣也留下了「峨峨銅雀台,其下遺瓦礫」的名句。

  誰曾想,她來得竟然這般湊巧,剛好遇到銅雀台建成。

  此時朱高煦的臉上,也流露出一抹興致盎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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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讀《三國演義》的他可是知道,這次曹操大宴銅雀台乃是一次盛會,幾乎一大半的五子良將與八虎騎都來了。

  那他肯定也要過去湊湊熱鬧。

  「李小娘子,要不,我們先行前往銅雀台那一觀?」

  雖然李清照也想過去看看傳說中的銅雀台是何等模樣,但是她明白,現在應該以正事為主。

  「奴就不前往了,高煦高燧你們前去就好。」

  「這————」

  「放心,現在奴身在曹操的大本營業城,不會有什麼危險的,況且,有危險的話,奴還能直接前往後世。」

  「行吧,李小娘子,就依你所言,有什麼情況,直接對講機聯繫,我與老三會第一時間趕來的。」

  鄴城西北角,漳河邊上,矗立著三座高台。

  位於中央的是銅雀台,銅雀台左側是玉龍台,右側是金鳳台,各高十丈,上面各有兩橋相通,看上去極為壯觀。

  而在漳河的另一邊,正聚集著一大群吃瓜群眾。

  雖然距離太遠,啥也看不清,但是百姓們依然在駐足觀望,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而在這群百姓中,有兩人不一樣。

  其正是剛剛來此的朱高煦與朱高。

  從各自的背包里拿出望遠鏡後,兄弟倆便朝著銅雀台方向望去。

  「二哥,那頭戴金冠,身穿綠錦羅袍的就是曹操吧?」

  面對著自家老三的問題,朱高煦翻了個白眼。

  這不是廢話嗎?

  「老三,那肯定是曹操啊,不然你覺得,如今的鄴城,有誰能夠坐在那個位置。」

  「說的也是,不過,好像除了曹操,我就不認識其他人了,二哥,你呢?」

  「這個嘛————」

  看著銅雀台下一眾出場的武將,朱高煦也兩眼一抹黑。

  雖然書中明確寫了,曹氏宗族穿紅衣,其餘武將穿綠衣。

  如果他能夠在盛會開始前來到這裡,那他自然能夠在老三的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但是,他們來此的時候,銅雀台的盛會已經開始了。

  因而,即使他知道具體的出場順序,也無法確定對應的人是誰。

  「二哥,他們怎麼自己打起來了?」

  朱高燧的一聲驚呼,將朱高煦的思緒拉回現實。

  「老三,讓你平日裡多讀點書,你不讀,現在就看不懂了吧。」

  朱高的目光從望遠鏡移開,滿臉疑問地看著自家二哥。

  毫不誇張地說,在他們三兄弟中,就二哥書讀得最少。

  結果,二哥竟然反咬一口說他讀得書最少。

  猶豫片刻,朱高燧決定不就此事進行辯駁。

  一旦他與二哥進行辯駁,最後一定是他被揍收尾。

  況且,他也想儘快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二哥,快說說,發生了什麼事。」

  見朱高燧如此急切,朱高煦也開始了慢慢講述。

  「按照書中所言,今日銅雀台盛會有一個關鍵性的節目,是武將比射。

  武將總共被分為兩隊,穿紅衣的是曹氏宗族,像曹洪,曹休之類,穿綠衣的,是其餘將領,張鄰,徐晃就在此列。

  場上有一個箭垛,誰能射中箭垛紅心,誰就能拿到掛在楊柳樹下的那件西川紅錦戰袍。

  你也知道,剛剛我提到的那些人,沒一個簡單的人物,他們均射中靶心。

  然後徐晃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射箭,將掛著紅錦戰袍的柳枝射斷,拿到了戰袍。

  然後許褚不樂意了,就和徐晃打了起來。

  你剛剛看到打架的那兩人,就是許褚與徐晃。」

  作為熟讀《三國演義》的朱高煦,如數家珍一般與朱高燧講述著書中的情節。

  這下子,朱高燧也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繼續用望遠鏡觀看起銅雀台那邊的動向。

  「咦,二哥,曹操動了。」

  「肯定啊,曹操再不站出來,許褚與徐晃就真要打起來了。」

  此時的曹操,還不知他正在被漳河對面的明朝兄弟倆議論著。

  從身後胡床上站起的曹操,臉上洋溢著笑意來到了銅雀台的邊上。

  剛剛發生的一切,他都盡收眼底。

  他手下的這些將領,毫無疑問,沒有一個是庸才,全都正中靶心。

  既然如此,那就勢必要大賞特賞。

  曹操伸出手,示意下方高聲賀彩的士兵們安靜下來。

  待場面安靜下來後,曹操朗聲道。

  「眾將武藝精良,各賜蜀錦一匹。」

  下方一眾叫得上名字的將領異口同聲地說道。

  「謝丞相。」

  比射一事宣告完結,曹操也命文武百官依次落座,宴會正式開始。

  「二哥,真沒意思,一會就結束了。」

  朱高燧嘖了嘖嘴,將望遠鏡放下。

  「別急,待會曹操還會吹牛呢。」

  朱高煦倒是樂此不疲地看著這一幕。

  親身經曆書中的場景,想想都甚是有趣。

  「行吧。」

  朱高解下身後的背包,從包里拿出一塊壓縮餅乾。

  銅雀台上的宴會看上去還要持續好一會。

  既然如此,先吃飯吧。

  隨著宴會的展開,曹操的目光移向了左側文官一列。

  「武將既以騎射為樂,足顯威勇,公等皆飽學之士,登此高台,可不進佳章以記一時之勝事?」

  眾文官皆起身稱是。

  僅僅過去了一會兒,就有一位十八九歲年輕人將一匹寫著字的絹布送了上來。

  曹操滿意地望著年輕人退下的背影,將手中的絹布張開,開始細細品讀。

  「從明後而嬉遊兮,聊登台以娛情。

  見太府之廣開兮,觀聖德之所營。

  建高殿之嵯峨兮,浮雙闕乎太清。

  立沖天之華觀兮,連飛閣乎西城————」

  隨著曹操的品讀,他情不自禁朗讀出聲。

  此時,曹操臉上的滿意神色溢於言表。

  獻上這《銅雀台賦》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疼愛的四子曹植所寫。

  即使是曹操也不得不承認,他的這位四子的才學,遠在他之上。

  這時,又有一位二十三四歲左右的年輕人站了出來,將寫好的絹布恭敬呈上。

  曹操有些意猶未盡地收起先前曹植的絹布,拿過剛剛被放在案几上的絹帛。

  不過,肉眼可見的,曹操臉上雖洋溢著笑容,但是遠沒有先前看到曹植時那般欣喜。

  大概過了十幾息的時間,曹操將手中的絹布收起。

  雖然二子曹丕寫出的作品確實稱得上佳作,但是與才華橫溢的四子曹植相比,就顯得相形見絀了。

  不多時,王朗、鍾繇、王粲、陳琳等一班文官也上前進獻詩章。

  曹操看完後,臉上臉上的笑容更甚。

  不得不說,文官誇起人來還是有一手的。

  他笑著站起身,朝著文官那一方稱讚道。

  「諸公佳作,才華橫溢,妙筆生花,過譽了。」

  將手中絹布放下,曹操拿起案几上的一隻白玉杯,走到文武百官中央。

  「我本愚陋之人,始舉孝廉。後來,天下大亂,我在家鄉構築房舍,本想以此離世避禍,春夏讀書,秋冬射獵,以此度日,等待天下太平————」

  曹操話說到一半,朝著文武百官敬了一杯酒。

  文武百官見狀,也是立馬端起案几上的酒樽開始飲酒。

  喝完酒後,曹操將白玉杯放回案幾,開始追憶以往的崢嶸歲月。

  「不想朝廷征我從軍,封為典軍校尉,自此告別以往閒散生活,替國家效力,征討四方賊寇。

  起初我之願望,是死後在墓碑上題曰:「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然而——

  」

  似乎是在回憶以前的自己一般,曹操話說到這便猛地一頓,但是緊接著又再度開口道。

  「自從剿黃巾始,討董卓、除袁術、破呂布、滅袁紹、定劉表,終於蕩平天下,威加四海。

  如今我已身為丞相,人臣之貴,已到極點,復有何望哉?」

  在曹操慷慨陳詞的時候,漳河邊上,咀嚼著壓縮餅乾的朱高燧向一旁的朱高煦問道。

  「二哥,我看曹操說話說得慷慨激昂,他在說啥?」

  「剛剛不是有一群人拿著絹布給曹操嗎,那是在吹噓曹操的功績,甚至想要讓曹操跨出那一步。

  不過,目前曹操還在拉扯。」

  雖然朱高煦聽不到曹操的言語,但是作為幾乎已經能夠將《三國演義》倒背如流的他,曹操嘴巴一張,對應的話語就出現自了朱高煦的腦海中。

  所以,看出曹操說得什麼,對朱高煦而言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在回憶了一番往昔的崢嶸歲月後,曹操收起了先前的笑容,有些惆悵地仰望天空。

  「如國家無我一人,不知有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有人見我權重,妄相猜度,疑我有異心,此大謬也!

  然而,欲使我交出兵權,封侯歸國,實不可行。

  誠恐為奸徒所害,我敗則國家傾危,天下必定大亂。

  我豈能慕虛名而招大禍?此番苦心,諸公未必能知啊!」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曹操明白,如今的自己已經和過去的自己漸行漸遠了。

  曾經的他,以匡扶漢室為己任。

  借著獻刀的名義想要刺殺董卓,可惜刺殺失敗,只能逃回鄉里。

  逃回鄉里後,他依然並未放棄匡扶漢室,而是發布討董檄文,號召十八路諸侯共同起兵討伐董卓。

  可是,十八路諸侯看似勢大,逼得董卓逃亡長安。

  但諸侯內部人心各異,只顧自己的利益,而忽視了董卓的存在。

  最終,還未討董成功,討董聯盟便宣告解散。

  從那時起,他就明白,可能匡扶漢室僅僅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

  於是他便開始為自己而戰。

  除袁術、破呂布、滅袁紹、定劉表,一路走來,他已經成為了大漢的丞相。

  雖說現在的他確實可以匡扶漢室,但是————

  這是不可能的事!

  作為前車之鑑的霍光,遭遇猶在眼前。

  即使是能夠廢立皇帝的權臣霍光,在死後都免不了身死族滅。

  所以權臣這條路,是走不通的。

  而他的身上背負著很多人的性命。

  曹氏,夏侯氏————

  為了這些跟著他的人,為了不重蹈霍光的覆轍,他勢必要走上那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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