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食色性也
第131章 食色性也
李天然推門而出，空氣清冷。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暗紅帶金的雷光還在跳，比以前沉了不止一倍。
握了握拳，雷光暗下去，收進皮肉里。
韓楓正蹲在石階上啃靈果，看到李天然出來。
他站起來，上下打量李天然，眼睛瞪得滾圓。
「白————白師弟？」韓楓的聲音變了調，「你突破了？」
「嗯。」
李天然點頭。
「築基？」
「築基初期。」
韓楓的嘴張了張，半天憋出一句：「你他娘的————還是人嗎？」
他心裡酸溜溜的，自己卡在築基初期好幾年了，這小子說突破就突破。
洛青衣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提著劍。
她的目光落在李天然身上，從臉到手，從手到腳，又從腳回到臉。
她沒說話，但她挹劍掛在腰間的動作慢予一掐。
「走吧。
張長老說在平川渡等我們。
先去找宋青書他們匯合。」
李天然點頭。
三人御劍而起，往碧波峰的臨時駐地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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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書和三叔公已經在碧波峰的山門前等著了。
宋青書站在石階上，一襲水藍色道袍，腰懸斷劍，築基中期的氣息穩穩壓著。
他站得筆直，氣息收斂。
三叔公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手裡拄著木杖，閉目養神，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但李天然知道他沒有。
看到李天然三人落地，宋青書的眼神變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李天然身上掃過，停在李天然的丹田位置，又移開。
他什麼都沒說，但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種「他怎麼還活著」的微妙表情，一閃而過。
三叔公睜開眼，渾濁的眼睛盯著李天然看了兩息。
他的目光在李天然身上停了一下，像在秤上稱重般打量，然後移開視線，拄著木杖站了起來。
「人到齊了，出發，北川。」
他的語氣很平，但李天然聽得出那語氣底下的冷意。
像是冬天埋在地里的石頭，表面看不出，踩上去才知道有多硬。
李天然沒有說話。
七人御劍而起，往北川的方向飛去。
路上，韓楓一直給李天然介紹北川資源點的情況。
他嘴裡罵罵咧咧：「烈陽峰主錢烈，築基巔峰，坐鎮北川一百三十年。」
韓楓的聲音拔高了：「他在的時候，萬象宗、太虛觀的人連北川邊境都不敢靠近。
連他媽的放個屁都要先看看錢烈在不在。」
李天然沒接話。
他想起血靈宗戰場上那團從天而降的火。
錢烈被三個血靈宗長老圍攻，一劍斬了一個，自己也被擊中，從天空墜落。
一團火從天上掉下來，砸在地上，濺起漫天灰塵。
灰落了他一身。
那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築基巔峰的隕落。
他當時站在遠處，灰塵撲在臉上，滾燙的。
洛青衣說：「北川十九個資源點的產出，占天劍宗總資源收入的十分之一。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李天然聽得出她是在幫他記數字，幫他在談判桌上用。
韓楓補充：「靈石礦脈年產量夠養一萬修士。靈藥園出築基丹主藥，靈獸棲息地供貨器閣。
沒有北川，天劍宗的築基丹少三成，法器少兩成，靈石少一大截。」
李天然問：「現在誰占著？」
洛青衣說：「萬象宗占靈石礦脈，太虛觀占靈藥園和雷屬性靈地。」
韓楓罵道：「血靈宗打完，錢峰主戰死，天劍宗死了四十七個築基後期以上，元氣大傷。
萬象宗和太虛觀就打著協防的旗號來了。
說北川沒有強者坐鎮，邪修散修會趁機作亂，他們替我們管。
等我們回過神來，礦脈已經被他們占了。
張長老去要，他們就說這是臨時措施，等你們恢復元氣就還，再也不提還的事了。」
洛青衣說：「天劍宗派去北川巡查的弟子，被萬象宗的人攔住，說這裡是萬象宗的礦區，閒人免進。」
韓楓嘆氣：「想打，打不過。
築基後期以上的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要守海疆、守北荒、守宗門腹地。
但張長老一動，對方的半步金丹也會動。」
李天然沒說話。
風灌進袖口，涼颼颼的，他摸了摸隱藏袖中的囚仙盆。
對方以為天劍宗無人可用，正好。
他們越輕視，他的機會就越大。
飛過一片焦黑的谷地，韓楓忽然放慢了速度。
他指著遠處冒著煙的谷口：「那邊就是雷火谷，那頭妖女的地盤。」
李天然看了一眼，帶著疑惑。
谷口像一張嘴，冒著熱氣。
韓楓壓低聲音：「白師弟你有所不知，雷火谷那妖女本體是赤焰獸，三階化形。
被困在雷火谷不知道多少年了，被大能封印，琵琶骨和四肢都被鎖鏈穿過。」
洛青衣接話：「日夜受雷火煎熬，早就瘋了。
她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炎姬。
她想回家，回不去了。
那片靈地，一直是禁地。
沒人能活著出來。」
韓楓說：「上次萬象宗圍剿，去了十五個人，活著回來的不到一半。
活著回來的那幾個，有一個瘋了，有一個自殺了。
那個自殺的是築基後期散修，是唯一一個出來時還清醒的。
三天後，他在客棧里用劍剖開了自己的胸膛，把心臟挖了出來，放在桌上，整整齊齊」
o
洛青衣的聲音很輕：「客棧夥計說，他死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張著，像是在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韓楓：「沒有人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洛青衣低聲說：「那妖女好色！」
「她不會直接殺你，她會讓你心甘情願地走向她。」
好色？
李天然皺了皺眉，有些好奇。
韓楓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白師弟，還有一件事————我也是聽說的。」
洛青衣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
韓楓說：「上次圍剿之後，有一個築基初期的散修活著出來了。
他什麼都沒說，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直接回了老家。
三個月後，他死了。」
李天然問：「怎麼死的？」
韓楓咽了口唾沫：「他懷孕了。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像是懷了什麼東西。
他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都說不是病，是肚子裡有活物。
他不敢跟任何人說，把自己關在屋裡。後來他實在是受不了了，拿劍剖開了自己的肚子。」
洛青衣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驚疑：「從裡面爬出來的，不是嬰兒，是一隻幼獸。
渾身是火，跟雷火谷里的火焰一模一樣。那隻幼獸咬穿了他的喉嚨，跑了。」
韓楓說：「那隻幼獸跑回了雷火谷。有人遠遠看到，它鑽進了妖女的巢穴，之後再也沒出來過。」
韓楓看了一眼宋青書，又看了一眼李天然。
他補了一句：「聽說那妖女專挑長得好看的修士下手。」白師弟，你可要小心。」
那個眼神誰都看得懂，宋青書那長相，安全。
李天然的手指在袖中攥緊，面上不動聲色。
心裡卻吃驚，這妖女的手段比想像的更邪門的啊。
韓楓又說：「不只是那一個，萬象宗圍剿回來的幾個人里，有幾個後來也死了。
死之前都在喊不要過來」別碰我」，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他們的身體慢慢變干，像是被吸乾了精氣。
臨死前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張著，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洛青衣低聲說：「那片靈地一直是禁地，跟修為無關，是那妖女的手段太邪門。
她不光要你的命，還要你的魂，你死了，她會用你的身體做別的事情。」
李天然沉默了一會兒，問：「那隻幼獸，後來怎麼樣了？」
韓楓搖頭：「不知道，有人說被妖女養大了，有人說被妖女吃了。反正雷火谷深處，沒人敢去探，你有想法？」
李天然看了他一眼：「怕什麼，又不是沒殺過妖獸。」
他轉身，繼續走。
韓楓和洛青衣對視一眼，苦笑搖頭，這個師弟不能用常理揣測。
平川渡是北川唯一像樣的小鎮，座落在三宗勢力交界處，因資源交易興起。
天劍宗、萬象宗、太虛觀在此都有產業，平時就有散修和小宗門的人常駐。
三大宗要在北川談判的消息早就傳開了，來看熱鬧的、打探消息的、想撿漏的。
他們都是依靠附近資源點生存的，資源點的歸屬，對於他們來說很重要。
哪個勢力的大腿粗，他們就抱哪個勢力的大腿，這時散修們的生存之道。
議事廳外，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烏泱泱全是人頭。
散修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聲音壓低了，但壓得不夠低。
「天劍宗就派個築基初期的來？」
「十九個資源點，拿什麼拿？」
「聽說那個白書墨是血靈宗出來的。」
韓楓要發火，李天然攔住他。
他心裡冷笑：隨便說，等會你們就知道。
迎面走來幾個烈陽峰的弟子。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築基中期，背著烈陽劍，氣勢凌厲。
李天然不認識他，新任烈陽峰主。
對方看了李天然一眼，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停在他丹田位置，又移開。
那目光讓李天然不太舒服。
審視，沒有敵意，但像在評估一件武器的價值，看他夠不夠鋒利，夠不夠順手。
對方沒有打招呼，帶著弟子走了。
韓楓低聲說：「反正不好惹，他看你的眼神有點奇怪。」
李天然說：「走吧。」
心裡卻記下了這個人。
議事廳里，三方對峙。
萬象宗：陸河，築基中期，帶十五個弟子，陣盤在手，神情倨傲。
他翹著腿，陣盤在手指間轉來轉去，像雜耍。
太虛觀：秦瑤，築基中期，帶十個弟子，拂塵擱桌上，閉目養神。
她的呼吸很輕，拂塵的穗子一動不動。
宋家：三叔公，築基巔峰，宋青書坐在旁邊。
三叔公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杯蓋磕在杯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天劍宗：李天然、韓楓、洛青衣三人。
陸河看到李天然，笑了。
「白書墨，你們天劍宗就派你來？張長老呢？」
李天然說：「張長老有要事。北川的事，我們做主。」
陸河掃了一眼韓楓和洛青衣：「你們？築基初期？」
他身後弟子鬨笑。
笑聲在議事廳里迴蕩，像石頭砸在空罐子裡。
秦瑤睜眼，看著李天然。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兩息，又移開。
李天然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沒有回應。
秦瑤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轉了一下拂塵，拂塵的穗子晃了晃。
洛青衣注意到秦瑤的目光，皺了皺眉。
李天然把十九處資源點的歷史歸屬、被占時間一一列舉。
「北川十九處資源點，原屬天劍宗，血靈宗之戰後，貴宗趁火打劫，請歸還。」
陸河臉色一變：「你說趁火打劫？
證據呢？這些礦脈我們已經投了大量人力物力，憑什麼你一句話拿走？」
三叔公開口，語氣慈祥，像在哄小孩：「白小友，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建議你們先讓一步，把那兩處雷屬性靈地讓給太虛觀，換她們在其他礦脈讓步。
不要為了爭一口氣，壞了宗門大事。」
韓楓忍不住：「憑什麼我們讓？」
三叔公嘆氣：「你們張長老不在，出了事誰負責？」
李天然的話沒人接。
陸河和三叔公自顧自談，像他不存在。
韓楓氣得發抖，洛青衣拉住他。
議事廳外，散修們搖頭：「天劍宗完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李天然坐在那裡，面色平靜。
忍！
還不到時候！
先讓他們多笑一會兒。
他在心裡數：陸河，三叔公，宋青書。
一個一個來，他站起來。
「你說投了大量人力物力，那好。請把帳目拿出來。
天劍宗該出的靈石，一分不少，但礦脈，必須還。」
陸河語塞。
他拿不出帳目，陣盤在手裡停住了，不再轉。
李天然轉向三叔公：「三叔公，你說我們張長老不在，出了事誰負責。
那我想問，三年前你們占礦脈的時候，是誰負責？」
三叔公笑容僵住。
茶杯蓋磕在杯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像骨頭斷了。
外門，散修議論起來：「這個白書墨，有點東西。」
有人低聲說：「萬象宗連帳目都沒有，還敢說投了大量人力物力？這不是明搶嗎？」
陸河的臉漲紅了，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但談判依然沒有進展。
陸河不鬆口，三叔公打太極。
李天然被晾在一邊。
他心裡清楚：光靠嘴不行，得讓他們自己跳進來。
議事廳外突然傳來驚呼！
一個個散修們往北邊跑！
韓楓衝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遠處的山頭上，一道赤紅色的身影懸浮在半空。
火焰在她周圍跳動，把半邊天映成了暗紅色。
她往議事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消失在雲層中。
那一瞬間，李天然感覺那道目光穿透了牆壁，落在他身上。
散修們炸開了鍋：「她是不是要出來了？」
「她從來沒靠近過議事廳，今天怎麼————」
「完了完了。」
陸河走出來，看著那道赤紅色身影，笑了。
「白書墨，這樣僵著也沒意思。不如換個方式賭？雷火谷那頭妖女，占了一處特殊靈地。
誰殺了她，那處靈地歸誰，三品獸丹也歸勝者。」
他語氣輕蔑，「怎麼樣，敢不敢？」
李天然不說話。
陸河笑了：「怎麼？怕了？也是，你築基初期，一個人去太危險。
萬一死在裡面，天劍宗又少一個親傳，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你要是不敢去，那就算了。反正你們天劍宗在北川也沒什麼存在感。」
身後萬象宗弟子鬨笑。
李天然看著陸河的眼睛。
他在挖坑，他知道。
但坑裡埋誰，還不一定。
宋青書走出來，臉上帶著關切：「白師弟，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我陪你一起去，同門師兄弟，互相照應。」
他轉頭看陸河：「陸道友，你不會介意吧？」
陸河笑了：「宋兄願意去，我當然沒意見。」
李天然心裡冷笑。
有備而來？正好，省得我找藉口！
「好。宋師兄願意同行，求之不得。」
洛青衣拉住李天然的袖子：「白師弟，宋師兄他。」
李天然看著她：「我知道。」
韓楓也低聲說：「這人靠不住。」
李天然說：「我知道。」
洛青衣的手頓了一下，眼神里全是擔憂，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李天然轉回頭，看著陸河：「什麼時候出發？」
陸河笑了：「現在。」
李天然推門而出，空氣清冷。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暗紅帶金的雷光還在跳，比以前沉了不止一倍。
握了握拳，雷光暗下去，收進皮肉里。
韓楓正蹲在石階上啃靈果，看到李天然出來。
他站起來，上下打量李天然，眼睛瞪得滾圓。
「白————白師弟？」韓楓的聲音變了調，「你突破了？」
「嗯。」
李天然點頭。
「築基？」
「築基初期。」
韓楓的嘴張了張，半天憋出一句：「你他娘的————還是人嗎？」
他心裡酸溜溜的，自己卡在築基初期好幾年了，這小子說突破就突破。
洛青衣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提著劍。
她的目光落在李天然身上，從臉到手，從手到腳，又從腳回到臉。
她沒說話，但她挹劍掛在腰間的動作慢予一掐。
「走吧。
張長老說在平川渡等我們。
先去找宋青書他們匯合。」
李天然點頭。
三人御劍而起，往碧波峰的臨時駐地飛去。
本書首發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宋青書和三叔公已經在碧波峰的山門前等著了。
宋青書站在石階上，一襲水藍色道袍，腰懸斷劍，築基中期的氣息穩穩壓著。
他站得筆直，氣息收斂。
三叔公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手裡拄著木杖，閉目養神，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但李天然知道他沒有。
看到李天然三人落地，宋青書的眼神變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李天然身上掃過，停在李天然的丹田位置，又移開。
他什麼都沒說，但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種「他怎麼還活著」的微妙表情，一閃而過。
三叔公睜開眼，渾濁的眼睛盯著李天然看了兩息。
他的目光在李天然身上停了一下，像在秤上稱重般打量，然後移開視線，拄著木杖站了起來。
「人到齊了，出發，北川。」
他的語氣很平，但李天然聽得出那語氣底下的冷意。
像是冬天埋在地里的石頭，表面看不出，踩上去才知道有多硬。
李天然沒有說話。
七人御劍而起，往北川的方向飛去。
路上，韓楓一直給李天然介紹北川資源點的情況。
他嘴裡罵罵咧咧：「烈陽峰主錢烈，築基巔峰，坐鎮北川一百三十年。」
韓楓的聲音拔高了：「他在的時候，萬象宗、太虛觀的人連北川邊境都不敢靠近。
連他媽的放個屁都要先看看錢烈在不在。」
李天然沒接話。
他想起血靈宗戰場上那團從天而降的火。
錢烈被三個血靈宗長老圍攻，一劍斬了一個，自己也被擊中，從天空墜落。
一團火從天上掉下來，砸在地上，濺起漫天灰塵。
灰落了他一身。
那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築基巔峰的隕落。
他當時站在遠處，灰塵撲在臉上，滾燙的。
洛青衣說：「北川十九個資源點的產出，占天劍宗總資源收入的十分之一。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李天然聽得出她是在幫他記數字，幫他在談判桌上用。
韓楓補充：「靈石礦脈年產量夠養一萬修士。靈藥園出築基丹主藥，靈獸棲息地供貨器閣。
沒有北川，天劍宗的築基丹少三成，法器少兩成，靈石少一大截。」
李天然問：「現在誰占著？」
洛青衣說：「萬象宗占靈石礦脈，太虛觀占靈藥園和雷屬性靈地。」
韓楓罵道：「血靈宗打完，錢峰主戰死，天劍宗死了四十七個築基後期以上，元氣大傷。
萬象宗和太虛觀就打著協防的旗號來了。
說北川沒有強者坐鎮，邪修散修會趁機作亂，他們替我們管。
等我們回過神來，礦脈已經被他們占了。
張長老去要，他們就說這是臨時措施，等你們恢復元氣就還，再也不提還的事了。」
洛青衣說：「天劍宗派去北川巡查的弟子，被萬象宗的人攔住，說這裡是萬象宗的礦區，閒人免進。」
韓楓嘆氣：「想打，打不過。
築基後期以上的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要守海疆、守北荒、守宗門腹地。
但張長老一動，對方的半步金丹也會動。」
李天然沒說話。
風灌進袖口，涼颼颼的，他摸了摸隱藏袖中的囚仙盆。
對方以為天劍宗無人可用，正好。
他們越輕視，他的機會就越大。
飛過一片焦黑的谷地，韓楓忽然放慢了速度。
他指著遠處冒著煙的谷口：「那邊就是雷火谷，那頭妖女的地盤。」
李天然看了一眼，帶著疑惑。
谷口像一張嘴，冒著熱氣。
韓楓壓低聲音：「白師弟你有所不知，雷火谷那妖女本體是赤焰獸，三階化形。
被困在雷火谷不知道多少年了，被大能封印，琵琶骨和四肢都被鎖鏈穿過。」
洛青衣接話：「日夜受雷火煎熬，早就瘋了。
她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炎姬。
她想回家，回不去了。
那片靈地，一直是禁地。
沒人能活著出來。」
韓楓說：「上次萬象宗圍剿，去了十五個人，活著回來的不到一半。
活著回來的那幾個，有一個瘋了，有一個自殺了。
那個自殺的是築基後期散修，是唯一一個出來時還清醒的。
三天後，他在客棧里用劍剖開了自己的胸膛，把心臟挖了出來，放在桌上，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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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衣的聲音很輕：「客棧夥計說，他死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張著，像是在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韓楓：「沒有人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洛青衣低聲說：「那妖女好色！」
「她不會直接殺你，她會讓你心甘情願地走向她。」
好色？
李天然皺了皺眉，有些好奇。
韓楓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白師弟，還有一件事————我也是聽說的。」
洛青衣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
韓楓說：「上次圍剿之後，有一個築基初期的散修活著出來了。
他什麼都沒說，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直接回了老家。
三個月後，他死了。」
李天然問：「怎麼死的？」
韓楓咽了口唾沫：「他懷孕了。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像是懷了什麼東西。
他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都說不是病，是肚子裡有活物。
他不敢跟任何人說，把自己關在屋裡。後來他實在是受不了了，拿劍剖開了自己的肚子。」
洛青衣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驚疑：「從裡面爬出來的，不是嬰兒，是一隻幼獸。
渾身是火，跟雷火谷里的火焰一模一樣。那隻幼獸咬穿了他的喉嚨，跑了。」
韓楓說：「那隻幼獸跑回了雷火谷。有人遠遠看到，它鑽進了妖女的巢穴，之後再也沒出來過。」
韓楓看了一眼宋青書，又看了一眼李天然。
他補了一句：「聽說那妖女專挑長得好看的修士下手。」白師弟，你可要小心。」
那個眼神誰都看得懂，宋青書那長相，安全。
李天然的手指在袖中攥緊，面上不動聲色。
心裡卻吃驚，這妖女的手段比想像的更邪門的啊。
韓楓又說：「不只是那一個，萬象宗圍剿回來的幾個人里，有幾個後來也死了。
死之前都在喊不要過來」別碰我」，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他們的身體慢慢變干，像是被吸乾了精氣。
臨死前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張著，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洛青衣低聲說：「那片靈地一直是禁地，跟修為無關，是那妖女的手段太邪門。
她不光要你的命，還要你的魂，你死了，她會用你的身體做別的事情。」
李天然沉默了一會兒，問：「那隻幼獸，後來怎麼樣了？」
韓楓搖頭：「不知道，有人說被妖女養大了，有人說被妖女吃了。反正雷火谷深處，沒人敢去探，你有想法？」
李天然看了他一眼：「怕什麼，又不是沒殺過妖獸。」
他轉身，繼續走。
韓楓和洛青衣對視一眼，苦笑搖頭，這個師弟不能用常理揣測。
平川渡是北川唯一像樣的小鎮，座落在三宗勢力交界處，因資源交易興起。
天劍宗、萬象宗、太虛觀在此都有產業，平時就有散修和小宗門的人常駐。
三大宗要在北川談判的消息早就傳開了，來看熱鬧的、打探消息的、想撿漏的。
他們都是依靠附近資源點生存的，資源點的歸屬，對於他們來說很重要。
哪個勢力的大腿粗，他們就抱哪個勢力的大腿，這時散修們的生存之道。
議事廳外，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烏泱泱全是人頭。
散修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聲音壓低了，但壓得不夠低。
「天劍宗就派個築基初期的來？」
「十九個資源點，拿什麼拿？」
「聽說那個白書墨是血靈宗出來的。」
韓楓要發火，李天然攔住他。
他心裡冷笑：隨便說，等會你們就知道。
迎面走來幾個烈陽峰的弟子。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築基中期，背著烈陽劍，氣勢凌厲。
李天然不認識他，新任烈陽峰主。
對方看了李天然一眼，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停在他丹田位置，又移開。
那目光讓李天然不太舒服。
審視，沒有敵意，但像在評估一件武器的價值，看他夠不夠鋒利，夠不夠順手。
對方沒有打招呼，帶著弟子走了。
韓楓低聲說：「反正不好惹，他看你的眼神有點奇怪。」
李天然說：「走吧。」
心裡卻記下了這個人。
議事廳里，三方對峙。
萬象宗：陸河，築基中期，帶十五個弟子，陣盤在手，神情倨傲。
他翹著腿，陣盤在手指間轉來轉去，像雜耍。
太虛觀：秦瑤，築基中期，帶十個弟子，拂塵擱桌上，閉目養神。
她的呼吸很輕，拂塵的穗子一動不動。
宋家：三叔公，築基巔峰，宋青書坐在旁邊。
三叔公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杯蓋磕在杯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天劍宗：李天然、韓楓、洛青衣三人。
陸河看到李天然，笑了。
「白書墨，你們天劍宗就派你來？張長老呢？」
李天然說：「張長老有要事。北川的事，我們做主。」
陸河掃了一眼韓楓和洛青衣：「你們？築基初期？」
他身後弟子鬨笑。
笑聲在議事廳里迴蕩，像石頭砸在空罐子裡。
秦瑤睜眼，看著李天然。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兩息，又移開。
李天然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沒有回應。
秦瑤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轉了一下拂塵，拂塵的穗子晃了晃。
洛青衣注意到秦瑤的目光，皺了皺眉。
李天然把十九處資源點的歷史歸屬、被占時間一一列舉。
「北川十九處資源點，原屬天劍宗，血靈宗之戰後，貴宗趁火打劫，請歸還。」
陸河臉色一變：「你說趁火打劫？
證據呢？這些礦脈我們已經投了大量人力物力，憑什麼你一句話拿走？」
三叔公開口，語氣慈祥，像在哄小孩：「白小友，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建議你們先讓一步，把那兩處雷屬性靈地讓給太虛觀，換她們在其他礦脈讓步。
不要為了爭一口氣，壞了宗門大事。」
韓楓忍不住：「憑什麼我們讓？」
三叔公嘆氣：「你們張長老不在，出了事誰負責？」
李天然的話沒人接。
陸河和三叔公自顧自談，像他不存在。
韓楓氣得發抖，洛青衣拉住他。
議事廳外，散修們搖頭：「天劍宗完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李天然坐在那裡，面色平靜。
忍！
還不到時候！
先讓他們多笑一會兒。
他在心裡數：陸河，三叔公，宋青書。
一個一個來，他站起來。
「你說投了大量人力物力，那好。請把帳目拿出來。
天劍宗該出的靈石，一分不少，但礦脈，必須還。」
陸河語塞。
他拿不出帳目，陣盤在手裡停住了，不再轉。
李天然轉向三叔公：「三叔公，你說我們張長老不在，出了事誰負責。
那我想問，三年前你們占礦脈的時候，是誰負責？」
三叔公笑容僵住。
茶杯蓋磕在杯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像骨頭斷了。
外門，散修議論起來：「這個白書墨，有點東西。」
有人低聲說：「萬象宗連帳目都沒有，還敢說投了大量人力物力？這不是明搶嗎？」
陸河的臉漲紅了，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但談判依然沒有進展。
陸河不鬆口，三叔公打太極。
李天然被晾在一邊。
他心裡清楚：光靠嘴不行，得讓他們自己跳進來。
議事廳外突然傳來驚呼！
一個個散修們往北邊跑！
韓楓衝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遠處的山頭上，一道赤紅色的身影懸浮在半空。
火焰在她周圍跳動，把半邊天映成了暗紅色。
她往議事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消失在雲層中。
那一瞬間，李天然感覺那道目光穿透了牆壁，落在他身上。
散修們炸開了鍋：「她是不是要出來了？」
「她從來沒靠近過議事廳，今天怎麼————」
「完了完了。」
陸河走出來，看著那道赤紅色身影，笑了。
「白書墨，這樣僵著也沒意思。不如換個方式賭？雷火谷那頭妖女，占了一處特殊靈地。
誰殺了她，那處靈地歸誰，三品獸丹也歸勝者。」
他語氣輕蔑，「怎麼樣，敢不敢？」
李天然不說話。
陸河笑了：「怎麼？怕了？也是，你築基初期，一個人去太危險。
萬一死在裡面，天劍宗又少一個親傳，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你要是不敢去，那就算了。反正你們天劍宗在北川也沒什麼存在感。」
身後萬象宗弟子鬨笑。
李天然看著陸河的眼睛。
他在挖坑，他知道。
但坑裡埋誰，還不一定。
宋青書走出來，臉上帶著關切：「白師弟，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我陪你一起去，同門師兄弟，互相照應。」
他轉頭看陸河：「陸道友，你不會介意吧？」
陸河笑了：「宋兄願意去，我當然沒意見。」
李天然心裡冷笑。
有備而來？正好，省得我找藉口！
「好。宋師兄願意同行，求之不得。」
洛青衣拉住李天然的袖子：「白師弟，宋師兄他。」
李天然看著她：「我知道。」
韓楓也低聲說：「這人靠不住。」
李天然說：「我知道。」
洛青衣的手頓了一下，眼神里全是擔憂，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李天然轉回頭，看著陸河：「什麼時候出發？」
陸河笑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