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又是凌策
第120章 又是凌策
第二天一大早，天光微亮。
沈原醒來，只覺神清氣爽。
他伸了個懶腰，利落地穿好衣衫。
「到了這個世界，危機四伏，倒是把睡懶覺的習慣給徹底改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準備出門尋些吃食，然後便動身去調查陸菘藍所託之事。
「嗯？」
就在他準備動身時，敏銳的聽覺捕捉到小院外面傳來一陣輕微而規律的聲響是有人在不遠處來回踱步的聲音。
他並未直接開門，而是悄無聲息地越上院牆，借著晨霧的遮掩向下望去。
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捧著一個包好的包裹，在針館外的巷子裡來回走動，臉上帶著明顯的猶豫和緊張。
正是路千言。
「我讓他準備好了才來，沒想到竟然這麼迫不及待？」
沈原心下詫異，卻也覺得有幾分好笑。
他輕輕落下，直接打開了院門。
「這麼早？」
沈原看著被開門聲驚得微微一顫的路千言，側身讓開：「進來吧，既然來了，怎麼不敲門，在外面轉悠什麼？」
路千言見是沈原，連忙收斂神色，快步跟著走進小院，有些怯生生地解釋道：「回大哥，學生————我是冒昧前來，怕大哥還在休息，不敢打擾。」
沈原聽得眼前一黑，這小子，「大哥」兩字是焊在嘴上了嗎？
「你怎麼今天就來了？書院今日無課？我記得你尚未結業吧？」
沈原一邊引他往屋裡走，一邊問道。
「回大————」路千言習慣性地開口，見沈原眼神瞥來，立刻改口，「院長近些日子不在書院，其他老師們要麼在興陽衛履職，要麼在趕製護身鎮宅的字帖，書院的教學基本停滯了。而且————」
說到這裡，他臉上不由得浮現一絲傲氣：「院長離院前曾點評過，說我已經過了學聖人書」的階段，該到踐行聖人道」的時候了，暫時不去書院，自行修持也無妨。」
「原來如此。」
沈原點點頭，心下稍安。
他可不想哪天被書院的先生找上門來，說他拐帶學子，不務正業。
他隨口道：「這麼早，還沒吃飯吧？走吧，我請你————」
「吃過了，吃過了！」路千言連忙道。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雙手將包裹遞來，動作小心翼翼，遞到一半時手指微微蜷縮，像是想縮回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昨晚————昨晚我給娘親說，大哥您————您願意帶著我出去歷練，長些見識，娘親她————很高興。」
路千言的聲音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縷溫情。
「她連夜用家裡最好的白面，烙了些饃，一定————一定要我帶來給大哥您嘗嘗————」
沈原看著這個被粗布包裹，不由得一怔。
他伸手接過，入手能感覺到麵食的紮實分量。
他一邊拆開包裹，一邊故作隨意地問道：「跟著我去祛邪，說不定會遇到危險，你娘————不為你擔心嗎？」
提到娘親，路千言臉上露出了純粹的笑容，那笑容衝散了他之前的侷促。
「我娘常說，這興陽城，不只是老爺們的興陽城，也是我們這些升斗小民的興陽城。
我既然得了書院栽培，識了字，明了理，自然也該像書院裡的夫子們那樣，為祛邪扶正、
守護一方，盡一份自己的力。」
沈原拆包裹的動作，因這番話而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一下，才低聲道：「你有個好娘親。」
包裹徹底打開，裡面是摞得整整齊齊的白面饃，個個厚實，散發著質樸的麥香。
路千言看著這些饃，又悄悄抬眼看了看沈原的神色，手下意識地拽住了洗得發白的衣角，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家中貧寒，實在————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只有這些粗陋之物，還望————
還望大哥不要介意。」
他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百花樓雅間裡，沈原與吳畫子對坐時，桌上擺著的那些精緻瓜果與酒菜。
他擔心，這些東西，根本入不了這位「大哥」的眼。
然而，沈原什麼也沒說，只是直接拿起一個還帶著溫軟的饃，放到嘴邊，結結實實地咬了一大口。
他嚼了幾下點點頭：「面發得好，比街角那家賣饃的強多了。
路千言聞言，先是一愣，似乎沒反應過來，待看清沈原臉上那毫不作偽的讚許神色後，他眼中瞬間進發出驚喜的光芒，臉上也綻開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大哥————大哥不嫌棄就好！」
「嫌棄？這種實誠的好東西，天天吃都不嫌膩！」
沈原說著，又是幾大口下去，吃得頗為豪邁。
路千言見狀，心中暖流涌動，連忙有眼色地找來碗，倒上水遞給沈原：「大哥您慢些吃，別噎著。以後————以後還有，我讓我娘再多做些就是了！」
一番風捲殘雲，沈原拍拍胸口，將剩下的饃仔細包好收起。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路千言，收斂了笑意，正色道：「這次出門，不是遊山玩水，可能會遇到邪異，甚至發生爭鬥，隨時可能有性命之憂。你————怕不怕？」
路千言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握緊了始終隨身攜帶的那支舊筆，眼神堅定：「回大哥，不怕！我早就準備好了！」
「好，那便走吧。」
沈原不再多言，當先向外走去。
路過路千言身邊時，卻突然毫無徵兆地抬腳，不輕不重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
路千言「哎呦」一聲，跟蹌一步，茫然回頭。
只聽沈原沒好氣地道：「聽著，以後跟我說話，再每句開頭都帶個回大哥」，我就直接把你踹到城外的護城河裡去醒醒腦子！」
路千言捂著屁股，臉上表情有些委屈，最終只能訥訥地應道：「————是，大哥。」
兩人就此結伴出城。
沈原心中已有目標，他決定先去王五那個村子查看一番，這是所有線索的起點。
一路上，沈原簡單給路千言講解了一些遭遇邪異時的注意事項和禁忌，反覆叮囑他若遇險情，務必第一時間遠離，保全自身，不要逞強。
「大哥不用過於為我擔憂。」
路千言認真道。
「書院君子六藝，我都小有所得，防身的儒劍也練過幾式。而且我在百花樓時，也沒少纏著那些江湖客請教，見識過一些場面。」
沈原回頭瞥了他一眼，這小子雖然眼神堅定，但營養沒跟上，身板確實略顯單薄。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只是腳下默默放緩了些許步伐，遷就著對方的速度。
依循著記憶中的路線，跋涉了半日，兩人終於再次抵達了那片位於山坳中的荒村之外尚未靠近，沈原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不對！
當初那籠罩著整個村莊、濃郁得化不開的邪霧，此刻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他悄然運轉望氣術感知，發現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那股陰冷、污穢的邪力，此刻也一絲不剩，乾淨得————過分了。
這種過分的「乾淨」與「平靜」，在沈原看來，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難道————是興陽衛的人後來清理過這裡？」
這種已經徹底荒廢、無人居住的偏遠村莊，根本不在興陽衛優先處理的任務列表上。
「你留在村口這邊，找個隱蔽的地方，幫我盯著周圍的動靜。有任何異常，立刻大聲示警，明白嗎？」
沈原沉聲對身旁的路千言吩咐道。
「是！大哥你千萬小心！」
路千言看著眼前死寂破敗的村莊，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和懼色。
沈原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
他深吸一口氣，「鏘」的一聲拔出腰間長劍，體內元氣緩緩流轉，凝而不發，整個人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他施展著望氣術，藉助著斷壁殘垣的陰影，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著寂靜的村莊內部摸去。
就在沈原潛入村莊的同時，村莊後方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壁上，兩塊巨岩形成的天然遮蔽之後，一雙眼睛正透過縫隙，牢牢鎖定著下方的動靜。
這人身材瘦小，眼神中帶著幾分狡黠。
他輕「咦」一聲，語氣帶著驚疑：「凌策，快看！興陽城派人來了————一個窮酸書生，另一個————看起來倒像是有點棘手的硬茬子。」
在他身旁，凌策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雙手正掐著一個古怪的法訣，顯然在竭力維持著某種術法或聯繫。
他頭也不回地問道：「你怎麼斷定那是窮酸書生？」
那瘦小漢子嘿嘿一笑，言語中充滿了對書生的不屑與嘲諷。
「這還不好分辨？我對書院那些學子再清楚不過！他們標榜身份的三樣東西裝腔作勢的君子劍、附庸風雅的摺扇、還有彰顯身份的玉佩，那小子一樣都沒有！不是窮酸書生是什麼？看來書院真是沒落了，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也能派出來充數！」
凌策對他的評價不置可否，追問道：「另一個呢？」
「另一個————」
瘦小漢子的語氣凝重了些，他眯著眼，仔細打量著沈原潛行的軌跡。
「這傢伙，經驗有點老道啊。你看他選擇的路線，全是視覺死角，身形壓得極低，步伐輕得幾乎聽不見。要不是我們提前在這裡布下了先手，居高臨下，說不定真被他悄無聲息地摸到身邊了都不知道！」
他伸手指向沈原此刻所在的方位。
凌策順著他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當他的目光穿過枝葉縫隙，清晰地捕捉到那張沉靜而專注的臉時，他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冷汗瞬間冒得更多了，幾乎是涔涔而下。
「怎麼會————是他？！」
凌策的聲音帶著顫抖，還有恐懼。
「咋了？這傢伙來頭很大？看把你嚇的。」瘦小漢子好奇地湊近了些。
凌策死死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
他嘔心瀝血培育的第一處重要「食糧」，就是有這傢伙參與，然後被雷給劈毀了！
後來，他投靠牡丹長老，參與黑骨林那處更為關鍵的培育，結果————又是這傢伙，將一切攪得天翻地覆！
現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這處前搭檔的食糧，剛接盤不久，還沒等它徹底成熟，竟然————竟然又看到了這張如同夢魔般的臉！
真是陰魂不散！
凌策甚至開始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天生就與自己命格相衝，專程來克自己的！
「怎麼說，凌策？」
瘦小漢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貪婪和凶光。
「是撤還是————干他娘的一票？把這兩個傢伙吞了，做成養料，品質肯定比那些尋常流民和幫派分子強得多，說不定能抵得上幾十個！」
顯然，他這個新搭檔，是以凌策為首，聽從他的號令。
凌策本能地就想立刻撤退，遠離這個災星。
但就在他準備開口的瞬間，牡丹長老那冰冷無情、充滿殺意的命令，再次在他腦海中迴響起來：
【所有參與黑骨林之事者，必須要死！】
如果能帶著這傢伙的人頭回去————
如果能親手除掉這個連續破壞自己兩次好事的災星————
那麼，之前在黑骨林的失敗，或許不但不會被追究，反而會成為他戴罪立功的資本！
他在牡丹長老心目中的地位，必將大大提升！
凌策眼中厲色一閃而逝，他猛地回頭。
在他身後，一具他精心打造的邪異傀儡，正沉默地矗立在陰影之中。
血肉盡失的骨架上，那張臉依稀可辨。
正是王五。
第二天一大早，天光微亮。
沈原醒來，只覺神清氣爽。
他伸了個懶腰，利落地穿好衣衫。
「到了這個世界，危機四伏，倒是把睡懶覺的習慣給徹底改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準備出門尋些吃食，然後便動身去調查陸菘藍所託之事。
「嗯？」
就在他準備動身時，敏銳的聽覺捕捉到小院外面傳來一陣輕微而規律的聲響是有人在不遠處來回踱步的聲音。
他並未直接開門，而是悄無聲息地越上院牆，借著晨霧的遮掩向下望去。
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捧著一個包好的包裹，在針館外的巷子裡來回走動，臉上帶著明顯的猶豫和緊張。
正是路千言。
「我讓他準備好了才來，沒想到竟然這麼迫不及待？」
沈原心下詫異，卻也覺得有幾分好笑。
他輕輕落下，直接打開了院門。
「這麼早？」
沈原看著被開門聲驚得微微一顫的路千言，側身讓開：「進來吧，既然來了，怎麼不敲門，在外面轉悠什麼？」
路千言見是沈原，連忙收斂神色，快步跟著走進小院，有些怯生生地解釋道：「回大哥，學生————我是冒昧前來，怕大哥還在休息，不敢打擾。」
沈原聽得眼前一黑，這小子，「大哥」兩字是焊在嘴上了嗎？
「你怎麼今天就來了？書院今日無課？我記得你尚未結業吧？」
沈原一邊引他往屋裡走，一邊問道。
「回大————」路千言習慣性地開口，見沈原眼神瞥來，立刻改口，「院長近些日子不在書院，其他老師們要麼在興陽衛履職，要麼在趕製護身鎮宅的字帖，書院的教學基本停滯了。而且————」
說到這裡，他臉上不由得浮現一絲傲氣：「院長離院前曾點評過，說我已經過了學聖人書」的階段，該到踐行聖人道」的時候了，暫時不去書院，自行修持也無妨。」
「原來如此。」
沈原點點頭，心下稍安。
他可不想哪天被書院的先生找上門來，說他拐帶學子，不務正業。
他隨口道：「這麼早，還沒吃飯吧？走吧，我請你————」
「吃過了，吃過了！」路千言連忙道。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雙手將包裹遞來，動作小心翼翼，遞到一半時手指微微蜷縮，像是想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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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昨晚我給娘親說，大哥您————您願意帶著我出去歷練，長些見識，娘親她————很高興。」
路千言的聲音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縷溫情。
「她連夜用家裡最好的白面，烙了些饃，一定————一定要我帶來給大哥您嘗嘗————」
沈原看著這個被粗布包裹，不由得一怔。
他伸手接過，入手能感覺到麵食的紮實分量。
他一邊拆開包裹，一邊故作隨意地問道：「跟著我去祛邪，說不定會遇到危險，你娘————不為你擔心嗎？」
提到娘親，路千言臉上露出了純粹的笑容，那笑容衝散了他之前的侷促。
「我娘常說，這興陽城，不只是老爺們的興陽城，也是我們這些升斗小民的興陽城。
我既然得了書院栽培，識了字，明了理，自然也該像書院裡的夫子們那樣，為祛邪扶正、
守護一方，盡一份自己的力。」
沈原拆包裹的動作，因這番話而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一下，才低聲道：「你有個好娘親。」
包裹徹底打開，裡面是摞得整整齊齊的白面饃，個個厚實，散發著質樸的麥香。
路千言看著這些饃，又悄悄抬眼看了看沈原的神色，手下意識地拽住了洗得發白的衣角，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家中貧寒，實在————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只有這些粗陋之物，還望————
還望大哥不要介意。」
他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百花樓雅間裡，沈原與吳畫子對坐時，桌上擺著的那些精緻瓜果與酒菜。
他擔心，這些東西，根本入不了這位「大哥」的眼。
然而，沈原什麼也沒說，只是直接拿起一個還帶著溫軟的饃，放到嘴邊，結結實實地咬了一大口。
他嚼了幾下點點頭：「面發得好，比街角那家賣饃的強多了。
路千言聞言，先是一愣，似乎沒反應過來，待看清沈原臉上那毫不作偽的讚許神色後，他眼中瞬間進發出驚喜的光芒，臉上也綻開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大哥————大哥不嫌棄就好！」
「嫌棄？這種實誠的好東西，天天吃都不嫌膩！」
沈原說著，又是幾大口下去，吃得頗為豪邁。
路千言見狀，心中暖流涌動，連忙有眼色地找來碗，倒上水遞給沈原：「大哥您慢些吃，別噎著。以後————以後還有，我讓我娘再多做些就是了！」
一番風捲殘雲，沈原拍拍胸口，將剩下的饃仔細包好收起。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路千言，收斂了笑意，正色道：「這次出門，不是遊山玩水，可能會遇到邪異，甚至發生爭鬥，隨時可能有性命之憂。你————怕不怕？」
路千言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握緊了始終隨身攜帶的那支舊筆，眼神堅定：「回大哥，不怕！我早就準備好了！」
「好，那便走吧。」
沈原不再多言，當先向外走去。
路過路千言身邊時，卻突然毫無徵兆地抬腳，不輕不重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
路千言「哎呦」一聲，跟蹌一步，茫然回頭。
只聽沈原沒好氣地道：「聽著，以後跟我說話，再每句開頭都帶個回大哥」，我就直接把你踹到城外的護城河裡去醒醒腦子！」
路千言捂著屁股，臉上表情有些委屈，最終只能訥訥地應道：「————是，大哥。」
兩人就此結伴出城。
沈原心中已有目標，他決定先去王五那個村子查看一番，這是所有線索的起點。
一路上，沈原簡單給路千言講解了一些遭遇邪異時的注意事項和禁忌，反覆叮囑他若遇險情，務必第一時間遠離，保全自身，不要逞強。
「大哥不用過於為我擔憂。」
路千言認真道。
「書院君子六藝，我都小有所得，防身的儒劍也練過幾式。而且我在百花樓時，也沒少纏著那些江湖客請教，見識過一些場面。」
沈原回頭瞥了他一眼，這小子雖然眼神堅定，但營養沒跟上，身板確實略顯單薄。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只是腳下默默放緩了些許步伐，遷就著對方的速度。
依循著記憶中的路線，跋涉了半日，兩人終於再次抵達了那片位於山坳中的荒村之外尚未靠近，沈原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不對！
當初那籠罩著整個村莊、濃郁得化不開的邪霧，此刻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他悄然運轉望氣術感知，發現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那股陰冷、污穢的邪力，此刻也一絲不剩，乾淨得————過分了。
這種過分的「乾淨」與「平靜」，在沈原看來，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難道————是興陽衛的人後來清理過這裡？」
這種已經徹底荒廢、無人居住的偏遠村莊，根本不在興陽衛優先處理的任務列表上。
「你留在村口這邊，找個隱蔽的地方，幫我盯著周圍的動靜。有任何異常，立刻大聲示警，明白嗎？」
沈原沉聲對身旁的路千言吩咐道。
「是！大哥你千萬小心！」
路千言看著眼前死寂破敗的村莊，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和懼色。
沈原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
他深吸一口氣，「鏘」的一聲拔出腰間長劍，體內元氣緩緩流轉，凝而不發，整個人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他施展著望氣術，藉助著斷壁殘垣的陰影，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著寂靜的村莊內部摸去。
就在沈原潛入村莊的同時，村莊後方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壁上，兩塊巨岩形成的天然遮蔽之後，一雙眼睛正透過縫隙，牢牢鎖定著下方的動靜。
這人身材瘦小，眼神中帶著幾分狡黠。
他輕「咦」一聲，語氣帶著驚疑：「凌策，快看！興陽城派人來了————一個窮酸書生，另一個————看起來倒像是有點棘手的硬茬子。」
在他身旁，凌策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雙手正掐著一個古怪的法訣，顯然在竭力維持著某種術法或聯繫。
他頭也不回地問道：「你怎麼斷定那是窮酸書生？」
那瘦小漢子嘿嘿一笑，言語中充滿了對書生的不屑與嘲諷。
「這還不好分辨？我對書院那些學子再清楚不過！他們標榜身份的三樣東西裝腔作勢的君子劍、附庸風雅的摺扇、還有彰顯身份的玉佩，那小子一樣都沒有！不是窮酸書生是什麼？看來書院真是沒落了，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也能派出來充數！」
凌策對他的評價不置可否，追問道：「另一個呢？」
「另一個————」
瘦小漢子的語氣凝重了些，他眯著眼，仔細打量著沈原潛行的軌跡。
「這傢伙，經驗有點老道啊。你看他選擇的路線，全是視覺死角，身形壓得極低，步伐輕得幾乎聽不見。要不是我們提前在這裡布下了先手，居高臨下，說不定真被他悄無聲息地摸到身邊了都不知道！」
他伸手指向沈原此刻所在的方位。
凌策順著他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當他的目光穿過枝葉縫隙，清晰地捕捉到那張沉靜而專注的臉時，他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冷汗瞬間冒得更多了，幾乎是涔涔而下。
「怎麼會————是他？！」
凌策的聲音帶著顫抖，還有恐懼。
「咋了？這傢伙來頭很大？看把你嚇的。」瘦小漢子好奇地湊近了些。
凌策死死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
他嘔心瀝血培育的第一處重要「食糧」，就是有這傢伙參與，然後被雷給劈毀了！
後來，他投靠牡丹長老，參與黑骨林那處更為關鍵的培育，結果————又是這傢伙，將一切攪得天翻地覆！
現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這處前搭檔的食糧，剛接盤不久，還沒等它徹底成熟，竟然————竟然又看到了這張如同夢魔般的臉！
真是陰魂不散！
凌策甚至開始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天生就與自己命格相衝，專程來克自己的！
「怎麼說，凌策？」
瘦小漢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貪婪和凶光。
「是撤還是————干他娘的一票？把這兩個傢伙吞了，做成養料，品質肯定比那些尋常流民和幫派分子強得多，說不定能抵得上幾十個！」
顯然，他這個新搭檔，是以凌策為首，聽從他的號令。
凌策本能地就想立刻撤退，遠離這個災星。
但就在他準備開口的瞬間，牡丹長老那冰冷無情、充滿殺意的命令，再次在他腦海中迴響起來：
【所有參與黑骨林之事者，必須要死！】
如果能帶著這傢伙的人頭回去————
如果能親手除掉這個連續破壞自己兩次好事的災星————
那麼，之前在黑骨林的失敗，或許不但不會被追究，反而會成為他戴罪立功的資本！
他在牡丹長老心目中的地位，必將大大提升！
凌策眼中厲色一閃而逝，他猛地回頭。
在他身後，一具他精心打造的邪異傀儡，正沉默地矗立在陰影之中。
血肉盡失的骨架上，那張臉依稀可辨。
正是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