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梁思穎咬了咬嘴唇，重新拿起手機，點開了一個微信對話框。對方是她高中時期就認識的一個學長，現在在讀大三，在學校宣傳部做事，負責運營學校好幾個官方帳號，人脈很廣。
她打了一行字，猶豫了一下，又刪掉。
再打，再刪。
最後，她發出去了一條消息。
梁思穎：學長，你之前說校刊下期要做一個「校園風雲人物」的專題，定了嗎？
對方很快回復了。
學長：還沒呢，你有推薦？
梁思穎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冷。
梁思穎：有啊。
梁思穎：中文系大一有個叫宋知瑜的，最近在論壇上挺火的。你們要是感興趣，我可以提供一些「素材」。
她打完這行字，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十一月的月亮高懸在夜空，清冷而明亮。
但有些人心裡，已經悄悄蒙上了一層烏雲。
十一月的第二個周四，寒流突襲京城。
氣溫在一夜之間驟降了將近十度，校園裡的梧桐樹幾乎在一夜之間被剝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幅用焦墨勾勒的枯筆山水。冷風從樓宇之間的縫隙里灌進來，帶著北方冬天特有的乾燥和凜冽，刮在人臉上像細密的小刀子。
這是京城大學今年入秋以來最冷的一天，也是宋知瑜進入大學之後，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人言可畏」。
事情的開端，是一本校刊。
京城大學的校刊《京大青年》在學校里算是一個不溫不火的存在。每周四出刊，放在各大學院一樓大廳的報刊架上，免費取閱。大部分學生路過的時候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偶爾有學生會拿一份墊在食堂餐盤底下接油，或者折成紙飛機從教學樓頂樓往下扔。它的影響力約等於零，但——它終究是官方刊物，蓋著學校宣傳部的紅章，代表著某種「半官方」的話語權。
這一期的《京大青年》在周四早上準時出現在了各個學院的報刊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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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上印著本期的專題標題，黑體加粗，占了好大一塊版面——
【校園風雲人物專訪·江硯辰：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如果是普通的專訪，其實也沒什麼。江硯辰作為京大的風雲人物，被校刊採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問題出在，這篇「專訪」從頭到尾，江硯辰本人沒有接受過任何採訪。
整篇文章的內容，全部都是「據知情人士透露」、「據不願具名的同學反映」、「據多方消息匯總」——說白了，就是一篇頂著「專訪」名頭的八卦爆料。
而爆料的重點，不是江硯辰本人。
是一個「被江硯辰特殊對待的大一學妹」。
文章用了極其巧妙而惡毒的文字遊戲。它沒有點出任何人的全名，但每一個描述都精準得像是量體裁衣——「中文系大一新生」、「以乖巧文靜著稱」、「多次被目擊與江硯辰在同一場所出現」、「據傳江硯辰曾為其在食堂擋下熱湯」、「有同學拍到二人在圖書館共同自習」……
字字句句不提「宋知瑜」三個字。
但字字句句都在指向她。
更致命的是，文章的配圖。
那是幾張偷拍角度的照片，雖然解析度不高，但足以辨認出畫面中的內容。第一張是食堂里江硯辰拉著宋知瑜手腕的那個瞬間，她的身體跌進他懷裡的畫面；第二張是圖書館四樓兩人面對面坐著看書的背影，暖黃色的陽光灑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畫面看起來唯美又曖昧；第三張是最要命的——音樂餐吧里，江硯辰坐在鋼琴前彈《七里香》，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宋知瑜身上的瞬間。照片的角度精準地捕捉到了他看向她的方向，而她的側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清晰可見。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小字：「知情人士稱，經管太子爺近來頻繁出沒於文學院周邊，疑似對某中文系學妹展開追求。該學妹以溫柔乖巧著稱，二人互動頻繁，關係耐人尋味。」
文字的尺度拿捏得非常「專業」——它沒有造謠，沒有誹謗，沒有捏造任何事實。它只是把發生過的事情用一種特定的角度重新講述了一遍，然後用「耐人尋味」四個字，把所有的想像空間都留給了讀者。
而讀者的想像力，往往是最惡毒的東西。
早上七點半，宋知瑜像往常一樣背著書包走出七號樓的宿舍門，準備去圖書館占座。她穿著那件奶白色的牛角扣呢子大衣，脖子上圍了一條淺灰色的羊絨圍巾，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整個人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和往常沒有什麼兩樣。
但她很快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從七號樓到圖書館的這段路，她走了無數遍，從來沒有遇到過今天這樣的情況。走在路上的時候，有不認識的人回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明顯超過了正常範圍。經過經管學院大樓附近的時候，幾個站在路邊的女生看到她，立刻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不停地往她身上瞟，有一個還舉起手機，似乎在偷拍。
她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低著頭，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試圖遮住自己的臉。冷風灌進領口，凍得她打了個哆嗦，但那種冷遠不及心底升起的寒意——那種被無數雙眼睛注視的、被放在聚光燈下無處遁形的寒意。
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她遇到了沈妙妙。
沈妙妙是從新聞系宿舍樓一路跑過來的，羽絨服拉鏈都沒來得及拉上，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帶著一種「出大事了」的表情。她手裡攥著一本捲成筒狀的《京大青年》，氣喘吁吁地衝到宋知瑜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知瑜！」她的聲音又急又慌，在冷風裡被吹散了一半，「你看這個了嗎？！」
宋知瑜接過那份校刊，低頭看了一眼封面。那行黑體加粗的標題像一根冰冷的針，毫無預兆地扎進了她的眼睛裡。
她打了一行字，猶豫了一下，又刪掉。
再打，再刪。
最後，她發出去了一條消息。
梁思穎：學長，你之前說校刊下期要做一個「校園風雲人物」的專題，定了嗎？
對方很快回復了。
學長：還沒呢，你有推薦？
梁思穎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冷。
梁思穎：有啊。
梁思穎：中文系大一有個叫宋知瑜的，最近在論壇上挺火的。你們要是感興趣，我可以提供一些「素材」。
她打完這行字，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十一月的月亮高懸在夜空，清冷而明亮。
但有些人心裡，已經悄悄蒙上了一層烏雲。
十一月的第二個周四，寒流突襲京城。
氣溫在一夜之間驟降了將近十度，校園裡的梧桐樹幾乎在一夜之間被剝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幅用焦墨勾勒的枯筆山水。冷風從樓宇之間的縫隙里灌進來，帶著北方冬天特有的乾燥和凜冽，刮在人臉上像細密的小刀子。
這是京城大學今年入秋以來最冷的一天，也是宋知瑜進入大學之後，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人言可畏」。
事情的開端，是一本校刊。
京城大學的校刊《京大青年》在學校里算是一個不溫不火的存在。每周四出刊，放在各大學院一樓大廳的報刊架上，免費取閱。大部分學生路過的時候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偶爾有學生會拿一份墊在食堂餐盤底下接油，或者折成紙飛機從教學樓頂樓往下扔。它的影響力約等於零，但——它終究是官方刊物，蓋著學校宣傳部的紅章，代表著某種「半官方」的話語權。
這一期的《京大青年》在周四早上準時出現在了各個學院的報刊架上。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封面上印著本期的專題標題，黑體加粗，占了好大一塊版面——
【校園風雲人物專訪·江硯辰：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如果是普通的專訪，其實也沒什麼。江硯辰作為京大的風雲人物，被校刊採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問題出在，這篇「專訪」從頭到尾，江硯辰本人沒有接受過任何採訪。
整篇文章的內容，全部都是「據知情人士透露」、「據不願具名的同學反映」、「據多方消息匯總」——說白了，就是一篇頂著「專訪」名頭的八卦爆料。
而爆料的重點，不是江硯辰本人。
是一個「被江硯辰特殊對待的大一學妹」。
文章用了極其巧妙而惡毒的文字遊戲。它沒有點出任何人的全名，但每一個描述都精準得像是量體裁衣——「中文系大一新生」、「以乖巧文靜著稱」、「多次被目擊與江硯辰在同一場所出現」、「據傳江硯辰曾為其在食堂擋下熱湯」、「有同學拍到二人在圖書館共同自習」……
字字句句不提「宋知瑜」三個字。
但字字句句都在指向她。
更致命的是，文章的配圖。
那是幾張偷拍角度的照片，雖然解析度不高，但足以辨認出畫面中的內容。第一張是食堂里江硯辰拉著宋知瑜手腕的那個瞬間，她的身體跌進他懷裡的畫面；第二張是圖書館四樓兩人面對面坐著看書的背影，暖黃色的陽光灑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畫面看起來唯美又曖昧；第三張是最要命的——音樂餐吧里，江硯辰坐在鋼琴前彈《七里香》，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宋知瑜身上的瞬間。照片的角度精準地捕捉到了他看向她的方向，而她的側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清晰可見。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小字：「知情人士稱，經管太子爺近來頻繁出沒於文學院周邊，疑似對某中文系學妹展開追求。該學妹以溫柔乖巧著稱，二人互動頻繁，關係耐人尋味。」
文字的尺度拿捏得非常「專業」——它沒有造謠，沒有誹謗，沒有捏造任何事實。它只是把發生過的事情用一種特定的角度重新講述了一遍，然後用「耐人尋味」四個字，把所有的想像空間都留給了讀者。
而讀者的想像力，往往是最惡毒的東西。
早上七點半，宋知瑜像往常一樣背著書包走出七號樓的宿舍門，準備去圖書館占座。她穿著那件奶白色的牛角扣呢子大衣，脖子上圍了一條淺灰色的羊絨圍巾，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整個人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和往常沒有什麼兩樣。
但她很快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從七號樓到圖書館的這段路，她走了無數遍，從來沒有遇到過今天這樣的情況。走在路上的時候，有不認識的人回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明顯超過了正常範圍。經過經管學院大樓附近的時候，幾個站在路邊的女生看到她，立刻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不停地往她身上瞟，有一個還舉起手機，似乎在偷拍。
她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低著頭，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試圖遮住自己的臉。冷風灌進領口，凍得她打了個哆嗦，但那種冷遠不及心底升起的寒意——那種被無數雙眼睛注視的、被放在聚光燈下無處遁形的寒意。
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她遇到了沈妙妙。
沈妙妙是從新聞系宿舍樓一路跑過來的，羽絨服拉鏈都沒來得及拉上，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帶著一種「出大事了」的表情。她手裡攥著一本捲成筒狀的《京大青年》，氣喘吁吁地衝到宋知瑜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知瑜！」她的聲音又急又慌，在冷風裡被吹散了一半，「你看這個了嗎？！」
宋知瑜接過那份校刊，低頭看了一眼封面。那行黑體加粗的標題像一根冰冷的針，毫無預兆地扎進了她的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