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 章 主動去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嵐山的風,一連三日,都帶著幾分清寂的冷意。

  昔日朝夕黏膩、溫柔繾綣的氛圍徹底消散,整座主峰清雲小築空蕩蕩、靜悄悄。

  只剩靈泉叮咚、風聲簌簌,襯得庭院愈發冷清寥落。

  柳清涵的刻意疏離,安靜得不動聲色,卻又無處不在,絲絲縷縷,纏繞在周離萬年不變的道心上。

  攪得他素來無波無瀾的心境,生出從未有過的紛亂漣漪。


  她依舊是那位端莊得體、無可挑剔的青嵐宗主。

  每日準時坐鎮宗門大殿,規整各方附庸宗門的進貢名冊、梳理海量天材地寶、安排弟子修行課業、處置東玄疆域大小事務,行事殺伐果斷、氣度雍容大氣。

  在萬千宗門長老、弟子面前,依舊是那位俯瞰萬宗、沉穩無雙的至尊宗主,挑不出半分錯處。

  唯獨面對周離,她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不再晨起烹茶候他出關,不再暮夜靜坐陪他悟道,不再亦步亦趨纏在他身側軟磨硬泡求拜師,更不再眉眼含盼、滿心赤誠追著他的身影打轉。

  往日裡軟糯執拗、帶著小女兒嬌態的纏磨消失得無影無蹤。

  偶遇之時,她禮數周全、進退有度,躬身行禮、言辭疏離,句句恪守尊卑分寸,客氣得像初識的故人、公事公辦的上下級。

  周離晨起漫步山間,她便提前轉身折返大殿。

  周離靜坐庭院悟道,她便遣退侍從、獨去後山整理寶庫。

  周離主動開口問話,她淺淡應答、點到即止,從不多言半句,更無半分往日撒嬌執拗的模樣。

  不吵、不鬧、不怨、不質問。

  只是徹底的冷淡、疏離、避而不見。

  最可怕的冷戰從不是歇斯底里的爭執,而是這般悄無聲息的收回所有偏愛,所有追隨,所有目光。

  將二人之間好不容易滋生的曖昧羈絆,生生推回最遠的分寸之外。

  千年道心淡漠如周離,也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束手無策。

  他可一念鎮萬宗、一眼破天道、一手鑄無上道統。

  可翻手覆雨平定整片東玄風波,可無視世間所有殺伐紛爭、名利浮沉。

  可唯獨面對柳清涵這副默默吃醋、暗自委屈、彆扭疏離的模樣,徹底沒了辦法。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他知曉她所有的委屈根源。

  他收蘇清月為親傳弟子,傳混元無極大道,煉固本仙丹,鑄專屬靈寶,傾盡本源、毫無保留,是名正言順的師徒傳道、盡責護徒。

  於大道法理而言,他半分錯處沒有。

  可於人心情愫而言,他終究是偏了心、冷了人。

  柳清涵所求從來不是功法、不是靈寶、不是機緣。

  她日日放下至尊身段追隨守候,次次軟磨硬泡不肯放棄,賭的從來不是大道造化,只是他的一絲特殊、一寸偏愛、一分與眾不同的上心。

  她陪他從低谷走來,共歷秘境血戰、萬宗圍殺、玄天閣封神,榮辱與共、生死相隨,將整座青嵐的興衰、自己三百年的執念盡數託付於他。

  可到頭來,他的悉心栽培、傾盡溫柔,盡數給了旁人。

  這份明目張胆的區別對待,是壓在她心底最酸澀的刺。

  三日清冷相伴、無聲疏離,周離早已看透她所有的小心思。

  心底的淡漠一點點消融,生出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與妥協。

  萬年修道,斬斷七情、摒棄六欲,本應無心無念、無情無掛。

  可偏偏遇上一個柳清涵,硬生生讓他冰冷道心,生出煙火溫柔。

  暮色沉沉,晚霞漫過青嵐千山,鎏金霞光鋪滿庭院青石。

  周離結束一日靜坐悟道,緩緩睜開深邃眼眸,漆黑瞳底,褪去了往日的清冷漠然,染上一層細碎的溫柔。

  他不再任由這份彆扭的冷戰持續下去。

  道可無情,人必有心。

  他贏盡天下,可唯獨不想冷了唯一一個滿心赤誠、歲歲追隨他的人。

  起身、拂袖、邁步。

  青衫臨風,踏碎漫天霞光,徑直朝著宗主居所的清涵殿走去。

  清涵殿素來清雅素淨,雕梁雅致、靈香裊裊,是柳清涵常年起居修行、處置內務的專屬之地,尋常弟子長老皆不敢隨意擅闖。

  殿外靈草蔥蘢、月華初上,晚風微涼,捲起層層花葉簌簌作響。

  殿內窗扉半開,一道素白窈窕的身姿臨窗而立。

  柳清涵卸下了白日宗主的端莊威嚴,長發鬆松挽起,素衣曳地,眉眼低垂,靜靜望著窗外沉沉暮色,身姿孤寂又清冷。

  三日冷戰,她看似冷靜克制、事事得體,可心底的委屈與酸澀,從未消散半分。

  她也不想這般彆扭冷淡、刻意疏離。

  可每當想起他為蘇清月閉門煉丹、親手煉器、傾盡本源的專屬偏愛。

  想起自己日日纏磨守候卻始終得不到半分特殊對待,心底的酸澀便翻湧不止,堵得胸口發悶。

  她知曉自己這般吃醋賭氣,有些小家子氣,不合宗主身份,不合大道心性。

  可喜歡本就是不講道理、不分尊卑、不顧體面的偏執心事。

  她可以大度接納同門崛起、坦然接受機緣有別,卻無法坦然接受。

  他從來不曾為自己破例半分。

  蘇清月有的,是他明目張胆、毫無保留的偏愛栽培。

  而她擁有的,永遠只有客氣的分寸、公允的道理、不變的疏離。

  指尖輕輕撫過窗沿微涼的玉石,柳清涵眼底覆著一層淡淡的郁色,滿心委屈無處安放,只能盡數壓在心底,獨自消化。

  就在這時,一道清淺的腳步聲,輕輕落在殿外青石之上。

  步伐淡然沉穩,帶著獨屬於他的清冷氣韻,卻又比往日多了幾分細碎的溫柔。

  柳清涵心頭微頓,下意識攥緊指尖,眼底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強行壓下所有心緒,重新恢復冷淡平靜的模樣。

  她沒有回頭,依舊靜靜望著窗外暮色,語氣清淡疏離:「前輩今日怎會前來?可是宗門有要事吩咐?」

  依舊是公事公辦的口吻,客氣、疏遠、帶著拒人千里的分寸。

  沒有往日的溫柔軟糯,沒有執拗的拜師懇求,沒有步步相隨的親昵,只剩冷冰冰的尊卑距離。

  周離緩步走入殿中,清玄的目光靜靜落在她孤寂清冷的背影上。

  霞光透過窗扉,落在她纖細單薄的肩頭,將她的身影襯得愈發落寞無助。

  他立於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開口說教、沒有講道理辯對錯,只是靜靜看著她,聲音褪去所有淡漠,染上前所未有的低沉溫柔:

  「無事。」

  「只是三日未見你伴我悟道,心生空落,前來尋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沒有華麗辭藻,沒有刻意安撫,卻直直撞進柳清涵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緊繃三日的心弦,驟然一顫。

  眼底強忍的酸澀,瞬間險些繃不住。

  她依舊不肯回頭,聲音輕輕涼涼,帶著一絲未散的彆扭:「前輩悟道清修,本就該清淨無擾。」

  「清涵往日聒噪糾纏,是清涵不懂規矩,往後不會再打擾前輩清修。」

  字字句句,都帶著賭氣的意味,帶著收回所有熱情的疏離。

  周離看著她倔強彆扭的背影,眸底溫柔更甚,緩步上前,輕輕抬手。

  沒有強迫、沒有施壓,只是指尖極輕、極柔地拂過她微蹙的眉尖。

  溫熱的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眉心,淡淡的道韻暖意順著肌膚蔓延開來,驅散了連日以來縈繞在她身上的清冷鬱氣。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觸碰她,溫柔又克制,繾綣又珍重。

  柳清涵渾身一僵,渾身的疏離冷淡瞬間崩裂,心跳驟然失序,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不懂規矩?」

  周離的聲音低沉溫柔,落在耳畔,帶著細碎的磁性,打破所有冷戰的僵持:「青嵐山的規矩,從來都是我定的。」

  「你日日伴我、歲歲相隨,從來不是聒噪打擾,是我默許、是我縱容、是我心甘情願。」

  一句話,直接推翻了她所有的自我否定、所有的彆扭賭氣。

  柳清涵鼻尖微酸,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顫抖,強忍著心底翻湧的委屈,依舊硬撐著冷淡:「前輩縱容的,從來不止清涵一人。」

  「清月得前輩傳道煉丹、鑄器護道,獨享前輩所有偏愛。」

  「清涵平凡庸碌,不敢再肆意糾纏,妄求特殊。」

  終於,她還是忍不住,輕聲道出了心底藏了三日的鬱結。

  沒有質問、沒有怒火,只有滿滿的委屈與落寞。

  周離看著她強裝鎮定、實則滿心委屈的模樣,心底輕嘆,指尖順著眉峰緩緩下移,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腕。

  他的掌心溫暖寬厚,帶著至高道主獨有的安穩道韻,牢牢裹住她纖細的手腕,溫柔卻不容她掙脫。「你覺得,我偏待她?」

  柳清涵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聲音輕若蚊蚋:「世人皆見,傳道、煉丹、煉器,前輩傾盡本源,唯獨予她一人。」

  「清涵日日守候、步步相隨,終究只是外人。」

  這句外人,堵盡了所有酸澀,道盡了所有不甘。

  周離望著她低垂的眉眼、隱忍泛紅的眼尾,眸底徹底浸滿溫柔。

  一字一句,低沉認真,清晰落在她耳畔:「清月是我弟子,傳道護道,是為師本分,是大道公允。」

  「可你柳清涵,從來不是我的弟子。」

  柳清涵心頭驟然一緊,酸澀更甚,以為他要徹底劃清界限、斷絕她所有念想。

  可下一秒,他接下來的話語,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委屈與冷戰。

  「她得的,是師徒名分之內,我該給的栽培造化。」

  「而我想給你的,是逾越師徒、超脫名分、獨一無二的溫柔上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