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 章 年幼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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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塗山紅綃的睫毛劇烈顫動了一下,苦澀一笑:「我記得某人,可某人卻忘了我。」

  季凌一聽,頓時疑惑不解。

  ............

  九年前,斷魂崖的風卷著暴雨,砸在亂石堆上濺起冰冷的水花,也砸在塗山紅綃殘破的身軀上。

  一條狐尾斷裂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血,內丹受損的劇痛讓她渾身痙攣,意識在清醒與昏迷的邊緣反覆拉扯。

  頭頂傳來蒼鷹尖利的嘶鳴,三隻成年飛翎蒼鷹盤旋而下,鋒利的爪尖泛著寒光,直指她脆弱的脖頸。

  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閉眼的瞬間。

  卻聽見一道年幼清亮又帶著幾分清冷的怒喝:「孽畜,休傷她!」

  下一瞬,風雨中竄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一位大概十歲的少年身著一襲白衣,手握一把尚未開鋒的長劍迎著飛翎蒼鷹的利爪便沖了上來。

  年齡雖小,但修為卻不低,竟然有凝星境九重修為。

  少年的出現,像是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塗山紅綃瀕臨絕望的心底。

  原來這世間,竟有人會為了一隻素不相識的狐狸,豁出性命。

  三隻飛翎蒼鷹全是凝星境巔峰修為,少年自是不敵。

  鋒利的爪子劃傷了少年的後背,但少年只是悶哼一聲,額角的冷汗混著雨水滑落,卻沒有後退半步。

  他咬著牙,反手一劍刺中其中一隻蒼鷹的翅膀,趁著對方吃痛盤旋的間隙。

  慌忙彎腰將蜷縮的她攏進懷裡,雙臂緊緊護著,踉蹌著躲進了崖下的山洞。

  山洞裡乾燥避風,少年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鋪著乾草的石台上。

  自己卻因為後背的劇痛,踉蹌著靠在石壁上,眉頭緊緊蹙起,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強撐著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個磨得發亮的布包,裡面是幾株帶著泥土氣息的療傷草藥。

  他笨拙地坐在石台邊,指尖因為疼痛有些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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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用乾淨的衣角蘸了些山洞角落積的清水,輕輕擦拭她狐尾上的血污。

  擦到傷口處時,見她疼得微微蜷縮,他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心疼,隨即更輕地放緩了力道。

  草藥嚼在嘴裡,苦澀的味道讓他皺了皺眉,卻還是細細嚼碎。

  再用指尖一點點抹在她的傷口上,指尖的靈力微弱卻溫和,試圖減輕她的痛楚。

  後背的傷口早已血肉模糊,每動一下都像是有刀子在割肉,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

  指節因為隱忍而攥得發白,卻始終咬著牙,連一聲痛呼都沒有。

  只是偶爾疼得厲害,便會偏過頭,悄悄吸一口冷氣。

  再轉回來時,眼底的疼意已被強行壓下,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溫柔。

  她昏迷了半個月,他便守了半個月。

  每天天不亮,他就背著那把長劍,冒著狂風暴雨上山採摘靈果。

  身上的衣衫濕了又干、幹了又濕,腳上的鞋子磨破了底,露出的腳踝被碎石劃得滿是傷口,卻從不在意。

  因為他總會說:「小紅,等師叔找我,跟我一去長生峰吧!」

  回來後,他會坐在石台上,耐心地剝去靈果堅硬的外皮,將果肉捻成細膩的果泥,再用指尖蘸著,一點點餵進她的嘴裡。

  果肉的清甜在舌尖化開,混著他指尖淡淡的草藥香,成了她混沌意識里唯一清晰的暖意。

  原來被人這般細緻呵護的滋味,竟如此讓人貪戀。

  夜裡,山洞外風雨呼嘯,他便坐在石邊,將她攏在掌心,運轉微薄的靈力,緩緩渡入她的體內溫養受損的內丹。

  靈力流轉間,他的臉色會變得愈發蒼白,卻始終笑著,絮絮叨叨地講仙門裡的趣事:「我師尊最嚴厲,上次我練劍偷懶,被他罰抄了一百遍心法,手都寫麻了。」

  「師叔對我也嚴厲,總是跟我講什麼宗門的希望。」

  「對了,我師妹長得很可愛,她也很黏我,我失蹤了這麼久,她肯定著急壞了。」

  少年的聲音帶著未脫的稚氣,眼底卻亮著滾燙的光,像是盛滿了世間最純粹的熱忱。

  她蜷縮在他的懷中,睜著濕漉漉的狐狸眼,定定地看著他。

  將他的模樣、他的聲音、他的承諾,一字一句、一幀一畫地刻進心底最深處。

  那時的她,滿心滿眼都是這個為她療傷、給她溫暖的少年。

  甚至偷偷想過,若是能一直這樣待在他身邊,哪怕永遠做一隻不能化形的小狐狸,也心甘情願。

  可就在她傷勢恢復了些許,終於能凝聚靈力化出人形的那天,山洞外卻傳來了妖獸的嘶吼聲。

  少年臉色驟變,眼底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他慌張地從懷中掏出一枚刻著「凌」字的玉佩。

  玉佩被他摩挲得光滑溫潤,顯然隨身攜帶了許久。

  「小紅,你在這裡好好躲著,一定要聽話哦!」

  他將玉佩輕輕放在她的身邊,目光落在她身上,滿是不舍與愧疚。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咬了咬牙。

  彎腰將她輕輕放在乾草上,轉身衝進了風雨之中。

  那道纖細的身影在雨幕中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連一句再見都沒能留下。

  她呆呆地趴在石台上,看著那枚孤零零的玉佩。

  山洞裡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可身邊的暖意卻瞬間消散,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心底像是被掏空了一塊,空落落的疼,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打濕了身下的乾草。

  他終究還是走了,留她一人在這空蕩蕩的山洞裡,連同那些滾燙的承諾,一同被風雨掩埋。

  .........

  塗山紅綃講完這一切,帶著濃重的哭腔:「九年了,季凌,你當真一點都不記得了?」

  「斷魂崖的風雨,山洞裡的草藥,你親手餵我的靈果,你承諾過的守護……」

  每說一句,她的心臟就像是被狠狠攥緊一分。

  胸口的傷口也隨之抽痛,一口鮮血嘔出,染紅了季凌的衣襟。

  「我走遍大陸找你,哪怕跨越千山萬水,哪怕受盡同族嘲諷,也從未放棄。」

  「好不容易在飄渺聖地重逢,你卻成了高高在上的仙門翹楚。」

  「眼底只有對妖族的疏離與戒備,連一絲舊識的暖意都沒有。」

  「我鬧,我纏,我不惜闖你的寢榻、惹你生氣,不過是想讓你記起當年的小紅狐。」

  「記起斷魂崖的半個月,記起你曾給過我的溫暖!」她的聲音帶著悽厲的質問,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可你呢?你只當我是胡攪蠻纏的妖女,是別有用心的敵人!」

  「甚至……對我拔劍相向,用這把劍,想殺了我!」


  輕輕拍了拍塗山紅綃的後背,輸送了一縷更醇厚的靈力穩住她的氣息:「弟妹,別著急。」

  季凌站在原地,渾身的僵硬像是被凍住了一般,握著空拳的手指關節泛白,指節處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塗山紅綃的話語,連同那些鮮活的回憶碎片,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狠狠撬開了他塵封在記憶深處的角落。

  風雨中的廝殺,指尖沾染的狐血,掌心蜷縮的小紅狐。

  他嚼草藥時的苦澀,餵果泥時的小心翼翼,還有那句帶著稚氣的承諾。

  瞬間變得清晰無比,清晰到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里反覆迴蕩。

  但同樣的,她與楚雲那副親密無比的樣子,也在他腦海中變得無比清晰。

  那種再次被背叛的感覺,瞬間充斥著季凌的內心,讓他身上的氣息開始愈發狂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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