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故事和事故
「我當時剛餵完貓，他過來跟我說有事必須要跟我坦白，我以為他是想把加百列的事告訴我，結果沒想到他卻對我說，他會在秋轉掛牌轉會。」
「他話說的輕飄飄的，我以為他在開玩笑呢，我說這個不好笑讓他想個別的，然後他又重複了遍，聲音變得特別堅定，我那會兒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我明白他是認真的，所以他後面說的話我一句也沒聽進去，等我回神，就聽見他說這事已經跟方哥確定了，希望我是第一個知道的。」
說到這裡，時爍深深吸了口氣，這口氣極其壓抑，帶著明顯的顫音。
他緩緩抬起手臂，將手臂橫在眼前，空氣凝滯了短短數秒後，時爍的聲音才再次迴蕩在這個沉寂的房間裡。
「明明他是在好好跟我說話，希望我能理解他，可我當時就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一開口便吼了他，情緒一上頭更是口不擇言。」
「現在回想一下，我說的每一句話都過分到陳與南當場掄我一拳都不為過。」
「到後面了，其實我跟他都清楚對話已經沒用了，還不如打一架來得更加痛快。」
「打架不好。」塗凡星插嘴道。
「嗯，我知道。」時爍回著，語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對了，我跟你說，我跟陳與南剛認識那會兒還經常因為遊戲的理解不同和生活上的瑣事大打出手，打得出租屋那叫一個雞飛狗跳，哈哈，我跟他當時沒少讓那會兒還是房東的方哥提心弔膽。」
「最搞笑的是，飛哥那時實在受不了了，自掏腰包給我和陳與南租了一個附近生意不怎麼好的練舞室打架用，我和陳與南就在那地板上滾著打，從門口打到牆邊，又從牆邊打到門口。」
他聲音很輕，語氣里還帶著些許笑意。
「他那會兒純是嫉妒我長得帥，對著我的臉毫不客氣，我當然也沖他的臉招呼，但他那鼻子特脆弱，我壓根沒打，他好幾次打完站起來，那鼻血嘩的往下流，搞得我倆互毆，變得好像是我在單方面暴力他，被方哥罵了好幾回打架不知輕重，但我倆還是接著打。」
「直到有一天我跟他突然注意到了鏡子裡的我倆，那一整面的大鏡子，裡面就映著我跟他腫成豬頭的臉，我靠，那是真沒形象，我倆隨即坐起來轉過身對著牆壁的那面。」
「他當時對我說好像要流鼻血了，我讓他別流，我跟他說沒有流鼻血的豬頭，你別當第一個。」
「他笑了一聲，然後躺在了地上，他問我飛哥包的一小時還有多久，我說還有四十分鐘，他又問我要不要去樓下吃碗麻辣燙，等飛哥來接我們，我覺得繼續打也沒意思便答應了他，於是我倆遮著臉跑樓下吃麻辣燙去了。」
「陳與南那會兒特雞賊，他點了一大碗，最後說手機忘在練舞室了，我只能咬牙幫他把錢付了，但我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我倆吃完回去的路上，他喝著我請他的奶茶，突然說『時爍，以後別打了唄，反正我倆打完依舊誰也不服誰，要不每次誰想先動手就請一頓飯得了，一飯解恩仇』，我那會兒想都沒想，便直接回他打架打出大饞豬。」
「他一直笑，追著問我同不同意，我嫌他煩，但最後出於對我臉的保護，我跟他約定，未來誰要是真動手，這一飯之約就自動解除，之前請的一起清算，他特別開心地答應，然後這個約定就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時爍刻意平淡、甚至略帶調侃地講出這些事，可在最後的最後，那份壓在心底的酸澀還是流露了出來。
他的故事很短卻也很長，塗凡星聽完，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合適的話才能對得起這個故事。
「你是不是覺得特無聊，聽著要睡著了？」見他半天沒說話，時爍問道。
塗凡星攏了攏被子，蓋過了半張臉。
「沒有，就是困了。」
「確實也該睡了。」時爍說著，又問了句，「你說，我明天怎麼面對陳與南？我不想失去他這個家人……」
塗凡星頓了頓，他覺得以陳與南的性格來說，時爍的擔憂似乎有些多餘，但還是給出自己的建議，「先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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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時爍輕輕道。
「塗凡星，晚安。」
「晚安。」
隨著晚安兩個字落下，塗凡星的困意瞬間湧上大腦，終於是能合上雙眼。
……
然而有人卻不想放過他。
「我是不是很幼稚？」
塗凡星猛地睜眼，霎時有種想把人打暈的衝動。
忍住，這是自己請來的大佛，順著敷衍兩句就行了。
「嗯。」超級幼稚。
「我是不是很討人厭。」
「嗯。」特別討厭。
……
似是沒想到塗凡星的回答會這麼直接，時爍在心裡哼哼了兩聲，半天才從嘴裡彆扭地擠出一句話企圖回擊。
「我討厭你。」
塗凡星：「……」
就在時爍以為自己回擊成功時，只聽床上傳來一陣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隨後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慵懶。
「那你討厭吧。」
時爍：「……」
良久，房間又回到了最初的寂靜，空氣里只剩下兩道平穩的呼吸。
忽然，其中一道微微加快。
「塗凡星，我不討厭你，你也別討厭我。」
……
一夜過去，前半夜的疲憊變為後半夜的安眠。
醒來第一下的深吸是昨夜好眠的喟嘆，塗凡星迷糊間睜開了眼，視線還未對焦，但入目卻並不是熟悉的窗簾。
隨著意識慢慢回籠，他的眼睛也逐漸瞪大。
近在咫尺的睡顏，令塗凡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比起震驚，眼神里更多的卻是茫然。
褪去白日銳利的外殼，此時的時爍顯得格外柔和。那雙天生自帶寒意的灰眸緊閉著，不見平日裡的冷漠，劉海凌亂地搭在額前，臉頰輕陷在床榻間，軟化了臉上的凌厲，多出幾分無害和溫良。
他睡得很沉，呼吸很淺，右手正墊在塗凡星左手的下面，溫熱的體溫從他的掌心和指尖透過來，熱得塗凡星手背發燙。
大腦重新思考的瞬間，塗凡星觸電般抽回了手。
他僵硬地坐起來，右手緩緩扶上前額，一種無措油然而生，可心跳卻違背了他的思緒，一下，又一下，快要震出胸膛。
待急促的心跳漸漸平息，塗凡星這才瞥了眼身旁的人。
這麼大個人毫不講究地睡在被子上，給他的毯子只蓋了中間，一整個人都掛在床邊，感覺只要一個翻身就會摔下床去。
「唉……」
不知是第幾聲的嘆息，塗凡星坐在床頭任由靈魂出走。
但沒過多久，令塗凡星靈魂出走的「罪魁禍首」便有了醒來的動靜。
「嗯——」
只見他眼皮還沒睜開，便出一聲極為舒服的聲音，右手還跟著下意識地攏了攏。
在悠悠轉醒間，他抬眸看了眼塗凡星，十分自然地開了口。
「你醒了？」
塗凡星瞧他還沒清醒的模樣，嘴角單邊掛起，嗤笑了聲。
「嗯，我醒了，但我看你應該是沒醒。」
塗凡星的聲音就如一捧涼水朝時爍臉上潑去，待時爍反應過來後，一個鯉魚打挺便坐了起來，而床頭的手機卻直接飛了出去。
「啪嗒——」
時爍看著面沉如水的塗凡星連聲都不敢吱，只敢偷瞄了眼地上躺著的手機。
「你狡辯吧。」塗凡星淡淡道。
時爍還真就狡辯起來，他邊注意著塗凡星的臉色邊道：「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手……然後看著看著睡著了。」
「嗯，看著看著燈也關了人也上床了毯子也蓋上了。」
謊言被立馬拆穿，但時爍這會兒算是頭腦徹底醒神，他的臉皮又豈會一戳就破，只聽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我就是在沙發上睡不著，又見你睡著了，才想著看看你受傷的手。」
「我趴在床邊看的時候有點趴舒服了，比我在沙發上睡，膝蓋以下全在外面掛著的時候舒服，我見床邊也夠躺一個我，想著你應該不嫌棄我，便擰著毯子上床了。」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連謊都不扯了，直接就是一副「對，我就是爬床了」的模樣看向塗凡星。
時爍說完也不忘悄悄觀察塗凡星的神色。
只見塗凡星眼眸一垂，唇才剛抿了一下，他心跳快了半拍，當即又換了種委屈的腔調。
「可是沙發真的很短，我膝蓋在扶手上擱久了好疼……」
塗凡星：「……」
真是茶言茶語，算是讓時爍嘗到甜頭了。
塗凡星眼睛一橫，滿是無語地下床，實在不想跟超級幼稚特別討厭的時爍繼續計較。
算了，就當養的寵物上床了。
他走去衛生間洗漱，時爍趕緊撿起地上的手機跟上他。
塗凡星刷著牙，正要拿起水杯漱口時，只聽一聲「你手有傷！」
跟進衛生間的時爍搶先端走水杯，然後特別」貼心」地餵到了塗凡星的嘴邊。
塗凡星看了眼水杯，又看了眼時爍，眼皮都懶得掀了。
他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夾過叼著的牙刷，再用虎口奪過水杯，當著時爍的面表演了個單手漱口。
等他吐完嘴裡的水，便氣笑了般朝時爍道：「我是左手破皮了，不是左手斷了，我這傷口晚點兒去醫院都該癒合了，不至於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時爍哪管他嘰里呱啦地說什麼，心裡就是覺得塗凡星左手要好好療傷。
他盯著塗凡星的嘴看著，手不由自主地就替人擦掉了嘴邊的沫子。
塗凡星愣了下，隨後一句話也沒說，默默接著刷起牙來。
他倆醒來的時間不算早，一番洗漱下來也到了12點多。
「早餐你是想到食堂吃還是吃外賣？」時爍朝塗凡星問道。
塗凡星邊整理衣櫃邊思索著，而房門卻突然被急促地叩響，聽輕重又帶著些克制。
他同時爍對視了眼，說：「外賣吧我想喝綠豆粥。」隨後才去開了門。
門打開的同時，方活的聲音便焦急地響起。
「shin！時爍昨晚有沒有找過你！阿南今早起來說時爍昨晚沒回房間，問我們時爍昨晚睡在誰那，可時爍根本沒來找過我們，然後我們又去問了其他人，都說沒見過時爍。」
「我們剛剛去二樓找了一圈也不在，現在錚飛去查監控看時爍什麼時候出了基地，我想問問你，時爍有跟……」
方活連珠炮似的往外倒著話，完全不給塗凡星插嘴的機會，直到他看見屋內慢悠悠走出一個身影，語速突然停住，嘴唇卻還在本能地翕動，「……你聯繫嗎。」
「找我？」
時爍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撐在牆邊朝方活道。
方活似是大腦宕機了一下，隨後他看了眼塗凡星，塗凡星目光游移，他又看了眼時爍，時爍直直看他。
方活：「……」
這個世界好亂。
……
塗凡星的早餐如願喝到了綠豆粥。
不過可以的話，他希望能自己單獨品嘗，而不是頂著這麼多雙眼睛食不知味。
「喏，紅豆包。」時爍掰了一半給他。
時爍轉手就把那半遞給對面的許錚飛，「飛哥，紅豆包。」
許錚飛接過，目光卻未離開過塗凡星和時爍之間，他咬了一口，邊嚼邊道：「謝謝，這紅豆包好吃。」
塗凡星表面平靜地又喝了勺粥，內心跟地震、泥石流、海嘯、颱風來了個遍沒有區別。
「手。」
李海聞忽然說。
「哦哦，對，手！」方活恍然大悟，連忙朝塗凡星問道：「shin，你的手要緊嗎？如果有發炎的症狀還是得去醫院看看。」
「我陪你去醫院！」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道是時爍，一道是陳與南。
聲音落下後，他倆愣然地互看了一眼，隨後又移開視線。
許錚飛可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教育機會，「不錯啊，你倆，現在都知道關心被你們誤傷的傷者了，當年要是能這樣關心關心被你倆滑鼠砸頭的錚飛哥，那我不知道要省多少練舞室的錢。」
他話一說完，時爍和陳與南，一個尷尬地吃包子，一個尷尬地喝豆漿。
昨晚從時爍嘴裡聽過練舞室故事的塗凡星聞言低頭掩下不自覺揚起的嘴角，他趕緊塞了口粥堵嘴，肩膀卻仍然聳了兩下。
原來，練舞室故事的緣由來自滑鼠砸頭的事故。
「他話說的輕飄飄的，我以為他在開玩笑呢，我說這個不好笑讓他想個別的，然後他又重複了遍，聲音變得特別堅定，我那會兒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我明白他是認真的，所以他後面說的話我一句也沒聽進去，等我回神，就聽見他說這事已經跟方哥確定了，希望我是第一個知道的。」
說到這裡，時爍深深吸了口氣，這口氣極其壓抑，帶著明顯的顫音。
他緩緩抬起手臂，將手臂橫在眼前，空氣凝滯了短短數秒後，時爍的聲音才再次迴蕩在這個沉寂的房間裡。
「明明他是在好好跟我說話，希望我能理解他，可我當時就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一開口便吼了他，情緒一上頭更是口不擇言。」
「現在回想一下，我說的每一句話都過分到陳與南當場掄我一拳都不為過。」
「到後面了，其實我跟他都清楚對話已經沒用了，還不如打一架來得更加痛快。」
「打架不好。」塗凡星插嘴道。
「嗯，我知道。」時爍回著，語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對了，我跟你說，我跟陳與南剛認識那會兒還經常因為遊戲的理解不同和生活上的瑣事大打出手，打得出租屋那叫一個雞飛狗跳，哈哈，我跟他當時沒少讓那會兒還是房東的方哥提心弔膽。」
「最搞笑的是，飛哥那時實在受不了了，自掏腰包給我和陳與南租了一個附近生意不怎麼好的練舞室打架用，我和陳與南就在那地板上滾著打，從門口打到牆邊，又從牆邊打到門口。」
他聲音很輕，語氣里還帶著些許笑意。
「他那會兒純是嫉妒我長得帥，對著我的臉毫不客氣，我當然也沖他的臉招呼，但他那鼻子特脆弱，我壓根沒打，他好幾次打完站起來，那鼻血嘩的往下流，搞得我倆互毆，變得好像是我在單方面暴力他，被方哥罵了好幾回打架不知輕重，但我倆還是接著打。」
「直到有一天我跟他突然注意到了鏡子裡的我倆，那一整面的大鏡子，裡面就映著我跟他腫成豬頭的臉，我靠，那是真沒形象，我倆隨即坐起來轉過身對著牆壁的那面。」
「他當時對我說好像要流鼻血了，我讓他別流，我跟他說沒有流鼻血的豬頭，你別當第一個。」
「他笑了一聲，然後躺在了地上，他問我飛哥包的一小時還有多久，我說還有四十分鐘，他又問我要不要去樓下吃碗麻辣燙，等飛哥來接我們，我覺得繼續打也沒意思便答應了他，於是我倆遮著臉跑樓下吃麻辣燙去了。」
「陳與南那會兒特雞賊，他點了一大碗，最後說手機忘在練舞室了，我只能咬牙幫他把錢付了，但我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我倆吃完回去的路上，他喝著我請他的奶茶，突然說『時爍，以後別打了唄，反正我倆打完依舊誰也不服誰，要不每次誰想先動手就請一頓飯得了，一飯解恩仇』，我那會兒想都沒想，便直接回他打架打出大饞豬。」
「他一直笑，追著問我同不同意，我嫌他煩，但最後出於對我臉的保護，我跟他約定，未來誰要是真動手，這一飯之約就自動解除，之前請的一起清算，他特別開心地答應，然後這個約定就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時爍刻意平淡、甚至略帶調侃地講出這些事，可在最後的最後，那份壓在心底的酸澀還是流露了出來。
他的故事很短卻也很長，塗凡星聽完，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合適的話才能對得起這個故事。
「你是不是覺得特無聊，聽著要睡著了？」見他半天沒說話，時爍問道。
塗凡星攏了攏被子，蓋過了半張臉。
「沒有，就是困了。」
「確實也該睡了。」時爍說著，又問了句，「你說，我明天怎麼面對陳與南？我不想失去他這個家人……」
塗凡星頓了頓，他覺得以陳與南的性格來說，時爍的擔憂似乎有些多餘，但還是給出自己的建議，「先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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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時爍輕輕道。
「塗凡星，晚安。」
「晚安。」
隨著晚安兩個字落下，塗凡星的困意瞬間湧上大腦，終於是能合上雙眼。
……
然而有人卻不想放過他。
「我是不是很幼稚？」
塗凡星猛地睜眼，霎時有種想把人打暈的衝動。
忍住，這是自己請來的大佛，順著敷衍兩句就行了。
「嗯。」超級幼稚。
「我是不是很討人厭。」
「嗯。」特別討厭。
……
似是沒想到塗凡星的回答會這麼直接，時爍在心裡哼哼了兩聲，半天才從嘴裡彆扭地擠出一句話企圖回擊。
「我討厭你。」
塗凡星：「……」
就在時爍以為自己回擊成功時，只聽床上傳來一陣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隨後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慵懶。
「那你討厭吧。」
時爍：「……」
良久，房間又回到了最初的寂靜，空氣里只剩下兩道平穩的呼吸。
忽然，其中一道微微加快。
「塗凡星，我不討厭你，你也別討厭我。」
……
一夜過去，前半夜的疲憊變為後半夜的安眠。
醒來第一下的深吸是昨夜好眠的喟嘆，塗凡星迷糊間睜開了眼，視線還未對焦，但入目卻並不是熟悉的窗簾。
隨著意識慢慢回籠，他的眼睛也逐漸瞪大。
近在咫尺的睡顏，令塗凡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比起震驚，眼神里更多的卻是茫然。
褪去白日銳利的外殼，此時的時爍顯得格外柔和。那雙天生自帶寒意的灰眸緊閉著，不見平日裡的冷漠，劉海凌亂地搭在額前，臉頰輕陷在床榻間，軟化了臉上的凌厲，多出幾分無害和溫良。
他睡得很沉，呼吸很淺，右手正墊在塗凡星左手的下面，溫熱的體溫從他的掌心和指尖透過來，熱得塗凡星手背發燙。
大腦重新思考的瞬間，塗凡星觸電般抽回了手。
他僵硬地坐起來，右手緩緩扶上前額，一種無措油然而生，可心跳卻違背了他的思緒，一下，又一下，快要震出胸膛。
待急促的心跳漸漸平息，塗凡星這才瞥了眼身旁的人。
這麼大個人毫不講究地睡在被子上，給他的毯子只蓋了中間，一整個人都掛在床邊，感覺只要一個翻身就會摔下床去。
「唉……」
不知是第幾聲的嘆息，塗凡星坐在床頭任由靈魂出走。
但沒過多久，令塗凡星靈魂出走的「罪魁禍首」便有了醒來的動靜。
「嗯——」
只見他眼皮還沒睜開，便出一聲極為舒服的聲音，右手還跟著下意識地攏了攏。
在悠悠轉醒間，他抬眸看了眼塗凡星，十分自然地開了口。
「你醒了？」
塗凡星瞧他還沒清醒的模樣，嘴角單邊掛起，嗤笑了聲。
「嗯，我醒了，但我看你應該是沒醒。」
塗凡星的聲音就如一捧涼水朝時爍臉上潑去，待時爍反應過來後，一個鯉魚打挺便坐了起來，而床頭的手機卻直接飛了出去。
「啪嗒——」
時爍看著面沉如水的塗凡星連聲都不敢吱，只敢偷瞄了眼地上躺著的手機。
「你狡辯吧。」塗凡星淡淡道。
時爍還真就狡辯起來，他邊注意著塗凡星的臉色邊道：「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手……然後看著看著睡著了。」
「嗯，看著看著燈也關了人也上床了毯子也蓋上了。」
謊言被立馬拆穿，但時爍這會兒算是頭腦徹底醒神，他的臉皮又豈會一戳就破，只聽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我就是在沙發上睡不著，又見你睡著了，才想著看看你受傷的手。」
「我趴在床邊看的時候有點趴舒服了，比我在沙發上睡，膝蓋以下全在外面掛著的時候舒服，我見床邊也夠躺一個我，想著你應該不嫌棄我，便擰著毯子上床了。」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連謊都不扯了，直接就是一副「對，我就是爬床了」的模樣看向塗凡星。
時爍說完也不忘悄悄觀察塗凡星的神色。
只見塗凡星眼眸一垂，唇才剛抿了一下，他心跳快了半拍，當即又換了種委屈的腔調。
「可是沙發真的很短，我膝蓋在扶手上擱久了好疼……」
塗凡星：「……」
真是茶言茶語，算是讓時爍嘗到甜頭了。
塗凡星眼睛一橫，滿是無語地下床，實在不想跟超級幼稚特別討厭的時爍繼續計較。
算了，就當養的寵物上床了。
他走去衛生間洗漱，時爍趕緊撿起地上的手機跟上他。
塗凡星刷著牙，正要拿起水杯漱口時，只聽一聲「你手有傷！」
跟進衛生間的時爍搶先端走水杯，然後特別」貼心」地餵到了塗凡星的嘴邊。
塗凡星看了眼水杯，又看了眼時爍，眼皮都懶得掀了。
他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夾過叼著的牙刷，再用虎口奪過水杯，當著時爍的面表演了個單手漱口。
等他吐完嘴裡的水，便氣笑了般朝時爍道：「我是左手破皮了，不是左手斷了，我這傷口晚點兒去醫院都該癒合了，不至於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時爍哪管他嘰里呱啦地說什麼，心裡就是覺得塗凡星左手要好好療傷。
他盯著塗凡星的嘴看著，手不由自主地就替人擦掉了嘴邊的沫子。
塗凡星愣了下，隨後一句話也沒說，默默接著刷起牙來。
他倆醒來的時間不算早，一番洗漱下來也到了12點多。
「早餐你是想到食堂吃還是吃外賣？」時爍朝塗凡星問道。
塗凡星邊整理衣櫃邊思索著，而房門卻突然被急促地叩響，聽輕重又帶著些克制。
他同時爍對視了眼，說：「外賣吧我想喝綠豆粥。」隨後才去開了門。
門打開的同時，方活的聲音便焦急地響起。
「shin！時爍昨晚有沒有找過你！阿南今早起來說時爍昨晚沒回房間，問我們時爍昨晚睡在誰那，可時爍根本沒來找過我們，然後我們又去問了其他人，都說沒見過時爍。」
「我們剛剛去二樓找了一圈也不在，現在錚飛去查監控看時爍什麼時候出了基地，我想問問你，時爍有跟……」
方活連珠炮似的往外倒著話，完全不給塗凡星插嘴的機會，直到他看見屋內慢悠悠走出一個身影，語速突然停住，嘴唇卻還在本能地翕動，「……你聯繫嗎。」
「找我？」
時爍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撐在牆邊朝方活道。
方活似是大腦宕機了一下，隨後他看了眼塗凡星，塗凡星目光游移，他又看了眼時爍，時爍直直看他。
方活：「……」
這個世界好亂。
……
塗凡星的早餐如願喝到了綠豆粥。
不過可以的話，他希望能自己單獨品嘗，而不是頂著這麼多雙眼睛食不知味。
「喏，紅豆包。」時爍掰了一半給他。
時爍轉手就把那半遞給對面的許錚飛，「飛哥，紅豆包。」
許錚飛接過，目光卻未離開過塗凡星和時爍之間，他咬了一口，邊嚼邊道：「謝謝，這紅豆包好吃。」
塗凡星表面平靜地又喝了勺粥，內心跟地震、泥石流、海嘯、颱風來了個遍沒有區別。
「手。」
李海聞忽然說。
「哦哦，對，手！」方活恍然大悟，連忙朝塗凡星問道：「shin，你的手要緊嗎？如果有發炎的症狀還是得去醫院看看。」
「我陪你去醫院！」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道是時爍，一道是陳與南。
聲音落下後，他倆愣然地互看了一眼，隨後又移開視線。
許錚飛可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教育機會，「不錯啊，你倆，現在都知道關心被你們誤傷的傷者了，當年要是能這樣關心關心被你倆滑鼠砸頭的錚飛哥，那我不知道要省多少練舞室的錢。」
他話一說完，時爍和陳與南，一個尷尬地吃包子，一個尷尬地喝豆漿。
昨晚從時爍嘴裡聽過練舞室故事的塗凡星聞言低頭掩下不自覺揚起的嘴角，他趕緊塞了口粥堵嘴，肩膀卻仍然聳了兩下。
原來，練舞室故事的緣由來自滑鼠砸頭的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