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克拉克和皮特繞過貨櫃，站在了第九街區主幹道的邊緣，突然愣在了原地。
克拉克的鼻子抽動了兩下，沒有聞到預期中的尿騷味。
主幹道兩側的流浪漢帳篷明顯被人重新規划過了，現在按照一定間距整齊的排列著，帳篷之間留出了足夠兩人並排通過的走道。
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流浪漢正蹲在路邊，用刷子蘸著桶里的肥皂水，清理人行道地磚縫裡的口香糖。
一個戴著棒球帽的老頭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一塊登記板，每清理完一段，他就在板子上畫一個勾。
「這他媽是在幹什麼？」克拉克下意識地舉起手機，但又不知道該拍什麼。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一台微波爐從旁邊的維修棚里被人推了出來，一個焊工模樣的男人朝路邊喊了一聲：「修好了！誰家的？」
一個胖女人從路邊鑽出來，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鈔票，遞過去，抱起微波爐就走。
焊工把錢塞進圍裙口袋裡，轉身從腳邊拿起一個破收音機，開始擰螺絲。
旁邊一張摺疊桌上擺著一排修好的電飯煲和電風扇，每個上面都貼著黃色便簽，寫著主人的名字和取貨時間。
再往前走，皮特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主管，那個……那個是不是前陣子新聞里說的泥頭車……」
克拉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台渾身焊著防彈鋼板、鏟斗上還掛著鐵絲網的泥頭車正安靜地停在路邊。 車旁邊坐著一個曬太陽的老兵，他腿上蓋著毛毯，手裡捧著一本《步兵操典》。
老兵注意到有人在看他，抬起頭，朝克拉克和皮特點了個頭，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克拉克的手機還舉在半空中，這一系列的場景雷的他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該把手機放下了。
「嘿，你是那個市政廳來的吧？」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克拉克轉過身。
一個老頭站在他面前，六十多歲，身材幹瘦但腰板挺得筆直，穿著一件舊軍裝，軍裝的胸前別著一排用啤酒蓋壓扁自製的勳章。
「我是麥克阿瑟。」老頭伸出右手。
「道格拉斯·麥克阿瑟。」
克拉克的腦子短路了兩秒。
他當然知道道格拉斯·麥克阿瑟是誰，那可是二戰太平洋戰區的盟軍統帥。
但他更知道，面前這個自稱麥克阿瑟的老頭，只是一個穿著舊軍裝、別著啤酒蓋的流浪漢。 「呃……我是克拉克，市政廳採購與合同管理局主管，這位是我的助理皮特。」
「我知道你們是誰。」麥克阿瑟鬆開手，背到身後，目光掃過克拉克的臉。
「我們九點多就收到了市政廳車隊出發的通知，原本我應該在第十街區路口接你們的。」
他看了看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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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樣子你們提前了二十分鐘，這不符合預定的計劃。」
「不過沒關係，戰場上沒有完全按照時間表推進的攻勢，作為一名指揮官，需要隨時根據實際情況調整部署。」
克拉克張了張嘴。
「所以……您就是那個……Ray Fong？」
「我是麥克阿瑟將軍，Ray Fong先生的參謀長，這邊被輔助部隊打下來後，我就被抽調了過來。」麥克阿瑟糾正了他的措辭。
「現在我負責東區社區活動中心的日常運營與對外的聯絡工作。」
這番話是里昂昨天在酒館的時候示意麥克阿瑟說的。
】】首】發】更】新！ 他們最初隱藏身份是為了在暗中行動，方便占領東區，既然現在東區已經被占下來了，那隱藏身份的意義也就不大了。
而且沒有NGO的明面身份，活動也不方便展開。
之後明面上就說東區現在的人是從西區最近幾天才轉移來的NGO的人，要是有人問起之前的波特蘭黑幫，就說他們不方便干明面上的活兒，現在逐漸退出東區了就是。
「跟我來，我帶你們看看我們的核心設施。」
他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快又穩，克拉克和皮特不得不小跑兩步才跟上。
麥克阿瑟帶著他們穿過主幹道，拐進一條支路。
支路盡頭的空地上，搭著一個用腳手架和帆布拼起來的簡易工棚。
十幾個流浪漢正在裡面幹活，有的在拆解廢舊家電，有的在給翻新好的電風扇貼標籤。
一個穿工裝的老焊工正蹲在地上，用焊槍把兩塊鐵皮焊在一起，火花四濺。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的流浪漢，手裡端著一個破碗，裡面是灰白色的糊狀物。
「老焊，吃糊糊了。」年輕流浪漢把碗遞過去。
老焊抬起頭接過碗，看了一眼，皺起了眉頭。 「今天這糊糊怎麼一股銅鏽味？」
「垃圾箱哲學家說銅鏽能補鐵，加了一把銅線進去。」
老焊沉默了兩秒，低頭把碗裡的糊糊倒進了腳邊的廢油桶里，然後繼續焊他的鐵皮。
「這裡是我們的廢舊家電回收翻新車間。」麥克阿瑟像在介紹一個飛彈發射基地一樣嚴肅地抬起手，指向那些堆積如山的舊電視、舊冰箱和舊洗衣機。
「我們回收居民丟棄的廢舊電器，進行維修和翻新，再以低於市場價百分之六十的價格返售給有需要的居民。」
「上個月西區的戰報是，我們修復並售出了三百二十七台設備，服務了超過兩百戶家庭。」
他頓了頓，補充道：「全部是合法經營，所有交易都有收據，稅收記錄清晰可查，我們按時繳稅。」
克拉克盯著那一排碼放整齊的舊微波爐和電飯煲，不知道該說什麼，愣在了原地。
「我最近來到東區後，為了補充兵員，按指揮官的指示在東區也開始了對流浪漢的招攬工作。」
重新恢復流浪漢的招募也是里昂授意的。
既然深層政府的滲透幾乎防不住，加上里昂手下的組織不斷擴張之下也很難防備外部的窺探，那裡昂索性也放開了跟對方打。
剛好里昂現在安排了五六十號老兵進去了東區警局，攤子鋪的那麼大，後面還要把人塞進市政還有其他街區，手下又開始缺人了。 「最新招攬的人，現在大部分都被編入了街道清潔隊，負責東區十二條主幹道的日常清掃和垃圾清運工作。」麥克阿瑟繼續介紹。
「每個街區都配備了登記員，負責人口登記和技能分類。」
「所有居民都可以參與社區勞動，勞動時長可以換取食物還有其他補給的配額。」
「按勞分配？」克拉克念叨了一句。
「對。」麥克阿瑟停下腳步，轉過身，直視克拉克的眼睛。
「每個人都要為社區做貢獻，哪怕是掃大街、倒垃圾、修水電，都有對應的工分。」
「我們用工分換食物，藥品，還有生活必需品，不參與勞動的人，除非特殊情況，比如被車撞了之類的，否則沒有免費食物。」
他微微揚起下巴。
「懶漢和癮君子已經被篩選出去了，留下的都是願意幹活的人。」
克拉克的喉嚨有些發乾。
「你們……你們這麼做，符合聯邦福利的發放規定嗎？」克拉克試圖從法律角度找回一點主動權。
「我們不是在發放聯邦福利。」麥克阿瑟糾正他。 「我們登記的是社區互助組織，居民用自己的勞動換取報酬，我們提供食物和基本生活物資作為交換，這和聯邦福利沒有任何關係，況且我們現在也沒有獲得過任何聯邦福利資金。」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當然，如果市政廳願意通過外包合同的方式，向我們採購街道清潔服務和廢舊家電回收服務，我們會以正規企業的身份，提供正式發票和完稅證明。」
克拉克張了張嘴，他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刁難的理由，什麼程序不合規、資質不齊全、社區反對、預算超支。
但面對眼前的老頭，他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麥克阿瑟又看了看手錶。
「十點差兩分，你們的行程安排本來應該是十點整開始實地考察，十點半結束，現在是九點五十八分，按照原計劃還有兩分鐘才正式開始。」
他抬起手，指向主幹道另一頭。
「那邊是我們的臨時醫療點和社區食堂，你們還有時間看。」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
「不……不用了，我們已經看完了。」
「那好。」麥克阿瑟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我會將你們的考察經過整理成書面報告，在一個工作日內提交給市政廳採購與合同管理局。」
「如果有任何需要補充的材料，請隨時聯繫我的助理雷，他會負責對接。」
他走回主幹道，站在泥頭車旁邊朝克拉克和皮特揮了揮手。
「感謝你們來東區考察，希望市政廳能儘快完成合同的制定還有審批流程。」
「我們已經做好了承接市政外包服務的全部準備。」
克拉克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磕磕絆絆的開口道。
「我……我會儘快把合同交過來的。」
「很好。」麥克阿瑟後退一步，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抵住眉梢，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祝市政廳工作順利，解散。」
他轉身，大步走向了維修棚。
克拉克和皮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帆布工棚後面。
沉默持續了好幾秒。 「主管……」皮特的聲音有些發飄。
「走吧。」克拉克把手插進口袋，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公務車。
他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副駕駛座，把車門摔上。
皮特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條秩序井然的街道。
「主管，我們……我們真的要把合同交給他們嗎？還是按照原計劃，繼續拖著？」皮特握著方向盤。
「那個老頭說他是麥克阿瑟，還別了一堆啤酒蓋勳章……他是不是有什麼精神問題？」
克拉克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有沒有精神問題不重要。」他睜開眼睛，看著車頂。
「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流浪漢在掃地，修家電，還有一個穿著軍裝的瘋老頭在給我行軍禮。」皮特的聲音有些迷茫。
「我看到的和你不一樣，我看到的是一個已經成型的社區組織。」克拉克打斷了他。
「之前我還在懷疑斯特林在基層支持率的情況，畢竟光是控制警察局，控制代理市長哈維並不能直接幫他們贏下市長選舉。」 「但是現在我真的到街頭看了一圈，才發現他們居然還有一支比國民警衛隊還像軍隊的流浪漢武裝。」
「我原本認為里昂搞的那個NGO只是個樣子貨，和空殼公司沒有什麼區別，只是後面方便從市政撈油水的。」
「說實話，他這個組織內部到底是什麼組成不重要，但是他這個組織有行動力這一點很重要。」
「你覺得，他需要花多長時間，把同樣的模式複製到北區和南區？」
皮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雖然市長選舉可能提前召開，但是就現在的安排來說，可還有一個月呢。」克拉克把手機扔進扶手箱裡。
「里昂現在手裡已經有兩個區的基本盤了。」
他轉過頭，看著皮特。
「這都不是斯特林能不能贏的問題了，是民主黨能不能找到一個人出來不輸的太難看的問題了。」
皮特握著方向盤，手心開始出汗。
「那……那市政廳那邊……」 「市政廳那幫人還在觀望，但是我走了一遭之後，現在不打算觀望了。」克拉克冷笑了一聲，把安全帶拉過來扣上。
「回去之後，把合同流程走完，明天就發給東區。」
「該簽的字簽，該蓋的章蓋，有人問起來，就說考察結果合格，程序合規。」
「那要是有人反對呢？桑德拉議員那邊……」
「桑德拉之前選代理市長的時候，自己都在幫里昂卡票，你操什麼心。」克拉克擺了擺手。
「既然確定現在東區和西區的街頭真的都是里昂的了，那斯特林上台就真的只是時間問題了。」
「提前把合同交了，等斯特林正式上任開始清算的時候，我們還能保住位置。」
他靠回座椅，閉上眼睛。
「其他觀望派的壓力我來扛，你們這些我手下的只管做事，事情走流程。」
皮特沉默了幾秒，然後踩下了油門。
公務車緩緩駛離了東區，後視鏡里，那條整潔的主幹道和整齊的帳篷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後面。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但是就在他們剛剛駛上高速匝道的時候，克拉克的手機響了。
他從扶手箱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市政廳採購與合同管理局辦公室的座機號碼，他的另一個助理，黛安。
「是我。」克拉克按下接聽鍵。
黛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聽上去有些疲憊：
「主管，富國銀行那邊剛才來電話了，說我們上周提交的那個新的對公帳戶開戶申請被駁回了。」
「理由是……內部風險評估未通過。」
克拉克的眉頭皺了起來。
「風險評估未通過？什麼風險？」
「我們用的是市政廳採購與合同管理局的對公帳戶申請，帳戶用途寫的是『社區服務撥款』，能有什麼風險？」
「銀行那邊沒說具體原因，就說是系統自動評估的結果。」
「我打電話過去問，他們的客戶經理說需要走人工覆核流程，大概要兩到三周。」
「兩到三周？」克拉克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我們等不了兩三周，東區的社區清潔合同下周就得開始撥款。」
「我知道，主管，但是……」黛安頓了頓。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上次是摩根大通拒絕了我們用於接收州交通廳道路維護撥款的專用帳戶申請，再上次是合眾銀行把我們已有的那個基建維護帳戶直接凍結了四十八小時，說是例行風險審查。」
克拉克沉默了幾秒，他當然也記得這已經不是近期第一次了。
最開始是合眾銀行凍結了他們帳戶四十八小時，那兩天正好趕上要給承包商支付街道維修的尾款，差點就因為逾期被罰款。
接著又是摩根大通，甚至現在又要被卡。
克拉克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好幾年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銀行是什麼德性。
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凍結一個市政廳的帳戶，也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拒絕一個政府的開戶申請。
這些操作的背後，一定有「更高層級」的信號在起作用。
克拉克的鼻子抽動了兩下，沒有聞到預期中的尿騷味。
主幹道兩側的流浪漢帳篷明顯被人重新規划過了，現在按照一定間距整齊的排列著，帳篷之間留出了足夠兩人並排通過的走道。
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流浪漢正蹲在路邊，用刷子蘸著桶里的肥皂水，清理人行道地磚縫裡的口香糖。
一個戴著棒球帽的老頭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一塊登記板，每清理完一段，他就在板子上畫一個勾。
「這他媽是在幹什麼？」克拉克下意識地舉起手機，但又不知道該拍什麼。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一台微波爐從旁邊的維修棚里被人推了出來，一個焊工模樣的男人朝路邊喊了一聲：「修好了！誰家的？」
一個胖女人從路邊鑽出來，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鈔票，遞過去，抱起微波爐就走。
焊工把錢塞進圍裙口袋裡，轉身從腳邊拿起一個破收音機，開始擰螺絲。
旁邊一張摺疊桌上擺著一排修好的電飯煲和電風扇，每個上面都貼著黃色便簽，寫著主人的名字和取貨時間。
再往前走，皮特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主管，那個……那個是不是前陣子新聞里說的泥頭車……」
克拉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台渾身焊著防彈鋼板、鏟斗上還掛著鐵絲網的泥頭車正安靜地停在路邊。 車旁邊坐著一個曬太陽的老兵，他腿上蓋著毛毯，手裡捧著一本《步兵操典》。
老兵注意到有人在看他，抬起頭，朝克拉克和皮特點了個頭，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克拉克的手機還舉在半空中，這一系列的場景雷的他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該把手機放下了。
「嘿，你是那個市政廳來的吧？」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克拉克轉過身。
一個老頭站在他面前，六十多歲，身材幹瘦但腰板挺得筆直，穿著一件舊軍裝，軍裝的胸前別著一排用啤酒蓋壓扁自製的勳章。
「我是麥克阿瑟。」老頭伸出右手。
「道格拉斯·麥克阿瑟。」
克拉克的腦子短路了兩秒。
他當然知道道格拉斯·麥克阿瑟是誰，那可是二戰太平洋戰區的盟軍統帥。
但他更知道，面前這個自稱麥克阿瑟的老頭，只是一個穿著舊軍裝、別著啤酒蓋的流浪漢。 「呃……我是克拉克，市政廳採購與合同管理局主管，這位是我的助理皮特。」
「我知道你們是誰。」麥克阿瑟鬆開手，背到身後，目光掃過克拉克的臉。
「我們九點多就收到了市政廳車隊出發的通知，原本我應該在第十街區路口接你們的。」
他看了看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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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樣子你們提前了二十分鐘，這不符合預定的計劃。」
「不過沒關係，戰場上沒有完全按照時間表推進的攻勢，作為一名指揮官，需要隨時根據實際情況調整部署。」
克拉克張了張嘴。
「所以……您就是那個……Ray Fong？」
「我是麥克阿瑟將軍，Ray Fong先生的參謀長，這邊被輔助部隊打下來後，我就被抽調了過來。」麥克阿瑟糾正了他的措辭。
「現在我負責東區社區活動中心的日常運營與對外的聯絡工作。」
這番話是里昂昨天在酒館的時候示意麥克阿瑟說的。
】】首】發】更】新！ 他們最初隱藏身份是為了在暗中行動，方便占領東區，既然現在東區已經被占下來了，那隱藏身份的意義也就不大了。
而且沒有NGO的明面身份，活動也不方便展開。
之後明面上就說東區現在的人是從西區最近幾天才轉移來的NGO的人，要是有人問起之前的波特蘭黑幫，就說他們不方便干明面上的活兒，現在逐漸退出東區了就是。
「跟我來，我帶你們看看我們的核心設施。」
他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快又穩，克拉克和皮特不得不小跑兩步才跟上。
麥克阿瑟帶著他們穿過主幹道，拐進一條支路。
支路盡頭的空地上，搭著一個用腳手架和帆布拼起來的簡易工棚。
十幾個流浪漢正在裡面幹活，有的在拆解廢舊家電，有的在給翻新好的電風扇貼標籤。
一個穿工裝的老焊工正蹲在地上，用焊槍把兩塊鐵皮焊在一起，火花四濺。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的流浪漢，手裡端著一個破碗，裡面是灰白色的糊狀物。
「老焊，吃糊糊了。」年輕流浪漢把碗遞過去。
老焊抬起頭接過碗，看了一眼，皺起了眉頭。 「今天這糊糊怎麼一股銅鏽味？」
「垃圾箱哲學家說銅鏽能補鐵，加了一把銅線進去。」
老焊沉默了兩秒，低頭把碗裡的糊糊倒進了腳邊的廢油桶里，然後繼續焊他的鐵皮。
「這裡是我們的廢舊家電回收翻新車間。」麥克阿瑟像在介紹一個飛彈發射基地一樣嚴肅地抬起手，指向那些堆積如山的舊電視、舊冰箱和舊洗衣機。
「我們回收居民丟棄的廢舊電器，進行維修和翻新，再以低於市場價百分之六十的價格返售給有需要的居民。」
「上個月西區的戰報是，我們修復並售出了三百二十七台設備，服務了超過兩百戶家庭。」
他頓了頓，補充道：「全部是合法經營，所有交易都有收據，稅收記錄清晰可查，我們按時繳稅。」
克拉克盯著那一排碼放整齊的舊微波爐和電飯煲，不知道該說什麼，愣在了原地。
「我最近來到東區後，為了補充兵員，按指揮官的指示在東區也開始了對流浪漢的招攬工作。」
重新恢復流浪漢的招募也是里昂授意的。
既然深層政府的滲透幾乎防不住，加上里昂手下的組織不斷擴張之下也很難防備外部的窺探，那裡昂索性也放開了跟對方打。
剛好里昂現在安排了五六十號老兵進去了東區警局，攤子鋪的那麼大，後面還要把人塞進市政還有其他街區，手下又開始缺人了。 「最新招攬的人，現在大部分都被編入了街道清潔隊，負責東區十二條主幹道的日常清掃和垃圾清運工作。」麥克阿瑟繼續介紹。
「每個街區都配備了登記員，負責人口登記和技能分類。」
「所有居民都可以參與社區勞動，勞動時長可以換取食物還有其他補給的配額。」
「按勞分配？」克拉克念叨了一句。
「對。」麥克阿瑟停下腳步，轉過身，直視克拉克的眼睛。
「每個人都要為社區做貢獻，哪怕是掃大街、倒垃圾、修水電，都有對應的工分。」
「我們用工分換食物，藥品，還有生活必需品，不參與勞動的人，除非特殊情況，比如被車撞了之類的，否則沒有免費食物。」
他微微揚起下巴。
「懶漢和癮君子已經被篩選出去了，留下的都是願意幹活的人。」
克拉克的喉嚨有些發乾。
「你們……你們這麼做，符合聯邦福利的發放規定嗎？」克拉克試圖從法律角度找回一點主動權。
「我們不是在發放聯邦福利。」麥克阿瑟糾正他。 「我們登記的是社區互助組織，居民用自己的勞動換取報酬，我們提供食物和基本生活物資作為交換，這和聯邦福利沒有任何關係，況且我們現在也沒有獲得過任何聯邦福利資金。」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當然，如果市政廳願意通過外包合同的方式，向我們採購街道清潔服務和廢舊家電回收服務，我們會以正規企業的身份，提供正式發票和完稅證明。」
克拉克張了張嘴，他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刁難的理由，什麼程序不合規、資質不齊全、社區反對、預算超支。
但面對眼前的老頭，他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麥克阿瑟又看了看手錶。
「十點差兩分，你們的行程安排本來應該是十點整開始實地考察，十點半結束，現在是九點五十八分，按照原計劃還有兩分鐘才正式開始。」
他抬起手，指向主幹道另一頭。
「那邊是我們的臨時醫療點和社區食堂，你們還有時間看。」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
「不……不用了，我們已經看完了。」
「那好。」麥克阿瑟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我會將你們的考察經過整理成書面報告，在一個工作日內提交給市政廳採購與合同管理局。」
「如果有任何需要補充的材料，請隨時聯繫我的助理雷，他會負責對接。」
他走回主幹道，站在泥頭車旁邊朝克拉克和皮特揮了揮手。
「感謝你們來東區考察，希望市政廳能儘快完成合同的制定還有審批流程。」
「我們已經做好了承接市政外包服務的全部準備。」
克拉克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磕磕絆絆的開口道。
「我……我會儘快把合同交過來的。」
「很好。」麥克阿瑟後退一步，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抵住眉梢，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祝市政廳工作順利，解散。」
他轉身，大步走向了維修棚。
克拉克和皮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帆布工棚後面。
沉默持續了好幾秒。 「主管……」皮特的聲音有些發飄。
「走吧。」克拉克把手插進口袋，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公務車。
他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副駕駛座，把車門摔上。
皮特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條秩序井然的街道。
「主管，我們……我們真的要把合同交給他們嗎？還是按照原計劃，繼續拖著？」皮特握著方向盤。
「那個老頭說他是麥克阿瑟，還別了一堆啤酒蓋勳章……他是不是有什麼精神問題？」
克拉克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有沒有精神問題不重要。」他睜開眼睛，看著車頂。
「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流浪漢在掃地，修家電，還有一個穿著軍裝的瘋老頭在給我行軍禮。」皮特的聲音有些迷茫。
「我看到的和你不一樣，我看到的是一個已經成型的社區組織。」克拉克打斷了他。
「之前我還在懷疑斯特林在基層支持率的情況，畢竟光是控制警察局，控制代理市長哈維並不能直接幫他們贏下市長選舉。」 「但是現在我真的到街頭看了一圈，才發現他們居然還有一支比國民警衛隊還像軍隊的流浪漢武裝。」
「我原本認為里昂搞的那個NGO只是個樣子貨，和空殼公司沒有什麼區別，只是後面方便從市政撈油水的。」
「說實話，他這個組織內部到底是什麼組成不重要，但是他這個組織有行動力這一點很重要。」
「你覺得，他需要花多長時間，把同樣的模式複製到北區和南區？」
皮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雖然市長選舉可能提前召開，但是就現在的安排來說，可還有一個月呢。」克拉克把手機扔進扶手箱裡。
「里昂現在手裡已經有兩個區的基本盤了。」
他轉過頭，看著皮特。
「這都不是斯特林能不能贏的問題了，是民主黨能不能找到一個人出來不輸的太難看的問題了。」
皮特握著方向盤，手心開始出汗。
「那……那市政廳那邊……」 「市政廳那幫人還在觀望，但是我走了一遭之後，現在不打算觀望了。」克拉克冷笑了一聲，把安全帶拉過來扣上。
「回去之後，把合同流程走完，明天就發給東區。」
「該簽的字簽，該蓋的章蓋，有人問起來，就說考察結果合格，程序合規。」
「那要是有人反對呢？桑德拉議員那邊……」
「桑德拉之前選代理市長的時候，自己都在幫里昂卡票，你操什麼心。」克拉克擺了擺手。
「既然確定現在東區和西區的街頭真的都是里昂的了，那斯特林上台就真的只是時間問題了。」
「提前把合同交了，等斯特林正式上任開始清算的時候，我們還能保住位置。」
他靠回座椅，閉上眼睛。
「其他觀望派的壓力我來扛，你們這些我手下的只管做事，事情走流程。」
皮特沉默了幾秒，然後踩下了油門。
公務車緩緩駛離了東區，後視鏡里，那條整潔的主幹道和整齊的帳篷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後面。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但是就在他們剛剛駛上高速匝道的時候，克拉克的手機響了。
他從扶手箱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市政廳採購與合同管理局辦公室的座機號碼，他的另一個助理，黛安。
「是我。」克拉克按下接聽鍵。
黛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聽上去有些疲憊：
「主管，富國銀行那邊剛才來電話了，說我們上周提交的那個新的對公帳戶開戶申請被駁回了。」
「理由是……內部風險評估未通過。」
克拉克的眉頭皺了起來。
「風險評估未通過？什麼風險？」
「我們用的是市政廳採購與合同管理局的對公帳戶申請，帳戶用途寫的是『社區服務撥款』，能有什麼風險？」
「銀行那邊沒說具體原因，就說是系統自動評估的結果。」
「我打電話過去問，他們的客戶經理說需要走人工覆核流程，大概要兩到三周。」
「兩到三周？」克拉克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我們等不了兩三周，東區的社區清潔合同下周就得開始撥款。」
「我知道，主管，但是……」黛安頓了頓。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上次是摩根大通拒絕了我們用於接收州交通廳道路維護撥款的專用帳戶申請，再上次是合眾銀行把我們已有的那個基建維護帳戶直接凍結了四十八小時，說是例行風險審查。」
克拉克沉默了幾秒，他當然也記得這已經不是近期第一次了。
最開始是合眾銀行凍結了他們帳戶四十八小時，那兩天正好趕上要給承包商支付街道維修的尾款，差點就因為逾期被罰款。
接著又是摩根大通，甚至現在又要被卡。
克拉克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好幾年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銀行是什麼德性。
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凍結一個市政廳的帳戶，也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拒絕一個政府的開戶申請。
這些操作的背後，一定有「更高層級」的信號在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