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隱蔽戰線(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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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 隱蔽戰線(8k)

  里昂推開林建平家的門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氣。

  他是從迷幻貓直接趕過來的。

  亞歷克斯遞的消息只給了一個地址和時間,說有人要見他。

  那個胖子還不知道自己最後打算留下,給自己傳話的時候神神秘秘的,說去了就知道了,然後就直接離開了,里昂估計他也不清楚具體情況。

  里昂當時接到了他的電話,然後兩人站在據點的後巷線下傳遞了地址,里昂臨走前跟麥克阿瑟交代了一句就開著那輛豐田凱美瑞按照地址往第六街方向去了。

  他原本以為這會是一次普通的死信箱交接,或者東方要面授一些新的任務細節、有新的上線要跟自己接觸。

  公寓樓是老式的,走廊燈壞了幾盞,只剩下中間一盞昏黃地照著。

  里昂走到門口的時候,注意到了門縫底下透出來的光,以及門裡面隱約傳出的兩個人的呼吸聲。

  他抬手敲了三下。

  門開了。

  一個老頭站在門裡面,是林建平,里昂是第一次見他,現在他已經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藍色工裝,頭髮應該是剛用水抹過,整整齊齊。

  這個老頭看到里昂的時候眼神閃了一下,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往後退了一步,讓出了通道。

  「請進。」

  里昂邁步走進屋內,棒球帽還扣在頭上,口罩也沒摘,他的視線從林建平身上掃到門邊的鞋架,再掃到客廳中央的那張摺疊桌。

  那張摺疊桌上鋪著一面旗幟。

  旁邊站著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正在看著他。

  里昂的腳步停了。

  前腳還踩在門框內,後腳還留在走廊里。

  「進來吧,歸雁同志。」老周說。

  里昂慢慢邁進了屋裡,反手帶上了門,林建平則是伸出手把門鎖上了,把遮光簾拉了拉,確認沒有一絲縫隙。

  「我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老周往前走了半步,伸出了手,「負責黨的組織工作,專門來見你的。

  里昂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摺疊桌上鋪開的黨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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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沒有催他。

  然后里昂伸出手跟老周握了握,他的皮膚乾燥,力道很穩。

  里昂鬆開手,然後把臉上的口罩摘了下來。

  「我不知道————」

  「你之前應該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事,粉紅氣球」那邊沒有傳遞詳細內容,我們也沒讓他傳,這個級別的事情只能當面談。」

  周同志收回手,站得筆直,「所以,我先簡單說一下。」

  他看了林建平一眼,又轉回里昂。

  「組織上經過多層評估和嚴格的內部程序,正式決定接納你入黨。」老周說。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里昂站著沒動,他看著那面黨旗,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剛才在門外看到那面黨旗的時候,其實他就已經有了一些判斷。

  然後是黨的組織工作這個詞,聽到這個之後,里昂心裡已經把答案框死在了一個很小的範圍內了。

  但是親耳聽到這話說出來的那一瞬間,他還是沒那麼平靜。

  里昂只感覺自己的心猛地撞了一下肋骨,像是從胸腔里掙扎著想往外撞。

  他在美國待了挺長時間了。

  他自認自己不是什麼多崇高的理想主義者,說白了就是個穿越成美警的傢伙,手上沾了不少血,手段也確實算不上乾淨。

  做人才輸送這個事,起初的動力就是想回家。

  然後現在,有一個東方的人站在他面前,告訴他組織上經過內部討論決定讓他入黨。

  這種感覺確實不太好形容。

  狂喜好像也沒有那麼誇張,想落淚確實有一點,感覺就是自己一個人走了很久夜路,突然有人推開門走出來,說「進來吧,家裡人都知道你在外面」。

  里昂站在那裡,再一次垂下眼睛看著那面紅色的黨旗,又抬起眼看向老周,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有點乾澀。

  「我之前沒往這個方向想,」他說,「我以為今晚只是過來對接任務和確認上線。」

  「組織上本來也沒打算讓你提前知道。」周同志說,「這種事情一旦落到紙面上就有暴露風險。」

  他伸手示意里昂坐到摺疊桌對面的椅子上。

  里昂坐下來,把棒球帽擱在桌角。

  林建平沒有坐下,他走到牆角那個停擺的立鍾旁邊,背靠著牆壁,兩手交疊在身前,那個位置能同時看到整個客廳和唯一的正門。

  「我不能在這裡待太多時間。」周同志也坐下了,「咱們把事情一件一件說清楚。」

  「具體來說,應該是火線入黨,時間很緊,但流程不能省,該走的都得走。」老周說。

  「正常發展黨員的程序你應該知道,先要有兩名正式黨員作為介紹人,支部大會討論通過,再報上級黨組織批准。」

  「這是硬性規定,從來沒有例外,不是能因為任何人的特殊身份就可以跳過的。」

  他頓了頓,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位介紹人,判官同志,他在跟你面談之後當天用了一整晚寫完評估報告,然後他在報告末尾寫了一句話,我念給你聽。」

  周同志翻開放在一旁的筆記本,念道:「歸雁情感歸屬與思想邏輯同我方完全趨同。

  「」

  他合上筆記本。

  「判官同志是一位老同志了,經手的人很多,值得信任,這是他的原話,也是他作為你第一位介紹人的依據。」

  里昂聽著,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了。

  「那麼第二個介紹人。」老周繼續說。

  「組織為此專門開了一次內部會議。」

  「所有本來就頻繁接觸過你的相關情報的黨員都參與進來,大家集體討論,每一個環節都擺在桌面上跟大家攤開了聊。」

  「在會議中大家對你的情況進行了詳細的交流和研究。」

  「最終經過民主討論表決,將集體決議視同為你的第二位介紹人,這樣在檔案記錄上也完全站得住腳,組織上才把這個決定敲了下來。」

  「最後的結果你也看到了。」老周往那面黨旗的方向微微側了一下頭。

  他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指了指桌上的黨旗。

  「也就是說,在今天的宣誓結束後,你就是一名預備黨員了。」

  「按照黨章規定,預備期是一年,一年後經組織考察合格,無違紀表現,可以經黨支部開會轉為正式黨員。」

  里昂低頭看了看那面旗幟。

  然後又抬起頭,看向老周,他現在正在從帆布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白色的封面,上面印著「入黨志願書」幾個字。

  里昂的聲音變得有些不太一樣,慢了很多,每個字吐出來之前都要想一下。

  「我沒想到組織能這樣————」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能這么正式。」

  「如果不正式我就不來了。」老周看著他的眼睛。

  「我專門跑這一趟,就是要讓你知道,組織上沒有把你當外人。判官的報告裡說得很清楚,你是一個值得完全信任的自己人。」

  老周說完,把志願書和一支筆推到里昂面前。

  「這個是入黨志願書。」

  「按理說入黨之前就應該填的,你自己大概也清楚,常規流程里應該先由本人提出申請,然後組織考察,支部討論,最後表決。」

  「你的情況屬於特殊情況,以火線入黨的方式走完了前面幾步,現在需要你把志願書補上。」

  「這裡面包括你的基本情況,以及對黨的認識、入黨動機等內容的陳述。」

  「讓你現場寫,主要是為了留一份檔案。」老周說。

  「你的組織關係目前不在國內,會暫存在駐美使館的黨委這邊,預備期滿之後,組織會根據你的實際表現決定轉正事宜。」

  「填吧,坐著寫就行。」

  里昂的背挺得很直,拿起原子筆,把筆帽拔掉,手指在第一頁「姓名」這一欄上方懸了片刻。

  然後他在姓名欄里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中文,不是英文的里昂·萬斯,是他在以前用了好多年的那兩個漢字。

  老周看到這個,皺了皺眉頭,右手握拳抵在了嘴邊,好像在思考什麼。

  林建平站在側面,看到那兩個字落在紙上,下意識地把腳跟併攏了一些。

  里昂寫到「入黨動機」這一欄的時候停了停,轉頭看了一眼老周。

  「這個怎麼寫?」

  「寫你想寫的就行。」

  里昂點了點頭。

  他在那幾欄里寫了組織對自己的信任,寫了悅來軒那次談話帶給他的觸動,也寫了自己在美國待了這些年看到的東西。

  措辭沒用什麼特別高的調子,但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筆尖在紙上壓出了凹痕。

  里昂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站起來。

  然後他往後退了半步,與此同時,老周已經收起了志願書。

  「現在宣誓。」老周說。

  老周站到了黨旗的左側,林建平站在右側。

  里昂面對黨旗站定。

  「右手握拳,舉起來,對著黨旗。」

  里昂把右拳舉起,舉到太陽穴的高度。

  「跟我念。」

  「我志願加入**共產黨。」

  「我志願加入**共產黨。」

  「擁護黨的綱領,遵守黨的章程。」

  「擁護黨的綱領,遵守黨的章程。」

  「履行黨員義務,執行黨的決定。

  「履行黨員義務,執行黨的決定。」

  里昂的右手握得太緊了,以至於一直想抖。

  他在據點握過槍,在警局簽過一堆報告,結果現在要費好大勁才能讓自己的右手穩定。

  「嚴守黨的紀律,保守黨的秘密。」

  「嚴守黨的紀律,保守黨的秘密。」

  「對黨忠誠,積極工作,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

  「對黨忠誠,積極工作,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

  老周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拍,然後略微放慢了速度。

  「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

  里昂跟著念完這一句的時候,他明顯感覺自己的眼睛有點發酸,但他沒有眨眼睛,依然盯著那面紅旗。

  「永不叛黨。」

  「永不叛黨。」

  最後四個字落下以後,兩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老周往前走了兩步,伸手輕輕拍了拍里昂的肩膀。

  「宣誓人,」他說。

  里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自己的原名說出口。

  老周站在里昂對面,伸手把里昂的右手握住,這次他握得很用力,用力到林建平從旁邊看都能看到老周手腕上的青筋。

  「歸雁同志。」

  老周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情緒的起伏。

  「歡迎入隊。」

  里昂站在那兒,眼臉在跳,盯著老周,又盯著那面黨旗,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然後他把老周的手也用力握緊了。

  林建平往前走了一步,也伸出手。

  里昂鬆開老周的手,轉向他,也握了上去。

  林建平握著里昂那隻剛才攥過拳的手,掌心還是熱的。

  「好了。」老周退後一步,嚴肅的表情鬆了一些。

  「坐吧,入黨的事說完了,咱們聊聊接下來的一些安排。」

  里昂坐下之後,老周從旁邊搬了把椅子坐到了他對面。

  林建平依然站在旁邊。

  老周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你在這邊流浪漢社區做的事,我們都看在眼裡,這些工作除了他在各種事務上的意義以外,還是海外的基層實踐。」

  「發展社區之餘,你可以多記錄、多接觸一些美國的底層人民,這些事情匯總起來,能更好的深入了解美國的基層情況,從另一個角度完善對美國的認知。」

  「不喊口號,不說空話,解決實際問題,用事實說話,這才是我們能夠站著說話的本錢。」

  「你的主營任務依然是把西雅圖的流浪漢社區發展起來,把迷幻貓那個據點經營好,把根基扎穩。」

  「組織不會直接插手你的管理,但你有任何需要資金、物資、情報支持的時候,都可以通過林建平同志轉達。」

  「具體對接的方式你們自己議,但大原則不變,不折騰,不冒進。」

  「有困難要跟組織說,小事也不要硬扛,我們是組織,不是獨行俠,不搞個人英雄主義。」

  老周往林建平的方向看了一眼,對林建平說,「你是這裡的老同志,歸雁的工作遇到的困難比我們預估得要多很多,你辛苦多上點心。

  「」

  林建平聽著這話,點了點頭,搓了搓手。

  老周轉回來看向里昂,「有困難跟他說,有進展也跟他說,以後信息傳遞大部分時候依賴廢品站。」

  「「粉紅氣球」那邊身份方便,但是出於隱蔽需要,只在必要時跟你接觸。」

  「然後,」老周邊說邊彎下腰,從擱在腳邊的帆布包里往外掏東西,「你上次申請的書,組織上給你準備了,讓我轉交。」

  老周從帆布包裡面掏出兩本書。

  一本舊的封面上印著的是中文,書角磨損,紙張翻過很多次。

  另一本也是同樣的封面,但是上面印著《Selected WorksofMao Tse—Tung》,是英文版,壓了塑膜,線裝平整,應該是新書。

  他把那本舊一點的放在里昂面前,又把新的擱在旁邊。

  「兩本書都是合訂版,這本中文版的是從組織上其他黨員那邊選的一本翻過很多次的舊書,給你。」

  里昂抬起頭。

  「給我的?」

  「對。」老周把書遞過去。

  「你在這裡是孤獨的,這個我們已經知道了。」

  「你的人在這裡,你的心在家裡,但是身邊不是時刻都有家人的,沒有人能在你迷茫的時候跟你聊聊,沒有人能提醒你最初是為了什麼開始的。」

  他頓了頓,把手按在那本舊書的封面上。

  「不管是過程中不可預知的變故,還是你發展的社區遇到困難,或者乾脆就是你什麼時候覺得累了、看不清路了,就翻翻這本書。」

  「看看當年在那麼艱苦的條件下是怎麼分析問題的,怎麼保持信念的。」

  「偉人的話永遠是同志間最好的指導與庇護,他在很久以前就預見了許許多多的問題。」

  「帶上他,讓他和你一起往前走。」

  里昂拿起那本舊書,他摸了一下牛皮紙,又翻了翻內頁,裡面某些地方用紅筆做了注釋,字已經褪色了。

  他把書放下來,抬起頭看向老周。

  老周把那本英文版也推給了里昂。

  「另一本是新的,是你原本打算給那個牧師的。」

  里昂接過來,和剛才那本中文版疊在一起,有些分量。

  「謝謝。」

  「不用謝組織。」

  老周停了片刻,然後繼續說道。

  「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老周的聲音變得嚴肅了一些,他坐直了身體,兩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了桌沿上。

  「黨內同志在隱蔽戰線上的紀律問題。」

  「你今後在潛伏工作中,不管遇到多難的局面,都要記住一條,共產黨隱蔽戰線不搞暗殺,不搞色誘,不搞金錢收買。」

  「這些手段,有些國家的特務機構會用,但我們不用。」

  「因為你不能用邪惡的手段去追求正義的目標。手段一旦髒了,目標就會跟著腐爛。」

  老周停頓了一下。

  「組織上很早就看清了這一點。」

  「如果我們允許暗殺,等於給隊伍開了口子,隊伍里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把它當成常規手段。」

  「如果下周需要色誘某個目標以達到更好效果,那女或者男同志就要變成工具,這是徹徹底底的物化,而我們是反對一切物化人的制度的。」

  「而且假如物化人都可以了,那下下周是不是也可以讓同志去賣毒品換取工作上的進展?」

  「至於不搞金錢收買,如果我們允許收買敵人,那敵人也可以收買我們,久而久之,內外也就爛成了一片。」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黨必須要保持隱蔽戰線上的純潔性。」

  「唯有我們站直了,才有資格向那些腐朽的人宣戰。」

  老周看著里昂。

  「我看過你關於社區管理和對於敵人處置的全部報告,那條線你必須劃清楚。」

  里昂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他點了頭。

  「明白了。」

  老周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在據點裡管理流浪漢社區,這條原則也得貫徹下去。」

  「你的組織不能變成黑幫,你的手下可以不是黨員,但你的組織紀律不能是黑幫的紀律。」

  「你可以用規則管人,可以用獎懲激勵人,但不能用恐懼奴役人,這二者是有根本性區別的,希望你可以清楚。」

  里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老周又從帆布包里摸出了一個小冊子,封面是深藍色的,邊角被磨得有些發毛,冊子不算厚,大概只有幾十頁,上面印著《隱蔽戰線工作紀律守則》幾個字,字體嚴肅工整。

  「這個給你。」

  里昂接過來打開翻了翻,裡面是列印體,一行一行地列著各類條例和紀律規定。

  「熟讀。」老周說,「也不要鑽牛角尖,死記教條。」

  里昂把小冊子合上,放進自己外套的內口袋裡。

  「我知道了。」

  老周站了起來。

  帆布包重新拉上拉鏈,擱在椅子旁邊。

  他理了理自己的領口,然後重新戴上那副黑框眼鏡。

  林建平已經把門鎖擰開了,遮光簾拉開了一條縫,走廊里的燈還是昏黃,街面上只聽見遠處偶爾駛過一輛車的聲音。

  「歸雁同志,」老周在門口轉過身來,看著里昂,「保重。」

  他伸出手,兩人最後握了一下,老周這次的手勁不大,但握的時間比剛剛長了幾秒。

  然後老周鬆開了手,拉開門,走進了走廊的陰影里。

  樓道里腳步聲逐漸遠去,鐵門在樓下響了一聲,然後一切恢復安靜。

  林建平把遮光簾重新拉好,轉過身來看著里昂。

  兩人對視了片刻。

  「你身上有煙嗎,」里昂說。

  林建平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

  里昂接過煙,沒點,只是夾在指間。

  「歸雁同志,」他開口,聲音比剛才老周在的時候放鬆了一些,但還是帶著一種很明顯的鄭重。

  「周同志剛才交代的事,我就不過多複述了,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建立據點和社區,我一直看在眼裡。」

  里昂把棒球帽重新戴上,拉了一下帽檐。

  林建平苦笑了一聲。

  「之前我不知道你是自己人。」他說,手在空氣里揮了一下。

  「我把你當成了美國人,而且是那種可疑的黑警代理人,還寫了報告遞上去,誰能想到你是潛伏的自己人。」

  「我就說怎麼能有人在這麼短的時間把據點從零做到這麼多東西。」

  「現在呢。」里昂把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拿開了。

  「現在?剛才又是寫漢字又是宣誓的時候,一個美國人哪裡會有你這種反應?」

  「廢品線的事,周同志說讓我們自己議。」里昂切入了正題,「你那邊的金屬回收項目是怎麼打算的?」

  林建平坐到了他對面,把胳膊肘撐在桌沿上。

  「是這樣的,現在回收站主要收的是廢鐵、銅線和鋁型材,都是正經業務。」

  「但最近幾個月價格一直在往下走,利潤薄得嚇人,我養著幾個潤人黑工,再維持鋪面,每個月能剩下來的就那麼幾個硬幣。」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記帳本翻開,「組織上讓我增設項目,說白了就是要把你那邊弄來的廢金屬、廢電纜、舊管道這些東西,通過我這裡走正規回收渠道變現,期間我再做些手腳,把錢輸送給你。」

  「程序上是乾淨的,每一筆進帳都有發票和過磅單,就算IRS來查也挑不出毛病。」

  「你需要什麼?」里昂問。

  「東西得是真的廢品,」林建平舉起一根手指。

  「比如你那邊肯定會有舊的電纜線,廢棄的零件,這些都可以稱重賣掉。」

  「然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你最好專門安排一個靠譜、嘴巴嚴的人負責分類。」

  「比如說廢銅和廢鋁價格差很大,你們就可以混裝在一起,然後我全按最高價走帳就能洗乾淨一部分錢。」

  「最後,」他豎起第三根手指,「每個月我這邊出兩份帳,一份是給稅務局看的,另外一份才是真帳。」

  「你月底到我這兒來對一下帳目,正常賣廢品的錢我會直接結給你的人,但是轉移給你的那部分錢在我這裡用現金給你,你自己分配。」

  他合上本子,然後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

  「但是有個事我比較擔心。」他說。

  「ICE經常往我那邊跑,尤其是最近幾個月,巡警不太來這裡,兩邊不互相牽制,ICE

  的人就肆無忌憚。」

  「你礎據點那邊的流浪漢如果頻繁在我廢令站附近出現,ICE的目光可能會從廢令站飄到你礎那邊去。」

  「這個我來處亍。」里昂說。

  「我在西區分局裡面有關係,ICE喜歡捏軟柿子,後面他礎自然會知難而退。」

  林建平點了點頭,繼續開口。

  「還有,你得注意控制節虧,不要讓手下人一性拿太多現金去消費,分散開來,不要讓錢集中在一個地方花。」

  林建平頓了頓。

  「另外,你注意我這邊那但非法勞工。」

  「我的掩護身份是一個黑心華人老闆。」林建平說。

  「如果讓這幫潤人覺得自己發現了東方特工,他礎絕對連帶爬的去告密。」

  「行,我注意。」里昂說。

  林建平點了點頭,收好記帳本,抬起頭看向里昂,然後他伸出手,和里昂握住了。

  兩隻手都是幹過活的手,皮膚粗糙,握在一起的時候力道沉實。

  「那咱礎兄弟兩個就在這異國他仕,好好干。」

  林建平點頭,鬆開手,看了眼窗外,然後開口說。

  「廢令的第一1清點安排在三天後,我會發一伍天氣預報簡訊給你,你收到之後派人送過來就可以了,不用你親自跑。」

  里昂點了一下頭,拿起桌上的兩本書,起身走向門口。

  林建平看著他的背影,在門開之前又補了一句,「歸雁同志,路上小心。」

  里昂在門口站了片刻,把口罩拉上,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傳來了很輕的腳步聲,然後消防梯的鐵板震了一下,又恢炊安靜。

  深夜的第六街很安靜,只有路燈把路面照出一灘一灘的黃色光圈。

  里昂坐秒凱美瑞的駕駛座,把兩本書放在了副駕駛座上,發動引擎,丑子沿著空曠的街道往西區方向駛去。

  「唉————」

  林建平一個人怔怔的站在客廳里,直到里昂仇底遠去,他才嘆了口氣,坐回了椅子上,然後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他的廢令站明天還得開門,亨今晚這件事,他估計自己得消化上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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