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公主:姐姐別怕,我們會替你把這天給撐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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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西六宮,昭陽殿。

  這是當今天子御賜給自己最疼愛的女兒的寢宮,極盡奢華。

  然而此刻,整座昭陽殿的大門卻被沉沉合攏。

  「全都給我滾到殿外候著。

  任何人,哪怕是母妃宮裡的人來了,沒有我的准許,敢踏入殿門半步者,杖斃!」

  蕭明月冰冷驕橫的斥退聲響徹大殿,數名貼身大宮女嚇得噤若寒蟬,忙不迭地退了出去,將沉重的殿門緩緩掩嚴。

  殿內,炭火熊熊。

  蕭明月一個人蜷縮在鋪著厚厚白狐裘的鳳榻深處。

  她低頭看著那本被自己強行搶回來的無名冊子。

  「《秦淮殘玉錄》……」

  蕭明月輕聲呢喃著封皮上的字樣。

  這字跡古拙遲澀,泛黃的紙頁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藥之氣,怎麼看都不像是宮裡內閣的機密卷宗,倒像是一本在民間市井裡流落了許多年的行醫野記。

  「蘇時……

  致知書院……

  父皇的顏面……」

  蕭明月帶著一股極度好奇,伸出微微發顫的纖纖玉指,翻開了第一頁。

  卷首那一行滄桑悲涼的行醫開篇,瞬間撞入了她的眼帘:

  「老夫行醫四十載,閱盡生死……

  歲次景泰三十年深秋,秦淮風急,老夫夜診蘇氏草廬,方知這世間竟真有至情至孝之人,泣血向天,教老夫夜不能寐……」

  蕭明月心頭一緊。

  秦淮?

  蘇氏?

  隨著書頁一頁一頁向後翻閱,蕭明月眼中的驕橫與任性,寸寸碎裂。

  當她讀到十六年前,那位北方的英武貴公子泛舟秦淮,與絕色才女蘇雨在畫舫琴瑟和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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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明月看得一陣心驚。

  十六年前!

  景泰十五年!

  那一年,父皇確實微服巡幸江南整整半月。

  「這……這是父皇?」

  蕭明月捂住了微張的櫻唇。

  然而,這還僅僅只是開始。

  情節推進到貴公子因京中劇變不辭而別,留下懷有身孕的蘇雨在秦淮河畔受盡宗族唾棄。世俗白眼,整整苦守了十六年……

  兩顆豆大的淚珠,落在那粗糙泛黃的紙頁上。

  「娘這一輩子,等了他整整十六年……

  娘想了他十六年,可到了今日,娘依舊感激上蒼,讓娘曾遇見過那樣一位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娘不悔!」

  生母蘇雨積勞成疾,依然沒有半句怨言,反而苦苦護著腹中的骨肉長大成人……

  蕭明月自幼錦衣玉食的公主,受盡萬千寵愛。

  她從未想過,在繁華似錦的秦淮河畔,在帝王榮耀的陰影背後,竟然有一個同樣深愛著自己父皇的清白女子,為了這份帝王之諾,生生被耗幹了一生的青春,如今躺在草屋冰冷的板床上,連一副救命的湯藥都吃不起。

  「父皇……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你怎麼能丟下她們不管啊……」

  蕭明月趴在狐裘軟榻上,淚水決堤而出,哭得渾身發抖。

  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哽咽著翻到了全書的最後一頁。

  「……年方十六之孤女,無金玉以延醫,無權勢以求援。

  為全生母臨終見父之夙願,更為叩求天聽借得名醫救母一命……

  孤女蘇時毅然束髮裹胸,女扮男裝,斬斷紅妝,直叩春闈龍門!」

  蘇時。

  致知書院的蘇時!

  她不是什麼寒門書生!

  她竟然是一個女子!

  她是父皇十六年前遺落在民間的親生骨肉!

  是她蕭明月同父異母的親姐姐啊!

  「天啊……」

  蕭明月雙手顫抖著捧著那本殘卷,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難怪致知書院那麼懂大夏的政局……

  她骨子裡流著的,是咱們蕭家的真龍血脈啊!」

  「她為了救娘,為了替娘問一句負心的話,她一個人在幾萬個大男人堆里拼命考科舉!

  她是在拿著自己的項上人頭,在給生母爭一條活路啊!」

  她想起了東宮裡皇兄蕭裕桓那慌亂恐懼的神情,想起了皇兄嘴裡提到的「秦相府」、「大案」!

  「秦斯年……

  秦原……

  二哥……」

  她瞬間全想明白了。

  他們是要拿自己親姐姐的命,去置皇兄於死地,去打父皇的臉。

  「畜生!

  一群豬狗不如的奸賊!」

  「來人!

  備車!」

  蕭明月一把扯開殿門。

  「去端王府!

  立刻去端王府!」

  ……

  端王府,後堂暖閣。

  端王妃和寧安郡主蕭玉姝正在品茶。

  寧安郡主此前曾微服去過驚鴻高定總店,對致知書院和聽雨客的才情早有耳聞。

  「王妃!

  郡主!

  不好了!

  安平公主殿下闖進府來了!」

  王府大管家連滾帶爬地在門外稟報。

  還沒等屋裡的兩人反應過來,暖閣的厚氈門帘被嘩啦一聲掀開。

  只見安平公主蕭明月沖了進來。

  「姐姐!

  救命啊!」

  蕭明月一把抱住端王妃的大腿,嚎啕大哭。

  「哎喲!

  我的小祖宗!

  這是怎麼了?

  誰敢欺負你啊?」

  端王妃嚇得手中的佛珠險些散落在地,連忙心疼地去攙扶她。

  一旁的寧安郡主也是花容失色,連忙掏出絲帕替蕭明月擦拭淚水:「明月,你這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太子哥哥同你置氣了?

  快同姐姐說!」

  「不是我!

  不是明月受委屈!」

  蕭明月抽噎得幾乎喘不上氣,顫抖著雙手,自懷中掏出了那一卷《秦淮殘玉錄》。

  「是咱們蕭家的大骨肉……

  是父皇在江南留下的親閨女!

  是明月的親姐姐呀!」

  「明月,你瘋了不成?」

  端王妃將蕭明月一把攬入懷中,心急如焚地拍著她的後背,又是心疼又是後怕地低聲嗔怪道:

  「這等掉腦袋的混帳話,也是能在大白天嚷嚷出來的?」

  「我的好明月,你是不是在宮外又聽了那些個不著調的戲摺子?

  你父皇是九五之尊,天家血脈何其嚴密,外頭多少居心叵測的宵小想借著莫須有的由頭生事!

  你性子單純,若是不慎叫外人算計了去,傳到宗人府那裡,可讓皇嬸怎麼護你?」

  端王妃眼裡全是對這個小侄女的護犢之意,生怕她是著了哪個奪嫡黨派的道兒,被人利用來潑皇家的髒水。

  「明月沒聽戲,明月也沒被人算計!」

  蕭明月見她們不信,委屈得直跺腳,眼淚滾滾而落:

  「明月若是編半句瞎話來騙您,就叫天雷劈了我!

  這根本不是外頭的江湖騙子給的!

  這……這是我剛才在承華殿,從太子哥哥的御案底下,硬生生搶出來的!」

  「太子?」

  寧安郡主正替她理著散亂的鬢髮,聞言指尖驟然一僵。

  「明月,休要胡鬧,把話說清楚。」

  「你說這是你太子哥哥的東西?

  太子性子最是沉穩守矩,東宮書齋重地,怎會留存這等江南民間的手抄冊子?」

  「我怎敢拿太子哥哥的名頭渾說!」

  蕭明月拉著端王妃的衣袖,將方才在承華殿的驚險一幕竹筒倒豆子般全倒了出來:

  「我今日去東宮討茶喝,剛一進殿,太子哥哥就慌得跟什麼似的,手忙腳亂地拿帕子去蓋這本冊子!

  連平日裡最沉得住氣的大太監德海,都嚇得直接跪在地上發抖!」

  「我硬搶過來的時候,太子哥哥臉都嚇綠了,急得直跺腳要奪回去,嘴裡還失口沖我喊,明月!此乃江南絕密密案,事關父皇至高顏面,你萬萬看不得,看了要掉腦袋的!」

  蕭明月聲淚俱下:

  「您想一想!

  若真是外頭騙子的假東西,太子哥哥何至於怕成那個樣子?

  他為什麼死死捂著?

  他為什麼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正因為這是真的!

  正因為他暗中查出了這是父皇當年在秦淮河留下的真血脈,他怕得罪父皇,怕壞了他自己的儲君之位,才不得不死死瞞著啊!」

  「……」

  端王妃與寧安郡主相視一眼。

  如果這是外面的野路子,絕不可能遞到太子的御案上。

  如果這是秦黨的圈套,秦黨巴不得天下大亂,太子又怎會拼了命地試圖把火苗按死在自己殿裡?

  能讓當朝皇太子嚇得失態的……

  唯有真正能戳痛皇帝脊梁骨的皇室天家隱秘!

  寧安郡主深吸了一口氣,趕忙翻開手中的《秦淮殘玉錄》。

  一旁的端王妃也湊上前去。

  一頁,兩頁,三頁……

  整整一刻鐘的時間,暖閣之內,只剩下了三個皇室女子逐漸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寧安郡主看著看著,手中的帕子早已濕透。

  作為名媛,她太懂一個女子的貞烈與絕望。

  「您看這裡!」

  寧安郡主指著第三頁上的墨跡:

  「……公子臨行,解腰間九龍蟠紋透雕白玉佩相贈,此佩中空,暗刻一極字……」

  端王妃鳳目驟然睜大。

  那是當今天子的潛邸私印暗記!

  「極」字,取自「承天立極」之意,除了宗人府宗正與皇室極少數幾位親王正妃,天下間根本無外人得知。

  一個江南的民間老郎中,若非親眼目睹了那枚信物,便是借他十個膽子,他也絕編造不出這等唯有皇家核心才知曉的細節。

  寧安郡主繼續往後翻,眼眶已然寸寸泛紅。

  十六年的堅守。

  未婚生女的宗族唾棄,風霜刀劍的世俗白眼。

  絕色才女青絲熬成白雪,卻深知君心不由己,自始至終未曾怨恨過天子半句……

  「娘這一輩子……

  等了他整整十六年……

  娘想了他十六年,可到了今日,娘依舊感激上蒼,讓娘曾遇見過那樣一位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娘不悔!」

  而當她看到卷末那句「還記得秦淮河畔的蘇雨」時,她的心都要碎了!

  「……年方十六之孤女,名喚蘇時。

  為全生母見父之願,更為叩求天聽借得宮廷名醫救母一命……

  孤女束髮裹胸,女扮男裝,冒死叩擊春闈龍門!」

  蘇時!

  致知書院!

  「蘇時……致知書院那個蘇時竟然是個十六歲的姑娘?」

  寧安郡主失聲捂住嘴,眼淚如斷線珍珠般滾落:

  「她不是為了名利……

  她是為了救母親!

  她是在拿著欺君大罪,在閻王爺手裡替生母爭命啊!」

  蕭明月此時道。

  「你們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要來找你們了吧

  這事兒,父皇還不知道呢。

  秦斯年那幫秦黨的狗賊,估計正要對致知書院使壞呢!

  目標估計就是蘇時姐姐的身份問題!」

  「什麼?」

  「他們敢!」

  端王妃氣得渾身發抖。

  「秦斯年算個什麼東西?

  他秦家不過是我蕭家的一條看門狗!

  他若是敢動那丫頭一根汗毛,我明日就進宮,跪死在太廟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讓全天下看看他秦黨的滔天狗膽!」

  寧安郡主亦是擦乾眼淚,鳳眸含煞。

  「明月!

  此事絕不能任由那幫官僚胡來!」

  「蘇時不僅是皇室血脈,更是救母的純孝典範。

  天下道統,孝字當頭!」

  寧安郡主當機立斷:

  「我這就修書給京城所有的宗親貴婦。

  明日一早,咱們齊聚慈寧宮,去太后靈位前請命。」

  「我們倒要看看,誰敢長了幾個腦袋,敢動我們蕭家的金枝玉葉!」

  聞言,蕭明月終於破涕為笑。

  「蘇時姐姐……

  別怕。」

  「我們會替你把這天給撐起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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