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滑坡謬誤的破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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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文端立在講台後,審視著蕭裕桓。

  陳文之所以願意費盡心思把太子拉到這間地下講堂,就是想看看,這位在深宮泥潭中隱忍了十幾年的儲君,他的可塑性到底有多高。

  如果他放不下天潢貴胄的傲慢,那陳文大不了只把他當成一件推行新政的工具。

  但此刻,看著蕭裕桓那種求知分的姿態,看著他敢於親手打碎自己過去十幾年信仰的認知,去擁抱一種全新邏輯武器的決絕。

  陳文的心中,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由衷的讚許。

  「這塊料子,沒有廢。」

  陳文在心底暗暗評價道,「雖然在秦斯年的陰影下跪了太久,沾染了懦弱的習氣,但這股子為了掌控真正力量而甘願放下身段的狠勁兒,倒真有幾分為君者的潛質。

  只要用這套現代邏輯的方法論將他的帝王心術重新淬鍊一遍,大夏的未來,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陳文收斂了審視的目光,笑道。

  「問得好。

  識破謬誤只是第一步,咱們不僅要防守,更要學會如何用邏輯降維反殺。」

  陳文走回講台。

  「在《半月談》中,諸位大人遇到這種詭辯,只需在文章中使出截斷因果的邏輯反殺術。」

  「第一招,截斷因果鏈。

  你們在政論中,不需要去解釋你們的新政有多完美,你們只需要挑出他們推導過程中最薄弱的那一環!

  比如剛才的開海禁,你們就狠狠地反問他們,敢問諸位御史,我大夏孔孟教化千年,百姓忠君愛國之心堅如磐石,難道出海看一眼蠻夷,就能瞬間忘祖背宗?

  諸位這是在貶低我大夏百姓,還是在質疑先聖教化之功?

  把一頂更大的帽子扣回去,直接從中間斬斷他們滑向深淵的斜坡!」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張炎激動得道,「這幫言官平日裡最愛把聖賢教化掛在嘴邊。

  若是老夫用這句話反問他們,他們若是敢說百姓會忘祖背宗,那就是承認大夏百年教化是個笑話。

  若是承認百姓不會忘本,那這開海必致天下大亂的滑坡謬誤,就不攻自破了!

  痛快!」

  嚴正源也忍不住點頭:「這頂質疑先聖的大帽子扣回去,足以讓那幫只會之乎者也的腐儒啞口無言。

  但陳先生……」

  這位老刑名眉頭微蹙,提出了一個實操中的難點:「截斷因果固然能破其詭辯,但朝堂議政,終究是要解決問題的。

  咱們就算證明了開海不會亡國,但那些反對者依然會死咬著開海有風險,不如守舊穩妥不放。

  這防守反擊打成了平手,咱們的新政又該如何推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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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蕭裕桓也深有同感地連連點頭。

  他太清楚朝堂上那幫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官員做派了。

  只要有一絲風險,他們就寧願什麼都不做。

  「嚴大人問到了點子上,打平手,可不是咱們《半月談》的追求。」

  陳文微微一笑。

  「既然他們喜歡談風險,那咱們就跟他們算一算,到底是新政的風險大,還是守舊的代價更要命。

  這也便是我們的第二招。

  兩害相權取其輕,大帳小帳算分明。」

  「他們喜歡拿微乎其微的亡國概率來嚇人。

  那你們就在文章里,把實打實的數據拍在他們臉上。

  開海禁導致天下大亂的概率是萬分之一。


  不開海禁,國庫空虛,百萬流民因為沒有賑災銀子而凍死餓死從而揭竿而起的概率,不說是十成十,那也得有八九成。」

  陳文一掌拍在桌案上,擲地有聲:

  「在文章的結尾,諸位大人只需留下一句靈魂拷問:因懼怕萬一之海患,而坐視絕大部分流民餓死。

  寧要餓殍遍野的祖制,不要豐衣足食的新政。

  此乃何等荒謬之因噎廢食。

  此等言官,究竟是愛國,還是在禍國?」

  「這是真正的邏輯絕殺啊!」

  張炎嘴裡瘋狂地念叨著陳文剛才教的那幾句反殺金句:「寧要餓殍遍野的祖制,不要豐衣足食的新政……

  哈哈哈哈!

  若是老夫明日就在國子監寫出這樣一篇討逆檄文,非得把太和殿上那幫只會念經的御史活活氣得吐血不可!」

  嚴正源也已經在腦海中開始構思,如果以後有人敢彈劾他刑部的律法是酷吏暴政,恐致百官離心,他該如何用這套截斷因果的邏輯,把那幫貪官污吏的遮羞布撕個粉碎!

  太子蕭裕桓更是聽得如痴如醉。

  他看著講台上那個一襲青衫的陳文,心中的仰慕與尊崇,已經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就是邏輯的力量……

  這就是能破除一切迷障直擊權力本質的思維方法……」

  此時,嚴正源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提出了一個困擾了他大半輩子的朝堂詭辯之術。

  「陳先生此論,撥雲見日,老夫受教了!」

  「但這滑坡之論,尚有因果可循。

  在朝堂之上,老夫還遇到過一種更陰損的辯法!」

  「比如老夫在朝堂上提議,通天閣若有貪墨口糧者,哪怕懲罰稍顯嚴苛,也要殺盡這幫貪官以儆效尤。

  結果老夫的政敵,卻反咬一口,指著老夫的鼻子大罵,嚴大人的意思是,朝廷百官皆是貪腐之輩,大夏朝沒一個好人,咱們應該把滿朝文武全殺光?」

  「老夫明明只說殺工地的貪官,他卻扭曲成老夫要把百官殺光!

  這等無賴說辭,偏偏還能引得滿朝同僚對老夫群起而攻之!

  老夫氣得七竅生煙,大聲爭辯老夫沒有這個意思,但越是辯解,越是被他們扣帽子!

  這等猶如狗皮膏藥般不講道理的潑髒水,在邏輯上又該如何破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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