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秦原:他們要能解此死局,滿朝文武都該下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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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原府邸。

  兵部右侍郎秦原高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上。

  在他面前的書案兩側,紫陽書院山長沈淵,京城三魁肖景明、魏雲深、柳承翰,以及低眉順眼的正心四傑,皆垂手肅立。

  「山長,那套《大夏文宗統計法》,底下的人編纂得如何了?」

  沈淵連忙上前一步,滿面紅光地躬身回道:

  「回大人!

  自打封院之後,老朽親自督陣!

  紫陽書院三百名名宿大儒與精英學子,不眠不休,分成十二個班次鑽進秘閣!」

  沈淵臉上滿是驕傲之色:「我紫陽書院百年來積攢的大夏曆科會試硃卷,歷任內閣與主考官的親筆批語,已經被梳理出了大半。

  正心四傑獻上的這套頻次算法確實神妙,按此法推演,今科會試晏子衡大人可能出的題眼與忌諱詞彙,已有七成盡在咱們掌握之中!」

  「好!

  好得很!」

  秦原滿意地大笑了一聲,「陳文自以為聰明,創出了這等神技,卻不知這等神技落在咱們相府和紫陽書院手裡,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有了這三百大儒夜以繼日整理出來的數據血肉,今科春闈,三魁奪魁、七子連捷,已如探囊取物!」

  肖景明與魏雲深亦是面露喜色,唯獨站在一旁的柳承翰,低垂著眼帘,仿佛眼前這些事情與自己無關。

  就在此時。

  諜報頭目快步走了進來。

  「啟稟大人!

  盯梢致知書院的暗樁,傳回了這五日來那六個狂徒的最新行蹤與動向。」

  「哦?」

  秦原挑了挑眉,冷笑了一聲:「怎麼?

  那幫江南來的泥腿子,在書房裡熬了幾宿?

  可曾算出今科會試半個題眼來?」

  然而,諜報頭目臉上的表情卻有些怪異,吞吞吐吐地答道:

  「回……回大人,那致知書院的六個核心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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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根本連一天四書五經都沒讀過!

  書院大門天天敞著,他們六個人,這五天裡全都在滿京城到處亂跑!」

  「什麼?」

  此言一出,不僅秦原愣住了,連一旁的沈淵和京城三魁也是齊齊一愕。

  「到處亂跑?」

  沈淵問道:「科考只剩兩個月,他們不在書齋里挑燈夜讀,滿大街跑什麼?」

  「回山長,探子回報,這五天裡,致知書院的那個帳房李浩,天天泡在天香閣頂層的雅間裡,包下了整桌上等席面,拉著江南首富陸文軒和京城四大商會的錢老闆、沈老闆等一眾巨賈推杯換盞,算盤打得震天響,活像個市井錢莊的掌柜在盤帳!」

  「而那個在江南考了第二名的農家子張承宗,更是不可理喻!

  他穿著一身破爛棉襖,大半夜翻牆出城,跑去外城城隍廟跟一群逃荒的叫花子同吃同住!

  白天更是像個瘋子一樣,帶著幾個殘疾老兵,在京畿外圍那片荒無人煙的鹽鹼凍土堆里刨爛泥,甚至還伸舌頭去舔土裡的鹽霜!」

  「至於江南解元顧辭,整日搖著摺扇,出入於各大茶樓酒肆,他竟靠一張利嘴,進入了國子監!

  午後又跑去明月樓跟西南來的客商私會。」

  「還有那個胖子王德發,混跡在南城極樂坊那等烏煙瘴氣的地下黑市賭檔里,一手抓著油膩膩的烤鵝腿,一手拿著殺豬刀,跟青衣堂刀疤劉那幫見不得光的黑幫流氓稱兄道弟!」

  「最後那個刑名的周通,昨夜更是像個盜墓賊一樣,偷偷摸進了刑部尚書的府邸。

  不知道他怎麼賄賂了門房,竟然真讓他進去了!」

  諜報頭目一口氣念完。

  沈淵聽得目瞪口呆。

  「荒唐!

  簡直是荒唐透頂!

  斯文掃地!

  有辱聖門!」

  沈淵破口大罵:「一個是算帳的市儈,一個是刨爛泥的農夫,一個在暗巷裡與黑幫賭徒為伍

  聖賢教誨的仁義禮智信他們全扔到了腦後,竟然去跟市井無賴混在一起!

  這等下九流的做派,當真是野狐禪本色!

  這等狂徒若是能考中進士,大夏朝的太學禮法何在?

  祖宗家法何在?」

  肖景明與魏雲深對視了一眼,雖然也覺得荒誕,但兩人的眉頭卻越皺越深。

  作為在江南鄉試中親眼見證過致知書院屠榜的頂級才子,他們深知陳文絕非尋常之輩。

  「大人,山長,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魏雲深上前一步,分析道:「陳文此人,行事極其詭譎,算無遺策。

  當初在江寧府,他們也是全員出動,在織造作坊和泥濘碼頭裡摸爬滾打,結果反手就弄出了生絲券和白龍渠水權分紅,把正心書院給按在地上屠了榜!」

  肖景明也沉聲附和:「不錯。

  顧辭去國子監,周通去刑部,李浩找商幫,承宗探流民……

  這絕非盲目亂竄,他們莫不是在針對京城眼下的局勢,暗中搞什麼實務大策吧?」

  聽到實務大策四個字,秦原的眼神也微微一變。

  他並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直接看著一旁的正心四傑。

  「謝靈均。」

  「以你們對陳文和那六個人的了解……

  依你看,景明和雲深的推測,可有道理?

  他們這幫人滿城亂跑,到底是在幹什麼?」

  站在後排的謝靈均神色沉穩,,隨即自然地上前一步,躬身肅容回道:

  「回秦大人!

  回山長!

  依學生之見,景明兄與雲深兄目光如炬,所料極准!」

  謝靈均迎著秦原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娓娓道來:「陳文此人,在江南時便極力推崇所謂知行合一。

  他不喜讓弟子在書齋里死記硬背,反而極好讓他們去市井田間搜集實據,以佐策論。

  如今他們兵分幾路滿城亂跑,確實是在搜集實務素材,準備在春闈策論上一展身手。」

  「哦?」

  秦原挑了挑眉,「繼續說。」

  「但是大人,實務與實務之間,亦有天壤之別!」

  謝靈均話鋒一轉,「陳文終究是鄉野私塾出身,他眼界所及,不過是一鄉一縣的修橋補路,分田開荒。

  當初在江寧府,他搞出的白龍渠分水、生絲券流轉,看似熱鬧,實則不過是小打小鬧的鄉村帳房伎倆!」

  旁邊的孟伯言也極具默契地上前一步,補充道:

  「孟某附議。

  那張承宗去田裡刨土,無非是想寫一篇關於鹽鹼地改良與越冬深耕的農政策。


  王德發混跡賭檔,頂多是想琢磨一套坊市巡防緝盜的差役條規。」

  孟伯言嘆息一聲,搖頭失笑:「他們以為春闈會試,不過是江南鄉試的放大版。

  他們以為只要在考卷上羅列出一堆詳實卻微不足道的泥土數據,就能打動主考官,就能靠著這些縣令級的治村伎倆一鳴驚人!」

  葉恆亦是在一旁冷笑著補上致命一刀:

  「他們根本接觸不到內閣的批覆,不知道大夏朝堂的九卿運轉,更不明白天下大政的宏觀格局!

  他們這是用給叫花子補衣裳的見識,去妄圖揣摩天子腳下的乾坤風雲。

  看似勤勉務實,實則是捨本逐末的匠人做派罷了!」

  這一番九真一假的深度剖析,有理有據,既承認了致知書院在搜集素材的事實,又精準地將他們的行為貶低為了格局狹隘的基層修補。

  沈淵聽得連連撫須,「靈均此言,入木三分。

  老夫方才也是這般作想。

  治天下與治一村,豈可同日而語?

  這幫江南小生,眼界不過井底之蛙罷了!」

  坐在主位上的秦原,更是聽得豁然開朗。

  「不錯!

  本官也是這般想的!」

  秦原撫掌大笑。

  「兩位賢侄,你們聽聽!

  連在江南與他們交過手的靈均都看得如此透徹,你們又何須草木皆兵?」

  「實務?

  如今這京城天子腳下,真正稱得上國之大政的實務,無非就兩件事!

  第一,城外那一百萬隨時可能譁變作亂的北方大旱饑民!

  第二,皇上心心念念的通天閣!」

  「這兩件事,連成了一道天字第一號的連環死局!

  停建通天閣去賑災?

  皇上會當場砍了勸諫之人的腦袋!

  繼續建通天閣不管災民?

  那百萬饑民就會把京城化為火海!

  國庫早已空得連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這是一座連家父當朝首輔都不敢輕易下腳的萬丈深淵。

  內閣次輔晏子衡,現在就坐在那個火山口上,被兩頭烤得頭髮都白了,每天晚上在值房裡做噩夢!」

  說到這裡,秦原大笑道:

  「難不成你們還真以為,陳文和他手下那六個連朝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毛頭小子,能靠著在田裡舔泥巴,在賭檔里抓小偷的微末伎倆,去替內閣解開晏子衡這個百萬流民與通天閣的必死之局?」

  「哈哈哈哈!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治國不是修水渠。

  朝政不是過家家!

  連內閣六部都束手無策的亡國大難,若是能被他們幾個在街頭巷尾搜羅點爛泥數據就給解了,那這滿朝文武全都可以抹脖子自盡了!」

  「謝靈均說得極對。

  他們不過是在做些無傷大雅的匠人小策,自以為得計,實則是坐井觀天!」

  肖景明和魏雲深此刻也是放下了心頭的包袱,躬身受教:「大人聖明。

  靈均兄高見,是學生等著相了。」

  秦原輕蔑地揮了揮衣袖。

  「隨他們去。

  任由他們在泥潭和酒肆里搜羅那些登不上大雅之堂的雜學碎料。」

  「傳本官的將令給紫陽書院,全力以赴,務必將《大夏文宗統計法》封捲成書!」

  「等到了兩個月後的春闈考場上,本官要用咱們紫陽書院百年底蘊堆出來的無雙錦繡文章,把這群跳樑小丑踩進萬劫不復的泥潭裡!」

  「學生遵命!」

  三魁與四傑齊聲應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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