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顧辭懵了:活久見,太子見蘇時竟然這麼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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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陽光透過明月樓頂層的雕花窗欞,灑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

  雖然外頭寒風刺骨,但這間雅間內,四角卻安置著四尊掐絲琺瑯瑞獸香爐,銀絲炭無煙無塵,散發著融融的暖意。

  雅間的門被推開。

  身著一襲寶藍色蜀錦暗紋長袍的黃老闆,在心腹大太監德海的貼身隨侍下,快步踏了進來。

  在跨過門檻的那一剎那,這位在太和殿上剛剛初露崢嶸的大夏儲君,呼吸不可遏制地窒息了半拍。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旁邊負手而立的顧辭身上停留哪怕一彈指,而是猶如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定格在了主茶位前那道清冷孤絕的身影上。

  蘇時今日並未著女裝,依然是一襲素雅利落的青色士子長衫。

  三千青絲用一根簡單的羊脂白玉簪束起,未施半點脂粉的俏臉在微紅的爐火映照下,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冷玉之質。

  她正微微垂著眼帘,修長如玉的手指握著一柄竹製茶夾,神態沉靜從容地在滾沸的泉水中撥弄著嫩綠的茶芽。

  那兩道修長俊拔的青眉微鎖,仿佛周遭的一切權勢富貴乃至整個大夏朝的風雲變幻,都不及她眼前這一沸清泉。

  那種深入骨髓的冷,那種睥睨天下一切權貴的孤傲,讓蕭裕桓渾身的血液瞬間倒流。

  這就是在《偷聽心聲》中,用每一個字將他內心的恐懼與懦弱剖得鮮血淋漓的人。

  「黃兄,既然來了,何不過來入座?」

  站在一旁的顧辭展開摺扇。

  蕭裕桓這才如夢方醒。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快步走到茶案前。

  「聽雨客先生……顧公子。

  黃某在路上耽擱了片刻,讓先生久等,實在是黃某之過。」

  主位上的蘇時,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只是自然地抬起皓腕,將沸水注入白瓷茶盞之中,茶煙裊裊升起,模糊了她那張清冷絕俗的面容。

  「黃老闆身系重任,日理萬機,能抽出空來赴這杯清茶之約,已是難得。」

  「坐吧。」

  這一聲平淡無奇的坐吧,卻讓蕭裕桓心頭一顫。

  他沒有感到絲毫被輕視的惱怒,反而在這聲清冷的指令下,仿佛找到了某種讓他靈魂安定的歸宿。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規規矩矩地在客位的錦墩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繃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顧辭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他雖然一時間沒太看懂,但還是大受震撼。

  今日讓蘇時和他一起來會見太子,真是正確的選擇。

  他施施然在另一側坐下,摺扇輕搖,直奔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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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老闆,今日聽雨客先生邀您前來,不為閒談,只為一筆關乎大夏朝半壁江山生死的巨宗買賣。」

  「顧公子請講。」

  蕭裕桓收斂心神,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蘇時身上挪開,端出了商海巨賈的沉穩架勢,「信中所言海風漸起,可是與江南的糧道有關?」

  「正是。」

  顧辭順手從袖中取出一份簡繪的大夏海陸糧道圖,在桌面上推到了蕭裕桓面前。

  「城外百萬流民聚攏,通天閣復工在即。

  我們書院李浩已經從京城四大商會手中,拿下了近四百萬兩白銀的意向認購。

  張承宗用雙腳丈量了京畿外圍的荒野,拿下了數萬頃拋荒軍屯田的置換方案。」

  顧辭摺扇在地圖上的京畿一點:「錢有了,地有了。

  但是,京畿常平倉早空了,這一百五十萬人每天要吃兩萬石糧食,整整需要四百萬石精糧支撐到明年秋收。

  大運河已被秦黨的水師和沿途鈔關徹底卡死,靠漕運,是自尋死路!」

  蕭裕桓神色一凝,看了看地圖:「四百萬石……

  朝廷無糧。

  你們打算從何處調糧?」

  「湖廣收糧,松江起航,走內海直插天津衛大沽口!」

  顧辭道:「之前太和殿大朝會上,當朝太子殿下力戰群臣,硬生生逼著皇上下旨,特批了內海轉運合法,籌建沿海市舶司的硃批!

  我們致知書院,要借太子殿下立下的這道新政東風,重啟太祖皇帝當年的《開中法》!」

  「我們要讓江南、兩浙的所有民間大糧商,為了通天閣的特許香積鋪與免稅金牌,自掏腰包在南方搶糧,自己僱傭海船走內海北上!

  七日之內,糧抵通州!

  天下之粟,不勞官府一兵一卒,源源不斷湧入京師!」

  「開中法……

  海陸並進……」

  蕭裕桓聽得心驚肉跳,「好氣魄!

  好一座貫通南北的經世大局!

  此策若成,不僅百萬流民得救,更是在天下人面前證明了海運之利遠勝大運河,等於是將秦黨把持百年的漕運命脈,當場斬斷了一半!」

  「但是。」

  顧辭收起摺扇,「天下商賈敢出海,是因為有利可圖。

  但民船出海,最怕沿海水師當成海盜劫掠,最怕各地衛所和緝私營私設關卡扣押盤剝。」

  「所以,顧某今日請黃老闆來,不借銀子,不借糧食。」

  顧辭亮出了最後的底牌:「我們只要黃老闆動用您背後的通天手段,向東宮那位貴人,討要三十枚市舶司特許海運急遞令!」

  「凡懸掛此令之糧船,各省水師關卡免檢放行,各地官府見令如見東宮,膽敢阻攔扣押者,以軍法論處!」

  「三十枚市舶司特許急遞金牌?」

  聞言。

  蕭裕桓的眼神變了。

  剛才那股被宏大戰略激起的狂熱,在觸碰到這實質性的權力交接時,不可避免地遭遇了他內心深處盤踞了整整十幾年的巨大陰影。

  作為當朝儲君,他深知市舶司是他在太和殿上好不容易才從秦斯年手裡撕下來的唯一一塊陣地。

  那是他剛剛萌芽的政治火種!

  如果現在一口氣將三十枚代表著東宮最高特權的急遞金牌發給民間的商賈船隊……

  「這動靜……太大了。」

  蕭裕桓低下頭,目光閃爍不定,開始下意識地用他最習慣的保命邏輯去推演風險:「顧公子,黃某一直欽佩你的能力,你們書院背後的那位先生更是才華無雙。

  但你們想得太簡單了。

  秦斯年把持朝政數十年,其耳目遍布天下。

  海運特批本就觸動了秦黨的根本利益,如今他們正憋著一股邪火,在暗中盯著東宮的一舉一動。」

  「若是黃某背後的那位貴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此明目張胆地將三十枚特許金牌交給你們……

  秦斯年必定會在朝堂上發難,彈劾東宮假借通商之名,暗中結交江湖草莽,蓄意染指沿海水師!」

  「這頂帽子扣下來,不僅這批糧食保不住,那位貴人……

  恐怕會在這深宮之中,失去立足之地啊!」

  說到這裡,蕭裕桓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對蘇時道:

  「聽雨客先生,顧公子,這盤棋太險了。

  那位貴人如今在這天子腳下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依黃某看……

  咱們能否穩妥一些?

  先發三五枚令牌,找幾艘小船偷偷試探運上幾千石糧食?

  等風頭過了,再徐徐圖之,如何?」

  這番話一說出口,顧辭有些失望。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眼前這位大夏儲君,雖然在太和殿上被逼著爆發過一次,但在骨子裡,他依然是那個被秦斯年嚇破了膽的懦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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