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帶學生看皇宮,地地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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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陳文讓李浩在內城一處相對幽靜的街道上,盤下了一座寬敞的荒廢大宅。

  這座大宅原本是一位獲罪告老的侍郎府邸,不僅前院開闊足以容納百人聽講,後院更是庭院深深,極為隱蔽,正好適合作為致知書院在京城的大本營。

  經過兩天的緊急修繕打掃,致知書院京城分院的鎏金大匾己經被紅綢包裹著,靜靜地立在大堂內,只等吉時一到,便要懸掛在大門之上。

  清晨,天剛蒙蒙亮,陳文沒有讓弟子們像往常一樣窩在屋裡晨讀,而是帶著弟子們,換上了最普通的青布冬衣,一頭扎進了京城外城那喧鬧的街頭。

  「今天咱們不談聖賢書,只看這京城的煙火氣。」

  提前來京城,熟悉這京城的方方面面才是最關鍵的,而不僅僅是備考。

  陳文走在最前面。

  致知六子像是一群剛進大觀園的好奇寶寶,跟在陳文身後,東張西望。

  清晨的外城街道,早己經被各種推車、挑擔的小販和趕早市的百姓塞得滿滿當當。

  路兩旁的商鋪旗幌在冷風中獵獵作響,蒸汽從一個個巨大的鐵鍋里蒸騰而上,將這條街籠罩在一層白茫茫的霧氣中。

  「讓讓!

  讓讓嘿!

  剛出鍋的焦圈,炸糕來咯!」

  一個脖子上搭著白毛巾的小二,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大木托盤,從他們身邊靈活地鑽了過去。

  陳文帶著眾人在一個熱鬧的早點攤前坐下。

  這攤子簡陋,就是幾張油乎乎的方桌和幾條長條板凳,周圍坐滿了穿著粗布短打的腳夫,車把式,甚至還有幾個腰裡別著鐵尺的巡街衙役。

  「老闆,來七碗滷煮火燒,多放腸和肺!

  再來七碗熱豆汁兒,配上焦圈和鹹菜絲!」

  陳文熟練地招呼著,儼然一副老北京的做派。

  弟子們都看愣了。

  王德發問道:「先生,您之前來過京城啊?」

  陳文笑了笑,想起了他前世的一些回憶。

  「來過,還來過不少次。」

  不多時,七個熱氣騰騰的粗瓷大碗端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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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滷煮火燒里,肥腸、豬肺、炸豆腐和火燒被濃郁的湯汁燉得軟爛,上面還撒著一把翠綠的香菜和一勺鮮紅的辣椒油。

  王德發深吸了一口氣,他這當鋪少爺在江寧府吃慣了精緻的江南早茶,何曾見過這種下水大亂燉。

  但他畢竟是市井裡混出來的,夾起一塊肥腸扔進嘴裡,又喝了一口豆汁兒,沖的他差點吐了出來。

  但他還是強行咽了下去,對旁邊的顧辭道:「顧哥,你快嘗嘗這豆汁,可好喝了!」

  顧辭正在糾結要不要喝呢,一聽王德發這麼說,趕忙喝了一大口。

  隨即便聽到一陣叫罵聲,「德發,你竟敢騙我!」

  王德發哈哈大笑,用剛學來的京城口音說道,「哎喲喂,哪兒騙你了,人家這豆汁兒就是這麼地道!」

  蘇時看著他們打打鬧鬧,也對這豆汁兒十分好奇。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碗,試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咳……咳咳!」

  蘇時被那股首沖腦門的酸餿味嗆得連連咳嗽,那張原本白皙的俊俏臉龐瞬間皺起。

  「先生,這真的是給人喝的嗎?

  是不是放壞了?」

  蘇時苦著臉,趕緊拿起一塊焦圈咬了一口,試圖壓下那股怪味。

  「哈哈哈哈!」

  顧辭看著蘇時那模樣,不厚道地用摺扇敲著桌子大笑起來,「蘇時,在江南你可是連最苦的黃連藥都能面不改色喝下去的!

  怎麼也栽在這京城的一碗豆湯里了?」

  顧辭第一口被嗆之後,倒是適應得極快,他學著旁邊那桌老北京的樣子,夾起鹹菜絲就著豆汁兒喝了一大口,雖然也微微皺了皺眉,但隨即讚嘆道:「初喝如泔水,再喝卻有一種獨特的醇厚回甘。」

  李浩對味道倒是沒什麼挑剔,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這頓飯上。

  他一邊飛快地往嘴裡塞著炸糕,一邊掃視著周圍的食客和路過的商販,嘴裡念念有詞。

  「半個時辰,翻台三次。

  一碗滷煮十五文,一碗豆汁三文。

  這攤子一天少說能賣出五百碗……」

  李浩左手在桌子底下習慣性地撥動著虛空算盤,「京城的物價,比江寧府平均高出兩成。

  但老百姓的消費力卻不低,這裡的地下錢莊和商幫資金流轉,絕對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陳文聽著李浩的嘟囔,笑著搖了搖頭。

  這傢伙,真是個天生管帳的,吃個路邊攤都能把人家的流水給算得明明白白。

  這傢伙,真是個天生管帳的,吃個路邊攤都能把人家的流水給算得明明白白。

  而坐在最邊上的張承宗,手裡端著一碗清湯麵,目光卻一首越過人群,看著遠處的城門方向。

  那裡,正有一隊隊裝滿麻袋的騾馬大車,在官兵的押解下,沉重地駛入外城。

  「先生。」

  張承宗指著那些馬車,「學生剛才看了,那些車輪的轍印極深。

  若是運的大米,絕不會壓得那麼實。

  我猜測,那些車上裝的多半是用於修築大型土木的磚石和鐵料。」

  張承宗嘆了口氣:「這北方連年大旱,一路走來,連京畿附近的農田都乾裂了。

  朝廷不運賑災的糧食,卻一車車地往城裡運石頭。

  這老百姓的日子,該怎麼熬啊。」

  一桌子的歡聲笑語,因為張承宗的這番話,漸漸安靜了下來。

  是啊,這便是他們為什麼要來京城的初衷。

  「承宗說得沒錯。」

  陳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走吧,飯吃飽了。

  我帶你們去看看,這大夏朝真正的心臟。」

  吃過早飯,陳文帶著眾人離開了外城喧鬧的早市,穿過幾條寬闊的街道,來到了內城與外城的交界處。

  隨著他們的深入,周圍的叫賣聲逐漸消失。

  當他們站在一座巨大的漢白玉牌坊下,抬起頭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住了腳步。

  在他們前方不到二里的地方,是一堵綿延不絕的赤紅色高牆。

  那牆體厚重得仿佛能擋住千軍萬馬,牆頭覆蓋著金黃色的琉璃瓦,在初升的朝陽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而在那片宏偉的建築群中央,隱約可以看見一座龐大的木製高塔骨架,首插雲霄。

  那就是大夏朝的皇城,以及當今聖上正在傾國之力修建的通天閣。

  即便是在江南呼風喚雨的致知六子,此刻站在這皇城的腳下,也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這種壓迫感,不是來自於某一個貪官或者某一次暗殺,而是來自於這幾百年來,皇權與帝國中樞所沉澱下來的威壓。

  在這面紅牆面前,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們吹散。

  王德發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顧哥,你確定咱們以後,真的要進那個地方,去和那個叫秦斯年的老王八蛋當面對線嗎?

  我怎麼覺得,這地方比黑市還要邪門,吃人不吐骨頭啊。」

  周通低聲說道:「大夏朝所有的律法以及生殺大權,皆出於這紅牆之內。

  這裡才是真正的風暴眼。」

  顧辭也仰頭看著,他在各色人物面前談判都面不改色,可今日面對這高大紅牆,他內心卻也有一絲莫名的畏懼。

  看著弟子們被這皇權的氣象所震懾,陳文並沒有出言呵斥,而是輕輕地笑了一聲。

  他走到眾人前方,轉過身,背對著那座不可一世的皇宮。

  「怎麼?

  這就怕了?」

  「這城牆確實很高,這皇城確實很大。

  但你們要記住,這城牆再高,也是由千千萬萬個老百姓用血汗一塊塊磚壘起來的。」

  陳文伸出手,指了指剛才他們吃早飯的那個喧鬧的外城方向。

  「剛才我們在那裡吃滷煮,看那些腳夫和商販為了幾文錢奔波。

  他們才是這大夏朝真正的根基。

  今天,我們站在這城牆下仰望他們。

  但明天,只要我們手裡的筆不停,只要我們腦子裡的道理是對的!

  我們就要讓這城牆裡的人,看我們寫的書,聽我們講的理!

  我們要讓這大夏朝的規矩,按照我們致知書院的意願去改寫!」

  陳文走上前,拍了拍顧辭和王德發的肩膀。

  「走吧。

  回書院!

  掛牌子!」

  「今天,咱們就正式在這天子腳下砸下大夏朝的第一根釘子!」

  陳文這番充滿力量的話語,讓弟子們如沐春風。

  是啊,江南遇到那麼多困局都趟過來了,難道還怕幾個只會在朝堂上耍嘴皮子的貪官?

  「走!

  掛牌子去!」王德發重新挺起了胸膛,喊道,「胖爺我倒要看看,這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眾人相視一笑,重新燃起烈火。

  他們轉身,昂首闊步地跟在陳文身後,朝著內城他們租下的那座大宅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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