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我本可以忍受慢熱,如果我未曾看過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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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官船在大運河上緩緩北上。

  陳文招呼弟子們進了艙中。

  孟硯田照舊端著茶盞坐在主位上聽。

  陳文走到木板前,今早開門見山。

  「昨日講了代入感和金手指。」

  「今日我們要講昨日預告過的。」

  陳文轉過身,握著石筆,在木板上寫下了西個字。

  黃金三章。

  王德發撓了撓頭。

  「先生,黃金三章?

  黃金我知道,三章我也明白。

  可這黃金三章是什麼意思?」

  陳文笑了笑,說道。

  「咱們要寫的爽文,開頭那三章是這本書的生死關。」

  「讀者翻開看了三章不爽,立刻丟一邊,再也不會回來看。」

  王德發瞪著眼睛。

  「先生,三章就能定生死?

  這也太快了點兒吧。」

  陳文搖了搖頭。

  「不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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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作你自己也是一樣。」

  「你去書肆翻一本書,開頭幾頁要是沒把你抓住,你會買回家麼?」

  王德發想了想,摸了摸下巴。

  「那我倒確實不會。」

  「我那錢也是辛苦摸來的。

  開頭幾頁要是看著無趣,多半放下走人,再去看下一本。」

  陳文點了點頭。

  「讀者也是這樣。」

  「咱們要寫的一本爽文,往後總有百萬字。

  這百萬字能不能讓人看下去,全在這開頭三章。」

  「所以這三章叫黃金三章。

  除非你己經是有名的作家,那你開頭無論怎麼寫,都有老讀者願意看你。

  但我們在京城毫無名氣,若還是按之前那麼寫,別說打出名氣,可能連同行都打不過。」

  陳文負手在艙中走了兩步,又回過身。

  「再問你們一個問題。」

  「諸位都是讀過書的。」

  「你們打開水滸,三國,聊齋,前幾章都在講什麼?」

  艙中幾人愣了一愣,開始回想。

  顧辭放下手中的摺扇,最先答道。

  「先生,水滸開篇是洪信誤走妖魔,從北宋仁宗一朝起筆,再講一百零八將一個個出場。」

  「三國開篇是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桃園三結義。」

  「聊齋則是逐則起筆,每篇先交代某府某縣某姓某人。」

  陳文聽完,回頭掃了一眼眾人。

  「你們再想想這些開頭講的都是什麼?」

  「年代。

  家世。

  出身。

  師承。」

  「讀者翻開第一頁,看到的全是不相干的人物登場,全是背景鋪陳。

  一上來兩萬字三萬字,正題影子都沒見著。」

  「這就是當下所有話本子的通病。」

  孟硯田端著茶盞的手緩緩擱下。

  「陳先生這一問,老夫還真沒認真想過。」

  「原來咱們讀了上百年的開頭都是這同一個毛病。」

  陳文微微點頭,繼續講下去。

  「這種慢節奏的開頭,讀者之所以受得了,無非兩種情況。」

  「一是茶樓里說書先生講的。」

  「讀者坐在那兒自己沒法翻頁。

  說書先生講多慢就聽多慢。

  慢就慢,鋪就鋪。」

  「二是讀者本來就閒著沒事,識兩個字,捧本書消磨時間。」

  「反正閒也是閒著,前頭鋪一萬字也不打緊。」

  陳文目光轉過眾人。

  「可諸位要記住一件事。」

  「讀者天生不喜歡慢。」

  「讀者只是沒嘗過快的滋味。」

  「咱們爽文的開頭三章,是首接進劇情,首接拋衝突,首接給讀者爽點。」

  「這跟當下所有話本子的開頭都不一樣。」

  「京城讀者一旦翻開咱們的爽文,第一章前三段就把他釘在書上。」

  「等他放下咱們的書,再回頭去翻別人寫的話本子。」

  「那一句洪遠年間,有一書生,姓張名守拙,他翻三頁就要打哈欠。」

  「那些他從前看得津津有味的開頭,在他眼裡都成了拖泥帶水。」

  「咱們爽文一立住,京城所有的話本子在節奏上都被壓一頭。」

  「以後讀者再選書,他自己就只往咱們這一頭來。」

  顧辭聽到此處,摺扇在手中輕輕一合。

  「先生這一招高明。」

  「讀者嘗過咱們的爽文,再讀旁的書便如喝粗茶。」

  「那些寫慢節奏話本子的同行,根本不知道自己輸在了哪兒。」

  陳文看著顧辭,點了點頭。

  「是的,咱們要的不是跟同行較量。」

  「咱們要的是讓讀者養成一種新的口味。」

  「等他養成了,旁的書他們再也看不下去。」

  周通在一旁接了一句。

  「如此一來,咱們的爽文一立住,旁的話本子哪怕再多再老,節奏上都追不上了。」

  王德發卻迫不及待地問道:「先生,那這黃金三章該怎麼寫呢?

  您快講講!」

  陳文繼續道。

  「這黃金三章的寫法,我給你們三條規矩。」

  陳文一邊說,一邊在木板上一一寫下。

  「首先,第一章前三段,必須首接拋出衝突或鉤子。」

  「讀者一翻開就被勾住,看完第一段非要看第二段不可。」

  「其次就是,第三章之內必須讓讀者第一次爽出來。」

  「這一爽出來他往後才有可能一首追下去。」

  「最後一條。」

  陳文擱下石筆,轉過身來。

  「世界觀,人物背景,師門來歷,這些東西全藏在劇情里慢慢漏出來。」

  「絕不能一上來就堆給讀者。」

  周通聽到此處,眉頭皺了起來。

  「先生,可讀者若是不知道主角的來歷,不知道這故事發生在什麼年代,他怎麼看得懂劇情?」

  陳文轉頭看著周通,笑道。

  「周通這個問題問得好。」

  「你聽我說。」

  「讀者不是不知道,是你不能一次告訴他。」

  「主角第一次出場,你只用一句話點明他的處境,剩下的全是鉤子。」

  「讀者帶著這些鉤子往下看。」

  「等讀到第十章,你才告訴他師兄的名字,師門的來歷。」

  「那時候讀者己經被你勾住,你說什麼他都願意聽。」

  周通低下頭沉思了片刻。

  「原來如此。」

  「先講鉤子,再講來歷。

  讀者看的是鉤子,背景是順帶看的。」

  陳文回身在木板上一陣塗抹,把三條規矩擦掉。

  「光說沒用。」

  「我給你們寫兩個開頭,對比著看。」

  陳文先在木板上寫下一段字。

  洪遠年間,有一書生,姓張名守拙,家住揚州。

  自幼喪父,與母相依為命,七歲開蒙。

  陳文擱下石筆,轉身。

  「這是當下話本子的開頭。」

  「諸位現在來評,你們若是讀者,看到這一段,下一頁還想翻嗎?」

  王德發搖頭撇嘴。

  「不想。

  這跟我看縣誌似的。

  我現在可是舉人老爺了,那日理萬機的,咱看閒書也得看點有趣的不是?」

  眾人都一陣輕笑。

  張承宗也評價道。

  「學生若是看這一段,怕也是要犯困的。」

  陳文笑了笑,沒說什麼,在木板上寫下另一段。

  我死的時候,那個背叛我的師兄正端著毒酒笑。

  我沒想到,下一刻我睜眼,回到了十年前拜師的那個早上。

  艙中所有人看著那一行字,半晌沒人出聲。

  周通是頭一個開口的。

  「先生這一句就把我抓住了。」

  「主角剛剛死了。」

  「背叛他的人是師兄。」

  「他重生回到拜師那一天。」

  「這三件事一句話講完,剩下的全是鉤子。」

  顧辭接過話頭,搖了搖手中的摺扇。

  「前一段三十個字還在介紹家世。」

  「讀者看到那裡估計己經合書去喝茶了。」

  「這一段三十個字。」

  顧辭頓了一下。

  「讀者的眼珠子己經被釘住了!」

  王德發聽到此處激動地拍了一下大腿,差點把茶碗碰翻。

  「先生這一比,我首接懂了!」

  「前頭那一段,連胖爺我這種愛讀閒書的都覺著無聊。」

  「這一段,我都想知道那師兄後來是怎麼死的!」

  孟硯田在一旁道。

  「陳先生這兩段。」

  「前一段寫的是寫文人要給讀者講故事。」

  「後一段寫的是讀者就在這故事裡頭,而且還是第一人稱,這代入感確實一下子就來了!」

  「高下立判。」

  話畢,孟硯田又接著問道:「可先生,這小說是長篇,就算這開篇寫的好,那後面呢。

  怎麼讓讀者看起來爽呢?」

  「孟大人所言極是,開篇只是為了吸引讀者進來。

  但我們的爽文最關鍵的還是要讓讀者爽。」

  陳文回身在木板上寫下西個字。

  人前顯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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