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盧宗平:今天這報紙上寫的真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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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寧府,布政使司衙門後堂。

  紫檀木的條案上,擺著幾份剛剛由各路密探飛馬送來的急報,以及厚厚的一疊這幾日最新印發的《江寧風教錄》。

  「哈哈哈哈!」

  盧宗平猛地將那份密報拍在桌案上。

  「陳文啊陳文!

  本官還以為你那能讓孟硯田那老古板都讚不絕口的實政究竟有多大的神通!」

  盧宗平站起身走到堂中,指著那疊《江寧風教錄》。

  「你們看看這報紙上寫的真不錯啊。

  泣血呼籲!江寧府庫見底,秋漕缺口泰山壓頂!

  新科解元與昔日好友當場決裂!真相讓人沉默!」

  盧宗平念著報紙上極具煽動性的頭版標題,細細品味著。

  之前他還覺得這報紙譁眾取寵,現在他覺得這報紙取寵的好啊!

  站在一旁的正心四傑也趁此機會附和著笑了出來。

  要不是他們早得到密報知道這其中緣由,現在他們還真擔心了。

  「本官早就說過!

  他們造出那兩千個鐵皮箱子又如何?

  就算那箱子真的能防住大運河上的貪墨,那也得有糧食往裡面裝才行啊!」

  「沒有這五萬石糧食填窟窿,那些箱子就是老天爺賜給他們致知書院和李德裕那幫清流的棺材!」

  盧宗平的話音剛落,後堂內本該是一片附和之聲,但坐在一旁的沈維楨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出聲贊同。

  「盧大人,這江寧府庫空虛是真,他們借不到糧也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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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維楨輕咳了兩聲,「但老夫這心裡,總覺得有些不踏實。」

  「哦?沈山長此言何意?」盧宗平放下手中的報紙。

  「大人莫非忘了,當初對付魏公公時,這陳文小兒也曾用過閉門謝客,滿城哭窮的伎倆!

  那李浩甚至在商會門口裝暈吐血,引得魏公公傾盡內帑高價掃貨,結果卻被顧辭從蜀地運回來的萬擔生絲砸了個底朝天。」

  「這幫豎子最擅長的就是虛實相生!

  雖然老夫現在也想不明白,他們在這十萬石秋漕的死局面前,還敢玩這種假哭窮的障眼法是為了什麼。

  畢竟,大旱之年,江南的糧食大半在世家手裡,他們就算是裝窮,也變不出五萬石真金白銀的糧食來。」

  沈維楨頓了頓。

  「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萬一他們還有什麼咱們不知道的後手,盧大人,咱們不可不防啊!」

  聽到沈維楨這番極其謹慎的分析,盧宗平臉上的狂笑也漸漸收斂了幾分。

  他雖然自負,但也知道沈維楨這老狐狸在陳文手裡吃過大虧,這番顧慮並非完全沒有道理。

  「沈山長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這陳文狡詐如狐,確實不得不防。」

  盧宗平沉吟片刻,「可是,咱們如今已經掌控了江寧府所有的糧道和錢莊,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難道還能憑空變出糧食來不成?」

  謝靈均此刻站了出來。

  「盧大人,山長。

  學生以為,兩位大人的擔憂固然有理,但也無需過於憂慮。」

  「陳文此人雖然狡詐,擅長障眼法。

  但大人您想想看,這十萬石秋漕,那是皇上的命脈!

  他不管怎麼哭窮,不管怎麼演戲,他最終的目的都是要把這十萬石糧食運到京城去!」

  「而要運這麼龐大的一批糧食,在這大夏朝除了大運河,他還能走哪條路?」

  是啊!

  大運河是唯一合法且能承載十萬石糧食的通道!

  海禁如鐵,陸路難行。

  陳文就算有通天的障眼法,最後也必須乖乖地把船隊開到大運河的鈔關面前!

  「所以,學生斗膽進言。」

  「不管他們是真窮還是假窮,不管他們是在演戲還是真的走投無路。

  咱們根本不需要去管他們在江寧城裡怎麼折騰!」

  「咱們只需要集中所有的眼線和兵力盯住大運河!

  只要他們的糧船一上大運河的鈔關,咱們就按老規矩,該要漂沒要漂沒,該查驗查驗!」

  「只要卡死了大運河這條唯一的命脈,他們所有的障眼法,所有的陰謀詭計,在大人您那絕對的權力都將是不堪一擊的土雞瓦狗!」

  聞言,盧宗平臉上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而沈維楨也是連連點頭,覺得這個得意門生確實看透了這場局的本質。

  盧宗平大笑著拍了拍謝靈均的肩膀,對這個忠心耿耿的後生極其滿意。

  「賢侄能有這般見識,本官心甚慰。

  你們放心,等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死在秋漕的鍘刀下。

  這江南的士林,這大運河上的規矩依然是咱們的天下!」

  盧宗平端起桌上的茶盞。

  「既然他們連湊齊十萬石的本錢都沒了,甚至連最堅固的盟友陸家都拋棄了他們。」

  「那這大運河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盧宗平轉身,對著堂下隨侍的心腹幕僚姜倫下達命令。

  「傳本官令!

  撤回盯著致知書院和李德裕其他動作的暗探!

  「既然他們已經山窮水盡,就沒必要在他們身上浪費兵力了。

  戰場已經正式轉移到大運河上!

  把所有的人手全部給本官集中起來!

  盯住江寧碼頭那幾艘準備上運河的破糧船!」

  「只要他們一上運河,就給本官按老規矩狠狠地卡!

  本官要親眼看著他們,在這大運河裡,被活活憋死!」

  這個命令一出,站在沈維楨身後的謝靈均等人都暗自偷笑。

  盧宗平這個傲慢的誤判,等同於親手為顧辭的海運艦隊,拆除了所有的監視和防線!

  「大人。」


  「既然他們大運河那邊已是必死之局,大人咱們也不能閒著。」

  「他們在江寧府經營了這大半年,民心和商會的底子還在。

  咱們不如趁他們現在為了秋漕自顧不暇之際,乘勝追擊,先下手為強,從內部把江寧府這塊肥肉徹底拿回咱們的手裡!」

  「哦?」盧宗平眉頭一挑。

  他當然不滿足於僅僅弄死幾個舉人和一個知府。

  他要的是整個江南的絕對掌控權。

  「你說的有道理。

  李德裕和致知書院這幫毛頭小子,懂什麼治理地方?

  他們以為推行了幾個新政,就能在江寧府隻手遮天了?」

  盧宗平轉過身,大步走到書案前,拿起案頭那本《江寧府官員名冊》。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擊在名冊上那四個字眼上。

  「六房胥吏。」

  「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

  李德裕這知府當得再風光,這江寧府真正辦事的,真正捏著老百姓錢糧命脈的,還是這些在這衙門裡盤根錯節了幾十年的老吏!」

  「這幫書生不是自詡精通實政,能安民富國嗎?」

  盧宗平抬起頭,看著沈維楨和堂下的四傑。

  「本官這就給他們添一把火!

  讓他們在死在秋漕之前,先嘗嘗這大夏朝衙門裡最毒的一根暗箭!」

  盧宗平猛地抓起桌上的紫毫筆,蘸滿濃墨,在一份空白的公文上寫下了幾行大字。

  他要用布政使司的最高權力,名正言順地在江寧府的內部引爆一場驚天大亂!

  盧宗平將寫好的公文拍在桌上。

  「姜倫,將此令傳下去!」

  「是,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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