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狀元郎到來:此子乃戶部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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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寧府,南城門。

  來往的商隊,趕考的士子,進城的百姓,匯聚成了一股喧鬧的人流。

  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位牽著老馬,身穿布衣的老者,十分低調。

  他面容清瘦,留著花白的長須。

  正是微服私訪的翰林院掌院學士,今科鄉試主考官孟硯田。

  「這便是江寧府麼?」

  孟硯田牽著馬,隨著人流緩緩入城。

  他聽著耳邊那熟悉的吳儂軟語,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三十年前,他也曾意氣風發地來過這裡趕考,那時候的江寧,雖然繁華,可跟眼前的現象沒法比。

  現在,哪怕只是剛進城門,他都能感受到這座城市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街道寬闊整潔,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招牌擦得鋥亮。

  來往的百姓雖然衣著樸素,但大多面色紅潤,步履輕快,就連那挑擔的小販,吆喝聲里都透著一股子中氣。

  「這氣象倒是難得的清明。」孟硯田暗暗點頭。

  正當他沉浸在這份繁華中時,一陣不和諧的議論聲傳入耳中。

  「哎!聽說了嗎?白龍渠那邊又要打起來了!」

  「可不是嘛!那姓李的也太缺德了,把水全給攔了!

  下游的莊稼都快旱死了!」

  「官府也不管管?」

  「管啥啊!沒看見今天的《風教錄》嗎?

  上面都寫了,那是前任知府留下的爛攤子,現在誰也不敢碰!

  不過聽說官府請致知書院出手了!」

  「真的?

  那感情好!

  致知書院可是咱們的活菩薩,有他們出馬,這事兒准能成!」

  孟硯田停下腳步,耳朵微微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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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教錄》。

  致知書院。

  這幾個詞,他這一路走來,已經聽了不下十遍。

  這些新鮮的詞彙,之前在京城他也聽人說道過。

  不過此刻他還是想實地打探一下本地人的看法。

  「老人家,借問一聲。」孟硯田攔住一個路過的貨郎,拱了拱手,「這《風教錄》是何物?」

  「喲!

  您是外地來的吧?」貨郎熱情地從擔子裡抽出一張印滿字的紙,遞給孟硯田,「這就叫《江寧風教錄》!

  咱們江寧府現在最火的報紙!

  兩文錢一張,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上面啥都有,國家大事、商賈行情、奇聞異事,比那說書的還精彩!」

  孟硯田接過那張紙,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縮。

  這是一張從未見過的文章。

  沒有那些繁複的花邊,也沒有那些讓人頭暈的豎排密字。

  整張紙被清晰地分成了幾個板塊,最上方是幾個醒目的大字標題,墨色濃重,直擊眼球。

  頭版:【白龍渠之殤:誰偷走了百姓的救命水?】

  「這標題……」孟硯田眉頭微挑,「起得倒是驚心動魄,頗有幾分檄文的味道。

  只是未免有些聳人聽聞。」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文章末尾的署名上。

  聽雨客。

  「聽雨客?」孟硯田心中一動,「之前京城士林中傳聞,江寧有幾位以一支筆罵倒魏公公的神秘文人。

  這聽雨客就是其中之一?」

  帶著這份好奇,他仔細讀了下去。

  文章不長,卻寫得極好。

  沒有那些之乎者也的酸腐氣,而是用一種近乎白描的手法,寫出了大旱之年,那一滴水的珍貴,寫出了老農跪在乾裂的田地里無聲的哭泣,寫出了豪強截流的霸道與冷血。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讀到最後那句「民生多艱,何忍奪其口中食?

  天地不仁,誰來護這蒼生淚?」。

  孟硯田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眼眶竟然有些濕潤。

  「好文章……」

  孟硯田喃喃自語。

  「雖然文采不算頂尖,但這股子悲天憫人的情懷,這股子直面現實的勇氣,卻是如今這士林中極為罕見的。」

  「這就是陸秉謙說的那個陳文教出來的學生寫的?」

  他又看了看副版。

  那裡寫的是《江寧商會新動向》和《城西屯田喜報》。

  數據詳實,條理清晰。

  「不僅能寫檄文,還能算細帳……」孟硯田收起報紙,塞進懷裡,給了貨郎一塊碎銀子。

  「不用找了。」

  「哎喲!多謝老先生!」貨郎喜笑顏開。

  孟硯田牽著馬,目光投向了報紙上提到的那個地方。

  江寧互助商會。

  「既然來了,那就去看看這所謂的活菩薩,到底長什麼樣。」

  ……

  東市,江寧互助商會。

  還沒進門,那一股子熱火朝天的喧囂聲就撲面而來。

  孟硯田站在門口,看著那進進出出的商賈,看著那塊寫著互助二字的金字招牌,心中暗暗點頭。

  「有點意思。

  不叫總會,叫互助。

  這名字起得,倒是有點墨家兼愛的味道。」

  他把馬拴在路邊,整了整衣冠,緩步走了進去。

  大廳內,人聲鼎沸。

  孟硯田沒有急著找人,而是像個普通的看客一樣,在人群中穿梭,觀察著這裡的一切。

  他看到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面用硃砂筆勾勒出了幾條線路,直通北方和西域。

  旁邊還寫著一行字:「通天下之貨,利四海之民」。

  「好大的口氣,也好大的格局。」孟硯田心中暗贊。

  就在這時,一陣爭吵聲從角落裡傳來。

  「李管事!

  您給評評理!

  這批絲明明是我先定的,憑什麼讓這姓王的插隊?」

  「誰插隊了?

  我有加急文書!」

  孟硯田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手裡拿著算盤的年輕人,正被兩個面紅耳赤的商人圍在中間。

  那是李浩。

  面對這種劍拔弩張的場面,李浩臉上沒有絲毫不耐煩,反而笑眯眯地壓了壓手。

  「二位老闆,稍安勿躁。

  咱們商會是什麼地方?

  是講規矩的地方。

  張老闆,您雖然先定,但那是普貨。

  王老闆雖然是後來的,但他手裡有急單契約,按規矩,急單優先,這在咱們的《商會章程》第十八條里寫得清清楚楚。

  不過……」

  李浩話鋒一轉,看向那個一臉委屈的張老闆。

  「張老闆這批貨雖然被插了隊,但咱們也不能讓老實人吃虧。

  這樣,商會從備用庫里給您調一批同等成色的絲,價格給您打九五折,算作補償。

  您看如何?」

  「九五折?」張老闆眼睛一亮,剛才的怒氣瞬間消散,「行!


  「王老闆,您這急單雖然急,但畢竟占用了資源。

  這九五折的差價,您得出一半,這也合規矩吧?」

  「沒問題!」王老闆也鬆了口氣,「只要能按時發貨,這點錢不算啥!

  多謝李管事周旋!」

  一場眼看就要動手的糾紛,就這樣被李浩三言兩語,用規矩和利益給化解了。

  孟硯田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當過知府,斷過案。

  他知道這種民事糾紛最難纏,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往往要折騰半天。

  可這個年輕人,不用威權,不用板子,只用一本《章程》和一個算盤,就讓雙方都心服口服。

  「此子乃戶部大才。」孟硯田在心裡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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