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提線木偶(感謝紫羅蘭盟主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01章 提線木偶(感謝紫羅蘭盟主賞!)

  莫瑤。

  李明夷腦海中浮現出這位便宜舅母的名字,心情同樣無比複雜。

  他也不曾想到,自己竟會在這個時間點,在頌國的首都里與這位「神通廣大的婦人」見面。

  在《天下潮》的世界觀里,女子嫁人後,在外的稱呼往往以夫姓為先,比如可以稱呼為「衛莫」,或者直接稱呼「衛夫人」。

  然而面前這位舅母卻是個例外。

  哪怕在胤國神京中,滿朝權貴遇見她,往往也會以「莫夫人」為稱謂。

  據說這是「軍神」衛慶敬愛夫人,屢次在外糾正稱呼的成果。

  可只有極少數知曉莫瑤身世的人,才知道那些最早如此稱呼的人,只是單純地尊敬佩服她。

  在某些圈層中,舅母說話的份量甚至比舅舅衛慶都更管用。

  只是,哪怕在胤國,這位舅母的身世與底細也不為人廣泛所知,她最璀璨的年代在二十年前,是那個衛慶在國戰中打出赫赫威名的年代。

  而十年後,《天下潮》的玩家們對莫瑤最大的印象,則來源於她曾為了小兒子,也就

  是景平的表弟,一封信用飛鷹直接送到了軍中前線————

  「你竟知曉我的身份?」將軍夫人詫異。

  1

  1

  她同樣扯下了臉上的面巾,露出了一張風韻猶存的臉孔,以及耳垂上懸掛的兩隻半月形狀的耳墜。

  毫無疑問,舅母年輕時是個美人,只是久居上位的威嚴氣沖淡了女人本該擁有的溫婉。

  「原本不知,」李明夷輕輕搖頭,又看了羊皮襖老頭一眼,「不過在看到幾位後,便有了些猜測。」

  羊皮襖老頭低笑道:「小娃子,你莫非認得俺?」

  「衛家忠僕,老元帥的親衛官,衛青松。」李明夷一口點破老漢的身份。

  老元帥,指的自然是衛慶的父親,名將衛遠。

  景平的姥爺。

  有著一個與外貌極不相符名字的老漢眯了眯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將軍夫人笑道:「戴某說景平手下有個李先生,情報極為厲害,此前我還不信,如今卻見識了。」

  李明夷不卑不亢道:「夫人過譽了。只是我故園的人一些情報工作做得仔細而已。

  將軍夫人不依不饒:「是麼?有多仔細?你還知道我什麼事?」

  李明夷:「這算考校麼?」

  「你覺得是,便是。」莫夫人聲音淡淡的。好似他說與不說,並不在意。

  可外交無小事,這隨口盤問,又何嘗不是衛氏在稱量故園的本事?

  「公子————」司棋在聽到對方身份後,便有些緊張,可李明夷卻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無妨。

  而後,他用一種極為古怪的目光與舅母對視:「夫人當真要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

  將軍夫人笑了,似平覺得這個少年在故弄玄虛。

  李明夷斟酌了下,道:「夫人身上有道舊傷疤。」

  後者一笑,旁人也沒有任何異樣的神情,坐在旁邊的黑旗乾笑道:「將軍夫人當年也是上過前線,兵馬里走過來回的巾幗,有些疤痕再正常————」

  「在腹部。」李明夷說,而後在舅母驟然危險起來的目光中淡淡一笑,「乃聞人春秋

  所刺。」

  將軍夫人臉上渾不在意的笑容僵住了。

  羊皮襖老頭也猛地坐直。

  兩眼發直的二丫更是微微張嘴,吃驚得神色。

  「你如何知曉!?」婦人沉喝。

  黑旗、陸晚晴與司棋呆住了。

  李先生(公子)竟當真說中了?可江湖魔頭聞人春秋何時傷過將軍夫人?

  身為旗座的我都不知?黑旗豎起耳朵,八卦心大起。

  「我不只知道這個,若夫人要聽————」李明夷淺笑,可舅母顯然不會給他胡說的機會,冷冷道:「夠了。」

  李明夷當即閉嘴。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李明夷卻渾然不受無形壓抑氣氛的影響,神態自若。

  這讓將軍夫人對這個少年人的印象分提了提。

  是個人才。

  「說正事吧。」她淡淡道,「此次我們過來,便是有要事見景平陛下,戴某說通過你可以見到他。你來帶我們過去。」

  一副上位者指使人的語氣。

  真討厭啊。

  李明夷搖頭道:「此乃大事,我可以代為轉達,至於陛下見或不見,我之後會給夫人一個回信。」

  將軍夫人平靜道:「你似乎弄錯了一件事。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你也莫要想著拖延。我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時間不多。」

  李明夷終於認真了起來:「所以,這是威脅?還是綁架?」

  「小李先生,」將軍夫人淡淡道,「看在你為景平效力的份上,我不想與你鬧得太難堪,你乖乖配合,自然不會傷你。」

  李明夷嘆了口氣,他扭頭看向旁邊的黑旗:「這是戴先生的意思?」

  黑旗一臉尷尬,擺手道:「戴司首隻要我們做個中間人,幫著牽線,其餘我一概不知

  啊。」

  他此刻也是心中惱火。

  沒料到衛家人如此強硬霸道,竟借著見面的機會,直接綁架脅迫。

  黑旗心中想要罵人,這樣一弄,之後這女人拍拍屁股走了,留下自己還要繼續與故園合作打交道,怎麼收場?

  不過又一想,便也不意外了。

  遠在胤國的衛家人對故園了解太少。

  密偵司掌握的有關故園的情報都是絕密,而使團對故園人所知同樣不多,只知道這幫人有些高手底蘊,敢鬧能鬧。

  至於李明夷這個名字,在頌國京城雖然是大名鼎鼎,可胤國人卻極為陌生。更不會了解這少年手段的厲害。

  所以,在莫瑤眼中,李明夷只是景平手下的一個年輕的間諜頭目。

  固然是個才俊,可論地位與她這位神將夫人依舊差了數道鴻溝,雲泥之別。

  蒼鷹豈會與燕雀平等對話?

  當然,莫瑤之所以這般霸道強勢,也是因為她很清楚,景平未必會見自己這個舅母的

  o

  就算見,也怕是會帶齊高手。

  這樣一來,她又如何能說服那孩子與自己去胤國?

  所以,在莫瑤的計劃中,她只能打一個措手不及,用密偵司釣出李明夷,再脅迫李明夷帶自己去見景平。

  如此,再與景平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實在不行便直接將人擄走,總比在這邊丟了小命強。

  「這樣啊,」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重新看向舅媽,「夫人似乎覺得吃定了我。上一個以為可以脅迫我的,還是戴先生,可惜他失敗了。」

  將軍夫人平靜道:「我與戴某不同。我不是你們的敵人。」

  「但你們這個樣子,也很難讓人相信是朋友。」李明夷滿臉遺憾。

  將軍夫人面色微微一寒:「你是不肯配合了?」

  李明夷施施然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袍,重新戴上面巾,徑直轉身往外走:「司棋,走

  吧,咱們回家。」

  眾人一愣。

  而在李明夷大搖大擺走到門口,推開房門的時候,那名喚作「衛青松」的老頭終於動了:「小娃子,哪裡走!」

  羊皮襖老頭站起,腳尖輕輕一戳,人已拉出一道殘影,出現在李明夷身後,右手閃電般探出,朝他肩膀一抓!

  李明夷卻好似早有預料,抬手抓住司棋,攬在懷中,屈膝沉腰,二人更早一步如炮彈般飛出屋門,堪堪避開身後的一擊。

  羊皮襖老頭「咦」了聲,笑道:「反應不錯。」

  下一句是:「攔住他!」

  院子裡杵著的那十來名衛家私軍精銳整齊劃一地擺開陣型,拉出一個大圈,封鎖庭院o

  李明夷見狀,反手將司棋朝一旁拋去,雙足於院中原地一擰,雙拳袖口「噼啪」作響,雄渾的內力貫通雙臂,以溫染傳授的一招「雙貫」拳法朝身後撲來的老頭砸去!

  「砰!!」

  羊皮襖老頭勢大力沉的一掌與少年雙拳碰撞,雙方內力如決堤的江河湍流對撞,兇猛

  異常。於二人腳下盪開一圈渾圓的氣浪。

  這私宅中本就殘留著一層積雪,未曾融化,此刻肉眼可見地盪開一圈雪浪來。

  「穿廊!」

  只是一碰撞,一老一少都摸清了對方的根底,衛青松吃驚於這看似讀書人模樣的少年小小年紀,修為竟厚實到了這個地步。這是情報中不曾掌握的。

  李明夷則暗暗咧嘴,感慨這衛家老僕的「劈山斷水」比十年後可兇猛太多。

  沒錯,十年後,在某條劇情線中,李明夷與衛青松打過一次。

  嗯,準確來說是卡關了,所以反覆打了好多次————

  彼時,衛青松已經垂垂老矣,不復雄風。

  這個世界的武夫門徑是冰冷無情的,若在壯年內無法破境拔升血肉根骨,隨著年歲增長,氣血衰敗,武力只會下滑。不像異人,衰老對修為影響要小得多。

  可饒是十年後,李明夷以二境修為打衛青松時依舊被瞬殺了一次又一次,不只是內力差距,更多的是這位沙場歷練大半生的老卒在武道格殺技巧上早已臻至化境,幾乎摸到凡人武學的巔峰。

  就像一頭暮年的雄獅,面對齜牙咧嘴的幼虎,仍可展現出滅殺一切的威風。

  李明夷曾經吐槽與衛青松的交手充滿了魂系遊戲的味道,一次次死亡,一次次增長經驗。

  對這沙場老卒的戰法了解得越來越多,直到第無數次站在他的面前,以洞悉他一切的優勢,以弱勝強。

  如今,李明夷的修為比那條劇情線中強了一大截,可衛青松也年輕了十歲。

  「鞭腿————角度四十五度————」

  李明夷心中默念,雙拳猛地下壓,險之又險地格擋住羊皮襖老頭踢起的右腿。

  「戰爭衝擊————距離三尺三,連招炮拳,前搖一息半————」

  李明夷身體猛地矮了一寸,借力收勁,雙足於雪地上向後犁出兩道痕跡,剛好三尺三,而羊皮襖老頭則一個頭槌,眉心金漆遊走,朝前撞去,卻偏偏差了一線,沒有摸到:「咦?」

  約莫一息後,內力回流,老卒雙拳裹挾颶風遞出,院中風雪被氣機牽引出兩條龍捲。

  李明夷沒有動用先天一炁,而是以純粹的武技如不倒翁般在地上一躺,一立。

  完美閃避。

  miss!

  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連夜肝遊戲的時候,身臨其境。

  李明夷眼瞳中星芒隱現,世界在他眼中飛快褪色為灰白,眼前欲要擒拿自己的老卒則變成了一團由紅色線條與黃色、白色氣流交織成的東西。

  而他身體內流轉的內力,則以氣流的形態呈現出來,纖毫畢現!

  「這是什麼?」李明夷愣了下,意識到從星君處獲得的「星瞳」竟可以捕捉對方內力的走向。這是他與溫染切磋時不曾發現的。

  是因為自己太專注?

  還是老卒給自己的壓力太強?

  或者————是溫染從不曾出全力,將他逼到極限。

  庭院中,將軍夫人等人已跟了出來,站在廊下觀戰。

  每個人臉上神情都極為吃驚,沒料到李明夷竟能以武道與衛青松打的不分伯仲。

  「他的修為這般厲害?」將軍夫人問。

  黑旗也是大為吃驚:「我也不曾見他全力出手過。還以為故園總舵只有封於晏是個厲害角色,不想他的武功也極不俗。景平皇帝手下真是藏龍臥虎。」

  將軍夫人不語,論內力雄渾,武道強橫,衛青松毫無疑問高出李明夷一大截。

  可不知為何,這少年每每料敵先機,老衛的每一招都被他化解。一時間,衛青松越打越急,只覺面頰發燙,久戰不下,老臉丟光。

  「二丫。」她突然說。

  下一刻,那個有些鬥雞眼的丫鬟動了。

  她分明極不起眼,可動身時速度卻如鬼魅般,人如青煙般飄過,雪地上幾平沒留下痕跡。

  然而,就在二丫打算鬼祟地偷襲,二打一的時候,她耳畔響起一聲低沉的嘯叫。

  二丫腦袋一歪,「嗖!」一枚黑沉沉的髮釵擦著她的臉頰划過,丫鬟臉上擦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那黑色髮釵,或者說是「飛梭」在半空中拐了個彎,再次筆直地朝二丫面門刺去。

  被忽略在一旁的司棋冷笑著,嘴唇念念有詞,食指中指併攏,以念力操控那得自「金花婆婆」的飛梭將二丫死死纏住。

  「念師?」將軍夫人愣了愣,只覺這次出手意外頻頻,而此時院中打鬥動靜已不小,她擔心引起城中頌國人的察覺,看向黑旗。

  黑旗頓時擺手,堆笑道:「沒有司首的命令,我們不好插手。」

  陸晚晴默默點頭。她也是第一次見識這李家主僕二人的手段,心神微凜。

  將軍夫人眼神冷淡,轉而對院中那些衛家私軍道:「速戰速決。」

  李明夷正與羊皮襖老頭纏鬥,因不想暴露身份底牌,對方也沒下殺手,所以他不曾展露出自身掌握的異術。

  見舅媽不講武德要群毆,正要開口,卻只聽一聲熟悉的刀刃破空聲。

  只見屋脊之上,一金一銀兩柄飛刀突兀出現,化作一金一銀兩輪光暈殺入戰場。

  就像太陽與月亮降落凡塵,飛刀所過,強烈的風壓令在場每一個人生出強烈的危機。

  而雙刀卻是奔著將軍夫人而去。

  「保護夫人!」羊皮襖老頭眼觀六路,大喝一聲,以吃了李明夷一拳的代價強行回援。

  二丫竟是更早一步退回。

  二人一人錘向一柄飛刀,將之打飛,一襲蒙著斗笠的黑裙從天而降,兩柄飛刀在溫染身旁旋轉。

  「我的援兵來了,夫人還要打嗎?」李明夷微微一笑,立在場中。

  溫染與司棋一左一右,站在身旁。

  衛家私軍門面面相覷,一時也不知是否要上前。

  舅媽輕輕嘆了口氣,知道若繼續打下去,沒等拿下這人,這邊的動靜就該引來巡城軍了。

  「停手。」她戴上了面紗,又忌憚地看了溫染一眼,嘆道,「是我小瞧了故園。我衛家見你們主人的話,勞煩轉交。兩日內給與回復。走。」

  拋下這句話,風韻猶存的舅媽徑直帶著護衛們朝後門走。

  「公子,要追嗎?」司棋低聲問,手裡還捏著飛梭。

  李明夷搖了搖頭。動靜有些大了。

  很快,衛家人令行禁止地離開,剩下黑旗與陸晚晴兩個間諜尷尬不已。

  「李先生,我也是不知道————」黑旗牙疼地開口。

  李明夷道:「我相信你。不過這種事,我不想有第二次。」

  「一定,一定。」黑旗額頭滲出冷汗,他雖也有穿廊修為,可莫名卻對這個少年心懷畏懼。

  有種預感,若雙方決裂,死的絕對是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分開走吧。」李明夷說。

  而後也不乘車,帶著溫染和司棋也從後門離開。

  三人腳步匆匆,走了一會,等遠離了私宅位置,李明夷眼底浮現星瞳,又熄滅。

  他忽然看向兩女,低聲耳語了幾句,而後,司棋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再三確認後,才轉身迅速離開。


  「這樣差不多了————」

  李明夷嘀咕了一句,然後以星瞳辨別了下空氣中殘留著元氣痕跡,朝自家新宅方向返回。

  他獨自一人穿行於巷弄中。沿途避開百姓的視線。

  然而就在他拐入又一條安靜小巷的時候,一隻藍色的蝴蝶突然掠過他的頭頂。

  李明夷的感知突然變得遲鈍,一股強烈的困意湧上心頭,當他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時,身後已多了一個丫鬟。

  二丫抬起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然後,李明夷突然動彈不得,口不能言,宛若提線木偶般立在原地。

  再然後,巷子拐角,披著黑色斗篷的舅媽緩緩走了出來,一隻藍色的蝴蝶鑽入她的衣領。她身後並沒有羊皮襖老頭與護衛。

  「呵,」舅媽徑直走到李明夷面前,抬起一根纖長的戴著祖母綠扳指的手指,戳了戳他的眉心。

  笑道:「小李先生,聽不聽話?」

  「我聽話,我聽話。」李明夷聽到「自己」開口說道。

  「叫媽媽。」

  「媽媽、媽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