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初陽 9
（感謝「ssgenruler」的大神認證）
12月26日，爸爸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
12月27日，在連請三天假後，媽媽選擇將我送回學校。
當時我很不理解——我覺得拋棄妹妹於不顧是逃避責任、是懦夫行為，為此，我甚至和她大吵一架。
但媽媽無心與我爭辯，只用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同我說：「兒子，回學校吧。」
現在回想起，我終於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一直待在醫院我只會被無休止的悲傷逐步吞沒，倒不如回到學校，被有趣的人和事治癒。
哪怕我走後，這份悲傷只能由她獨自承擔。
……
合寧高速，吳莊收費站
「這幾天媽媽要照顧妹妹，你馬上一個在家也要照顧好自己啊。」
經過這場變故，在開車送我回家的路上，我能感受到父親的聲音明顯蒼老。
「嗯。」
我呆滯地望著車窗外掠過的風景，說不上是什麼心情。
「不要一直點外賣，那些不健康，有空就去姑姑家吃飯，姑姑不會嫌你麻煩。」
「嗯。」
「要是實在沒有心思學習，就出去好好玩幾天放鬆心情，妹妹一定會好的。」
「嗯。」
將我送回家後，爸爸屁股連板凳都沒落就又離開了。
看著妹妹那沒關燈的夜燈和沒疊的被子，我愣了很長時間。
這幾天發生的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而我又獨自一人回到了入夢前的一刻。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媽媽想讓我遠離悲傷，可家裡的悲傷又何嘗少於醫院呢？
枕邊的玩偶，沒整理好的教輔，沒收拾好的書包，冰箱裡的剩餐和未喝完的酸奶……從中窺見的每一幀過往似乎都在重演著悲劇。
那天我沒有返校，也沒有待在家裡，而是在和發小林萬坤取得聯繫後前往了他所在的公寓。
林萬坤住不慣學校的宿舍，也辦理了走讀，可他的父母忙於加油站的工作，所以更多時候都是一個人住。
那裡離我家不近，我想放空自己，便沒有打車。
等他下晚自習，我也剛好走到了他學校門口。
見到我時，他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在我媽那聽說了，啥都不用說，明早我請假，今晚咱好好放鬆。」
……
林萬坤是個風流人物，那晚他帶我去了酒吧和商業KTV，將他認為的一切能讓人放鬆方式都朝我身上使了個遍。
可哪怕近距離地看著他和酒吧里的濃妝艷抹的女人一起擁吻，我心中也毫無漣漪。
當晚，我和他擠在一張床上聊了很久。
聊前途，聊學業，聊他那狗血的愛情……他想只要不和我聊林初音，我就會逐漸淡忘悲傷。
可我做不到。
在第二天睡醒後，我獨自回了家。
中午和晚上是在姑姑家吃的飯，一貫來對我沒有好臉色的表姐陸芸在那天都變得分外溫柔。
「小陽，你要是嫌家裡悶就搬來姑姑家，晚上和姑父一張床，等小音出院了再搬回去。」姑姑林秧一邊為我夾菜一邊說。
聞言，我沒有說話，下意識地瞥了眼表姐。
比起在家裡睹物思人，我並不抗拒在姑姑家借住兩天——可表姐陸芸一直把我當小屁孩，從小到大都愛欺負我，所以儘管上了高中我還是也有些怕她。
「看我幹嘛，你要來就來唄。」陸芸努了努嘴，迴避了我的目光，「只要你不在半夜哭鼻子影響我學習，我家也不差你這一雙筷子。」
「嗯，知道了。」我感激地點了點頭。
說起陸芸，她不僅是我表姐，更是和我一所學校的學姐。
她的學習成績一直不錯，那會兒正上高三，目標是中科大，後面確實也考上了。
休整一天後，次日一早，表姐就上演了一出「陸芸勸學」。
「你才高一啊！高一就養成缺課的壞習慣了高三怎麼辦？你再怎麼說也是我們一中的學生，總不能參加分類考試啊。」
對此，我直接言明「沒心情」，然後她竟拿著雞毛撣子往我屁股上抽。
可能是血脈壓制，我被打服了，便坐上她的電瓶車一起去了學校。
路上，表姐用她獨到的方式安慰著我。
「我知道你身為哥哥會擔心小音——我也擔心啊，但你要是傷心得連學都不上，她醒了之後會怎麼想？我要是她，估計現在就氣得爬起來咬你了。」
「真要那樣我也認了。」我苦澀地答道。
「一定是那樣的！生活中絕對是好事更多，現在時候還早，別喪，姐帶你兜風！」
她將把手擰到頭，伴隨著車速一起騰起的是從我耳邊呼嘯的風。
這讓我想起之前在網上看到的一句文案，說人活得就應該像風，沒有拘束、卻夠酷。
……
我很感謝表姐為我上的這一課，但我終究不會沒有拘束，哪怕回到班級也是心事纏身。
班主任和任課老師或許得知了我家的情況，但同學們是渾然不知的。
在他們看來，我是個一連曠課四五天都不會讓班主任大發雷霆的「奇男子」。
坐回座位，迎接我的視線並不少，張家智率先發問：「老實說，這些天是不是背著哥們生孩子去了？」
「嗯，把你生出來了。」
我從桌肚裡翻出課本，沒有搭理他的心思。
「去你的。」
……
林初音的病情在我這兒是絕對的敏感話題。
那邊的妹妹還在病房裡受著煎熬，光是想著就讓人心痛，我又怎會將她當成我與同學的談資呢？
但我緘默換來的結果，是全班同學無止境的猜測。
雖然沒當著我的面，但最後還是從張家智那傳進了我的耳朵。
....
「陳兆凱說你嫖娼被拘留了。」
「姚涵說你跟人打架被捅死了。」
「余鴻儒說你不加入太平教遭天譴了。」
....
各種各樣的都有，張家智把別人說的天花亂墜，硬是沒和我說他的推測。
就在我以為他是我為數不多的不傳謠言的好兄弟時，卻偶然從水月螢嘴裡聽到了張家智的版本。
「林～初～陽？——悄悄告訴我，疼嗎？」
那天大課間，水月螢饒有興致地晃到我座位前，靈動的眼睛一眨一眨。
她歪著腦袋，眸子裡滿是好奇。
「什麼疼？」我不解地反問。
「奇了怪了。」她皺著眉，用食指在臉頰上劃了又劃，「張家智說你這幾天請假是去割包皮了，難道不是嗎？」
「……是個錘子啊！」
12月26日，爸爸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
12月27日，在連請三天假後，媽媽選擇將我送回學校。
當時我很不理解——我覺得拋棄妹妹於不顧是逃避責任、是懦夫行為，為此，我甚至和她大吵一架。
但媽媽無心與我爭辯，只用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同我說：「兒子，回學校吧。」
現在回想起，我終於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一直待在醫院我只會被無休止的悲傷逐步吞沒，倒不如回到學校，被有趣的人和事治癒。
哪怕我走後，這份悲傷只能由她獨自承擔。
……
合寧高速，吳莊收費站
「這幾天媽媽要照顧妹妹，你馬上一個在家也要照顧好自己啊。」
經過這場變故，在開車送我回家的路上，我能感受到父親的聲音明顯蒼老。
「嗯。」
我呆滯地望著車窗外掠過的風景，說不上是什麼心情。
「不要一直點外賣，那些不健康，有空就去姑姑家吃飯，姑姑不會嫌你麻煩。」
「嗯。」
「要是實在沒有心思學習，就出去好好玩幾天放鬆心情，妹妹一定會好的。」
「嗯。」
將我送回家後，爸爸屁股連板凳都沒落就又離開了。
看著妹妹那沒關燈的夜燈和沒疊的被子，我愣了很長時間。
這幾天發生的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而我又獨自一人回到了入夢前的一刻。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媽媽想讓我遠離悲傷，可家裡的悲傷又何嘗少於醫院呢？
枕邊的玩偶，沒整理好的教輔，沒收拾好的書包，冰箱裡的剩餐和未喝完的酸奶……從中窺見的每一幀過往似乎都在重演著悲劇。
那天我沒有返校，也沒有待在家裡，而是在和發小林萬坤取得聯繫後前往了他所在的公寓。
林萬坤住不慣學校的宿舍，也辦理了走讀，可他的父母忙於加油站的工作，所以更多時候都是一個人住。
那裡離我家不近，我想放空自己，便沒有打車。
等他下晚自習，我也剛好走到了他學校門口。
見到我時，他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在我媽那聽說了，啥都不用說，明早我請假，今晚咱好好放鬆。」
……
林萬坤是個風流人物，那晚他帶我去了酒吧和商業KTV，將他認為的一切能讓人放鬆方式都朝我身上使了個遍。
可哪怕近距離地看著他和酒吧里的濃妝艷抹的女人一起擁吻，我心中也毫無漣漪。
當晚，我和他擠在一張床上聊了很久。
聊前途，聊學業，聊他那狗血的愛情……他想只要不和我聊林初音，我就會逐漸淡忘悲傷。
可我做不到。
在第二天睡醒後，我獨自回了家。
中午和晚上是在姑姑家吃的飯，一貫來對我沒有好臉色的表姐陸芸在那天都變得分外溫柔。
「小陽，你要是嫌家裡悶就搬來姑姑家，晚上和姑父一張床，等小音出院了再搬回去。」姑姑林秧一邊為我夾菜一邊說。
聞言，我沒有說話，下意識地瞥了眼表姐。
比起在家裡睹物思人，我並不抗拒在姑姑家借住兩天——可表姐陸芸一直把我當小屁孩，從小到大都愛欺負我，所以儘管上了高中我還是也有些怕她。
「看我幹嘛，你要來就來唄。」陸芸努了努嘴，迴避了我的目光，「只要你不在半夜哭鼻子影響我學習，我家也不差你這一雙筷子。」
「嗯，知道了。」我感激地點了點頭。
說起陸芸，她不僅是我表姐，更是和我一所學校的學姐。
她的學習成績一直不錯，那會兒正上高三，目標是中科大，後面確實也考上了。
休整一天後，次日一早，表姐就上演了一出「陸芸勸學」。
「你才高一啊！高一就養成缺課的壞習慣了高三怎麼辦？你再怎麼說也是我們一中的學生，總不能參加分類考試啊。」
對此，我直接言明「沒心情」，然後她竟拿著雞毛撣子往我屁股上抽。
可能是血脈壓制，我被打服了，便坐上她的電瓶車一起去了學校。
路上，表姐用她獨到的方式安慰著我。
「我知道你身為哥哥會擔心小音——我也擔心啊，但你要是傷心得連學都不上，她醒了之後會怎麼想？我要是她，估計現在就氣得爬起來咬你了。」
「真要那樣我也認了。」我苦澀地答道。
「一定是那樣的！生活中絕對是好事更多，現在時候還早，別喪，姐帶你兜風！」
她將把手擰到頭，伴隨著車速一起騰起的是從我耳邊呼嘯的風。
這讓我想起之前在網上看到的一句文案，說人活得就應該像風，沒有拘束、卻夠酷。
……
我很感謝表姐為我上的這一課，但我終究不會沒有拘束，哪怕回到班級也是心事纏身。
班主任和任課老師或許得知了我家的情況，但同學們是渾然不知的。
在他們看來，我是個一連曠課四五天都不會讓班主任大發雷霆的「奇男子」。
坐回座位，迎接我的視線並不少，張家智率先發問：「老實說，這些天是不是背著哥們生孩子去了？」
「嗯，把你生出來了。」
我從桌肚裡翻出課本，沒有搭理他的心思。
「去你的。」
……
林初音的病情在我這兒是絕對的敏感話題。
那邊的妹妹還在病房裡受著煎熬，光是想著就讓人心痛，我又怎會將她當成我與同學的談資呢？
但我緘默換來的結果，是全班同學無止境的猜測。
雖然沒當著我的面，但最後還是從張家智那傳進了我的耳朵。
....
「陳兆凱說你嫖娼被拘留了。」
「姚涵說你跟人打架被捅死了。」
「余鴻儒說你不加入太平教遭天譴了。」
....
各種各樣的都有，張家智把別人說的天花亂墜，硬是沒和我說他的推測。
就在我以為他是我為數不多的不傳謠言的好兄弟時，卻偶然從水月螢嘴裡聽到了張家智的版本。
「林～初～陽？——悄悄告訴我，疼嗎？」
那天大課間，水月螢饒有興致地晃到我座位前，靈動的眼睛一眨一眨。
她歪著腦袋，眸子裡滿是好奇。
「什麼疼？」我不解地反問。
「奇了怪了。」她皺著眉，用食指在臉頰上劃了又劃，「張家智說你這幾天請假是去割包皮了，難道不是嗎？」
「……是個錘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