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 章 玄影天王
葉天躬身應是，轉身剛要走，葛洪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葉天心頭一緊，停下腳步。
「今天丹房人手不夠，你留下，幫老夫看著爐火。」葛洪把那柄玉扇往他手裡一塞。
「火候看好，火大一分藥力散，火小一分丹不成。看好了，出岔子扒了你的皮。」
葉天連忙應聲，接過玉扇，乖乖站在丹爐前扇火。
心裡卻在飛快盤算——留在丹房，看似危險，實則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煉丹長老的丹房，是整座分壇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之一。
各路人馬來來往往，總要在這裡落腳。
果然，不到一炷香功夫，丹房的門帘被人掀開，一個鷹鉤鼻的老者走了進來。
葉天從陳四的記憶里認得此人——執法長老，姓裘，掌管分壇內部防衛和刑罰，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
「老葛，煉丹呢？」裘長老自來熟地往旁邊的石凳上一坐。
「不煉丹等你餵飯？」葛洪眼皮都沒抬，「說事。」
「血池那邊，今天下午不太對勁。」裘長老壓低了聲音，「符文群轉滯澀，池水翻湧，四個執事折騰了半天才壓下去。
副宗主讓我來問問，是不是你前些日子送去的『定魂散』分量出了問題。」
葉天扇火的手紋絲未動，心卻提了起來。
化靈粉，起效了。
「放屁！」葛洪吹鬍子瞪眼，「老夫的定魂散，三十年沒出過一次差錯！滯澀？
那是祭品精血不純，塞進去的凡人太多，靈性駁雜——怪到老夫頭上了？」
「你沖我嚷嚷什麼，又不是我說。」裘長老撇撇嘴，「反正副宗主的意思是，讓你過去看看。
玄影天王剛突破，叫你送些丹藥過來，血池那邊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么蛾子。」
提到玄影天王，葛洪的脾氣收斂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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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忽然低聲道：「老裘，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血煞屍王，副宗主到底打算怎麼處理？
煉成之後，是留在咱們東州，還是……送回中州？」
葉天扇火的手極輕微地頓了半拍，又立刻恢復如常。
中州。
這兩個字他記下了。
裘長老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聽說，總壇那邊已經來話了。七日後屍王初成，總壇會派使者親臨驗收，一併接走。」
「接走？」葛洪眉頭一皺，「咱們為了這事前前後後搭進去多少條人命，說接走就接走？」
「你小點聲！」裘長老瞪了他一眼，「這話也是你能說的？
你也不想想那具『先天血煞之體』是從哪兒來的——那是副宗主從總壇『請』出來的，本就是總壇的東西。咱們不過是……代養。」
代養。
葉天在心裡咀嚼著這兩個字。
養了頭什麼東西，連東州陰屍宗自己人都諱莫如深。
「罷了罷了，反正煉成之後，自有分身之法，咱們分壇也能落一具副身。」
葛洪擺了擺手，起身撣了撣衣袍，回頭瞪了葉天一眼，「看好爐火！火要是敢亂，回來打斷你的腿！」
「是是是，長老放心。」葉天躬身應道。
裘長老也跟著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凝煞丹煉好了沒有？玄影天王那邊催了兩次了，他剛突破化神，正是穩固境界的緊要關口，得罪不起。」
「催催催，一群催命鬼。」葛洪罵罵咧咧地從丹爐側面的暗格里取出一隻玉盒，「剛出爐三枚，你帶去——算了，老夫自己去，正好借著由頭躲開血池那攤子爛事。你——」
他斜了葉天一眼：「陳四，跟著。替老夫捧盒子。」
葉天心頭一跳，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連忙應聲：「是。」
……
出了丹房區，穿過一條長長的石廊，兩側的洞窟漸漸多了起來。
走過洞窟門口掛著厚重的鐵門，門縫裡透出幽幽的綠光，不一會又經過一個洞窟，這門半開著，能看到裡面一排排站立著的身影——
屍傀庫。
葉天的目光飛速掃過最近的一間洞窟。
借著牆壁上火把的光亮，他看清了裡面的景象——數十具屍傀如同木樁一般整齊地排列著，穿著統一的黑色皮甲，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它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
每隔三尺一名，一眼望去，單這一間洞窟就站了不下五十具。
而這樣的洞窟，石廊兩側至少有七八間。
葉天在心裡默默估算——光是這裡囤著的屍傀，就有三四百具。
他收回目光，又走了一段，前方忽然豁然開朗。
石廊的盡頭，是一面垂直的黑色岩壁，岩壁上鑿著一個兩丈方圓的洞口，洞口上方用白骨拼成三個大字——
玄陰洞。
洞口沒有守衛。
葉天剛跟著葛洪走到洞口十丈之內，一股無形的威壓便如同山嶽一般壓了下來，壓得他呼吸一滯，周身的靈力都不受控制地往血肉深處縮了縮。
那是屬於化神境的威壓。
哪怕洞中人已經在刻意收斂，哪怕隔著一道洞門，那威壓依舊讓葉天從骨子裡升起一股寒意——仿佛站在洞口的不是一座山洞，而是一張緩緩開合的巨口。
「葛長老？」洞內傳出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年輕，甚至稱得上悅耳，可落在耳中，卻像是有無數根細針順著耳道往裡鑽。
「老夫來送凝煞丹。」葛洪連忙拱手，姿態比面對副宗主時還要恭敬幾分，「天王穩固境界要緊，老夫不敢耽擱。」
洞內沉默了片刻。
「進來吧。」
葛洪回頭看了葉天一眼，壓低聲音：「捧著盒子，低頭，別亂看，更別亂說話。天王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多說一個字，天王擰下你的腦袋，老夫可保不住。」
葉天連連點頭。
進了洞，裡面的空間比想像中大得多。洞壁四周嵌著一盞盞青銅燈，燈火呈詭異的幽藍色，把整個洞府照得如同水底。
洞府深處，一座由整塊黑色寒玉雕成的石台上，盤膝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面容蒼白俊美得近乎妖異，一頭長髮披散及腰，穿著一身繡著暗銀紋路的黑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那裡有一道豎著的銀色紋路，像是閉著的眼睛，又像是刀劈的疤痕。
玄影天王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也是豎瞳，卻是銀色的，在幽藍的燈火下流轉著冷冽的光。
「丹。」他只說了一個字。
葉天雙手奉上玉盒。玄影天王屈指一勾，玉盒自動飛入他掌中，盒蓋開啟，三枚龍眼大小的暗紫色丹藥靜靜躺在絲絨襯墊上。
他拈起一枚，放在鼻尖嗅了嗅，忽然動作一頓。
「這丹……」他銀色豎瞳微微轉動，「火候比上一爐足了一分。葛長老，換人了？」
葉天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哪能啊。」葛洪乾笑一聲，「老夫親自守的爐。天王要是覺得火候足了，那是老夫這幾日用心了。」
玄影天王不置可否，將丹藥丟入口中，咽了下去。
丹藥入腹，他周身的氣息頓時起伏起來，洞府內的威壓如潮水般漲落，洞壁上的青銅燈火齊齊一暗。
就在這時——
玄影天王忽然側過頭，銀色豎瞳直直地釘在了葉天身上。
「你。」
葉天渾身一僵，垂著頭應聲：「小的在。」
「抬頭。」
葉天依言緩緩抬頭，目光恰到好處地停在對方下頜的位置，不敢與其對視——這是陳四記憶里，底層弟子面對高層的標準姿態。
「面生。」玄影天王淡淡道，「以前沒見過你。」
「回天王，小的是葛長老丹房的雜役，叫陳四。」葉天的聲音平穩，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諂媚的抖，「平時只配在丹房燒火，天王您身份尊貴，哪能見過小的這種人物。」
玄影天王盯著他看了三息。
那三息，葉天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神識如同實質般從他身上掃過，從頭到腳，每一寸都沒放過。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最壞的情況——真要被看破，那就只能拼了，天魔劍隨時準備亮出來。
好在，那道神識最終收了回去。
「葛長老。」玄影天王重新閉上眼睛，「血池那邊，今日不太平。本王閉關這幾日，你多盯著點——尤其是……不該出現的東西。」
「老夫明白，老夫明白。」葛洪連連躬身，退出了洞府。
直到走出十幾丈遠，葛洪才抬手抹了把冷汗，罵道：
「嚇死老夫了……這尊煞星，眼睛毒得跟刀子似的。走走走，回去！」
---
回丹房的路上，石廊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一隊隊弟子行色匆匆，往血池方向趕。葉天混在人群里，耳中灌滿了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血池那邊炸了……」
「等等。」
葉天心頭一緊，停下腳步。
「今天丹房人手不夠，你留下，幫老夫看著爐火。」葛洪把那柄玉扇往他手裡一塞。
「火候看好，火大一分藥力散，火小一分丹不成。看好了，出岔子扒了你的皮。」
葉天連忙應聲，接過玉扇，乖乖站在丹爐前扇火。
心裡卻在飛快盤算——留在丹房，看似危險，實則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煉丹長老的丹房，是整座分壇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之一。
各路人馬來來往往，總要在這裡落腳。
果然，不到一炷香功夫，丹房的門帘被人掀開，一個鷹鉤鼻的老者走了進來。
葉天從陳四的記憶里認得此人——執法長老，姓裘，掌管分壇內部防衛和刑罰，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
「老葛，煉丹呢？」裘長老自來熟地往旁邊的石凳上一坐。
「不煉丹等你餵飯？」葛洪眼皮都沒抬，「說事。」
「血池那邊，今天下午不太對勁。」裘長老壓低了聲音，「符文群轉滯澀，池水翻湧，四個執事折騰了半天才壓下去。
副宗主讓我來問問，是不是你前些日子送去的『定魂散』分量出了問題。」
葉天扇火的手紋絲未動，心卻提了起來。
化靈粉，起效了。
「放屁！」葛洪吹鬍子瞪眼，「老夫的定魂散，三十年沒出過一次差錯！滯澀？
那是祭品精血不純，塞進去的凡人太多，靈性駁雜——怪到老夫頭上了？」
「你沖我嚷嚷什麼，又不是我說。」裘長老撇撇嘴，「反正副宗主的意思是，讓你過去看看。
玄影天王剛突破，叫你送些丹藥過來，血池那邊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么蛾子。」
提到玄影天王，葛洪的脾氣收斂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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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忽然低聲道：「老裘，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血煞屍王，副宗主到底打算怎麼處理？
煉成之後，是留在咱們東州，還是……送回中州？」
葉天扇火的手極輕微地頓了半拍，又立刻恢復如常。
中州。
這兩個字他記下了。
裘長老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聽說，總壇那邊已經來話了。七日後屍王初成，總壇會派使者親臨驗收，一併接走。」
「接走？」葛洪眉頭一皺，「咱們為了這事前前後後搭進去多少條人命，說接走就接走？」
「你小點聲！」裘長老瞪了他一眼，「這話也是你能說的？
你也不想想那具『先天血煞之體』是從哪兒來的——那是副宗主從總壇『請』出來的，本就是總壇的東西。咱們不過是……代養。」
代養。
葉天在心裡咀嚼著這兩個字。
養了頭什麼東西，連東州陰屍宗自己人都諱莫如深。
「罷了罷了，反正煉成之後，自有分身之法，咱們分壇也能落一具副身。」
葛洪擺了擺手，起身撣了撣衣袍，回頭瞪了葉天一眼，「看好爐火！火要是敢亂，回來打斷你的腿！」
「是是是，長老放心。」葉天躬身應道。
裘長老也跟著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凝煞丹煉好了沒有？玄影天王那邊催了兩次了，他剛突破化神，正是穩固境界的緊要關口，得罪不起。」
「催催催，一群催命鬼。」葛洪罵罵咧咧地從丹爐側面的暗格里取出一隻玉盒，「剛出爐三枚，你帶去——算了，老夫自己去，正好借著由頭躲開血池那攤子爛事。你——」
他斜了葉天一眼：「陳四，跟著。替老夫捧盒子。」
葉天心頭一跳，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連忙應聲：「是。」
……
出了丹房區，穿過一條長長的石廊，兩側的洞窟漸漸多了起來。
走過洞窟門口掛著厚重的鐵門，門縫裡透出幽幽的綠光，不一會又經過一個洞窟，這門半開著，能看到裡面一排排站立著的身影——
屍傀庫。
葉天的目光飛速掃過最近的一間洞窟。
借著牆壁上火把的光亮，他看清了裡面的景象——數十具屍傀如同木樁一般整齊地排列著，穿著統一的黑色皮甲，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它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
每隔三尺一名，一眼望去，單這一間洞窟就站了不下五十具。
而這樣的洞窟，石廊兩側至少有七八間。
葉天在心裡默默估算——光是這裡囤著的屍傀，就有三四百具。
他收回目光，又走了一段，前方忽然豁然開朗。
石廊的盡頭，是一面垂直的黑色岩壁，岩壁上鑿著一個兩丈方圓的洞口，洞口上方用白骨拼成三個大字——
玄陰洞。
洞口沒有守衛。
葉天剛跟著葛洪走到洞口十丈之內，一股無形的威壓便如同山嶽一般壓了下來，壓得他呼吸一滯，周身的靈力都不受控制地往血肉深處縮了縮。
那是屬於化神境的威壓。
哪怕洞中人已經在刻意收斂，哪怕隔著一道洞門，那威壓依舊讓葉天從骨子裡升起一股寒意——仿佛站在洞口的不是一座山洞，而是一張緩緩開合的巨口。
「葛長老？」洞內傳出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年輕，甚至稱得上悅耳，可落在耳中，卻像是有無數根細針順著耳道往裡鑽。
「老夫來送凝煞丹。」葛洪連忙拱手，姿態比面對副宗主時還要恭敬幾分，「天王穩固境界要緊，老夫不敢耽擱。」
洞內沉默了片刻。
「進來吧。」
葛洪回頭看了葉天一眼，壓低聲音：「捧著盒子，低頭，別亂看，更別亂說話。天王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多說一個字，天王擰下你的腦袋，老夫可保不住。」
葉天連連點頭。
進了洞，裡面的空間比想像中大得多。洞壁四周嵌著一盞盞青銅燈，燈火呈詭異的幽藍色，把整個洞府照得如同水底。
洞府深處，一座由整塊黑色寒玉雕成的石台上，盤膝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面容蒼白俊美得近乎妖異，一頭長髮披散及腰，穿著一身繡著暗銀紋路的黑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那裡有一道豎著的銀色紋路，像是閉著的眼睛，又像是刀劈的疤痕。
玄影天王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也是豎瞳，卻是銀色的，在幽藍的燈火下流轉著冷冽的光。
「丹。」他只說了一個字。
葉天雙手奉上玉盒。玄影天王屈指一勾，玉盒自動飛入他掌中，盒蓋開啟，三枚龍眼大小的暗紫色丹藥靜靜躺在絲絨襯墊上。
他拈起一枚，放在鼻尖嗅了嗅，忽然動作一頓。
「這丹……」他銀色豎瞳微微轉動，「火候比上一爐足了一分。葛長老，換人了？」
葉天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哪能啊。」葛洪乾笑一聲，「老夫親自守的爐。天王要是覺得火候足了，那是老夫這幾日用心了。」
玄影天王不置可否，將丹藥丟入口中，咽了下去。
丹藥入腹，他周身的氣息頓時起伏起來，洞府內的威壓如潮水般漲落，洞壁上的青銅燈火齊齊一暗。
就在這時——
玄影天王忽然側過頭，銀色豎瞳直直地釘在了葉天身上。
「你。」
葉天渾身一僵，垂著頭應聲：「小的在。」
「抬頭。」
葉天依言緩緩抬頭，目光恰到好處地停在對方下頜的位置，不敢與其對視——這是陳四記憶里，底層弟子面對高層的標準姿態。
「面生。」玄影天王淡淡道，「以前沒見過你。」
「回天王，小的是葛長老丹房的雜役，叫陳四。」葉天的聲音平穩，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諂媚的抖，「平時只配在丹房燒火，天王您身份尊貴，哪能見過小的這種人物。」
玄影天王盯著他看了三息。
那三息，葉天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神識如同實質般從他身上掃過，從頭到腳，每一寸都沒放過。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最壞的情況——真要被看破，那就只能拼了，天魔劍隨時準備亮出來。
好在，那道神識最終收了回去。
「葛長老。」玄影天王重新閉上眼睛，「血池那邊，今日不太平。本王閉關這幾日，你多盯著點——尤其是……不該出現的東西。」
「老夫明白，老夫明白。」葛洪連連躬身，退出了洞府。
直到走出十幾丈遠，葛洪才抬手抹了把冷汗，罵道：
「嚇死老夫了……這尊煞星，眼睛毒得跟刀子似的。走走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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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丹房的路上，石廊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一隊隊弟子行色匆匆，往血池方向趕。葉天混在人群里，耳中灌滿了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血池那邊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