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加入新月玄府
記憶中，新月玄府是蒼風皇室所立，玄府弟子分內府與外府。每年對外招收新弟子，初入者皆為外府弟子。外府每年舉辦一次排位戰，名次靠前者可入內府。內府弟子則是重點培養的種子，隨便一個畢業的內府弟子都能在蒼風皇室謀個一官半職，資質出眾者更有機會被招入蒼風玄府，參加三年一度的蒼風排位戰。那可是蒼風玄者夢寐以求的聖地，能出現在賽場上的無一不是各宗門、勢力的天之驕子。但蒼風玄府每年也只有三個名額，還多是礙於蒼風皇室的面子才勉強保留。自半年前起，蒼風玄府實力日漸衰落，蒼風皇室也隨之式微，若非天劍山莊在背後撐著，蕭宗與焚天門早就想取而代之了。如今的蒼風皇族，不過是一隻瀕死的紙老虎。
新月玄府並不難找，穿過兩條街，高大的玄府大門便出現在眼前。蘇晨來得巧，正好趕上了今年的弟子招收大會。街道上人頭攢動，來自五湖四海的玄者都在往玄府方向趕。人群里有穿著富貴的世家公子，有帶著丫鬟、坐著玄獸轎輦的貴族小姐，一個個佩玉懸珠、綾羅加身。蘇晨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從流雲城穿到現在的淺色長衫，料子算不上體面，但洗得乾乾淨淨，連衣角的褶皺都捋得平平整整。前世的蘇晨就是個極度愛乾淨的人，或者說，他覺得自己有病。誰沒事一天洗兩次頭、一次澡？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一天不洗就腦袋疼。
「唉，這次赤龍山脈一行拿到了邪神火種，玄力也突破到了入玄境四級，憑這個修為，加入新月玄府應該沒什麼問題吧。」話雖這麼說，蘇晨心裡還是有一絲擔憂。他沒有七玄牌，沒有引薦人，連個像樣的身份都拿不出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他心神不定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風聲，緊接著是沉重的馬蹄聲和一個男子的喝罵。
「閃開閃開！駕！駕！我們是風雲玄府的人！」
一個路人被馬蹄聲嚇得踉蹌後退，剛要破口大罵，一聽「風雲玄府」四個字，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什麼？竟然是七宗門裡排名第三的風雲玄府！」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街道中央頓時自發讓出一條道來，原本嘈雜的街面也安靜了大半，只剩下馬蹄聲嘩啦啦地碾過石板路。緊隨其後的，還有七殺劍閣、鐵槍門、雲陽宗、玄心宗等隊伍。這些門派蘇晨只在原著里看過名字，他們長什麼樣、各自是誰，他一概不知。
「果然，在七宗門眼裡，新月玄府根本不夠看。他們來祝賀秦無憂上任，不過是打著宴會上給人下馬威的幌子。」蘇晨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你們聽說了嗎？新月玄府又來了個新府主。」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好像還是從蒼風皇城調來的。」
蘇晨順著人群往裡擠。遠處一個身穿白衣的長臉漢子正唾沫橫飛地說得起勁。他抬眼看了看玄府大門，握了握拳頭。這次他一定要好好教訓七宗門那幫人。
這一等，就是兩個多時辰。日頭從東邊挪到了頭頂，曬得不少人汗流浹背，卻沒人敢離開半步。直到午時剛過，玄府大門才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走出來兩個身著執事服的男子，一個絡腮鬍，一個長頭髮。
緊接著，一個面帶笑容的中年男子從門內緩步走出，一身標準導師服，腰杆挺得筆直，目光掃過底下黑壓壓的人群，微微點了點頭。
蘇晨的目光在老者臉上停了一瞬。
司空寒。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新月玄府的大長老，在新月城威望極高，待人寬厚，跟蕭烈是舊識。當年蕭烈在流雲城救了他和他兒子司空度的命，他給了蕭烈一塊七玄牌作信物。如今那塊牌子在蕭澈手裡。
蘇晨收回目光，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沒有七玄牌，沒有關係，沒有背景，連身像樣的行頭都沒有。他摸了摸袖口磨得有些發白的地方，又把手收了回來。
「接下來就看實力說話了。」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你倒是挺看得開。」茉莉的聲音懶洋洋地從識海里飄出來，「不過本公主得提醒你，你那身衣服確實不怎麼樣。你看看人家，綾羅綢緞，佩玉懸珠，你這一身往人堆里一扔，跟個打雜的似的。」
「衣服能加戰力嗎？」
「不能。」
「那就行了。」
茉莉「嘖」了一聲，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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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寒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底下黑壓壓的人群，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耳中：「老夫司空寒，新月玄府內府導師。今日新弟子招收，規矩照舊——凡有意入府者，排隊上前，報姓名、籍貫、年齡，由執事核驗，不合者不予收錄。」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十四歲以下、十八歲以上者，不必上前。」
人群里響起一陣騷動。蘇晨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前排的人一個一個被叫上去。
第一個上去的是個錦衣少年，腰間掛著一枚成色不錯的玉佩，走路帶風，下巴抬得老高。執事掃了他一眼，冷著臉丟了一句：「楊偉，玄力初玄九級，十七歲。合格。」楊偉昂著頭走到一旁，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笑。
緊接著又是一個，身形敦實，穿著一身乾淨的灰布短衫，站姿筆挺，目光沉穩：「牛八，初玄八級，十六歲。」執事點了點頭：「合格。」牛八走到一旁站定，不動聲色。
再一個，面容俊朗，一身月白長衫，腰間別著一把摺扇，走路帶風，嘴角含笑：「沈玉書，初玄七級，十五歲。」也過了。
一個接一個，蘇晨默默數著。十四到十八歲、初玄七級以上就算過了第一關。他十六歲，入玄境四級，這個年齡配上這個修為，放在新月城這種地方，應該算得上是拔尖的了。可問題不在這裡——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通過初篩的人身上，發現他們沒有一個被要求展示功法或玄技，只是報了玄力等級，執事核驗了年齡，就放過去了。第一輪看的是硬指標，第二輪才是真正的比試。
「下一個。」
執事在叫他。蘇晨深吸一口氣，從人群里走出來，穿過那些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走到台階前站定。
「姓名。」
「蘇晨。」
「籍貫。」
「滄瀾國。」
執事的筆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滄瀾國？跑這麼遠來新月城？」
「嗯。」
執事沒再追問，低頭翻了翻冊子：「年齡。玄力等級。」
這話一出口，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瞬。執事的手停在了冊子上方，抬頭重新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長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站在台階上方的司空寒也偏過頭來，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在蘇晨身上多停了兩息。
「什麼！入玄境四級？」執事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十六歲？」
「是。」
執事翻開冊子，在上面寫了幾筆，然後指了指旁邊：「不錯不錯，去那邊站著。」
蘇晨點了點頭，走到通過初篩的人群里站定。他剛站穩，就聽見不遠處那個錦衣少年楊偉小聲嘀咕了一句：「入玄境四級？吹的吧。看他那身衣裳，連件像樣的佩飾都沒有，哪來的資源修到入玄境四級？」旁邊一個人低聲附和：「就是，八成是虛報的。等第二輪測試一過就露餡了。」
蘇晨沒理他們，只是安靜地站著。
第一輪測試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最終通過初篩的恰好二十個人，五女十五男，年齡都在十四到十八之間，修為最低的也有初玄七級。
蘇晨掃了一圈，把每一個人的面孔和名字都記了下來。
五個女生中，最顯眼的是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少女，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個子嬌小，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短裙，腰間掛著一枚小巧的銀鈴，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小臉圓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看什麼都好奇，像一隻剛出窩的小兔子。她叫蘇沐茵，初玄八級，十五歲，來自新月城本地一個中等商戶人家。
站在她旁邊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女，約莫十七八歲，一身青色勁裝勾勒出利落的腰線，長發高束成馬尾，眉眼英氣，下巴微抬，從始至終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話。執事念到她的名字時，她只報了一句：「蕭如雪，入玄境一級，十八歲。」——這是通過初篩的二十人里除了蘇晨之外唯一一個入玄境。她站在人群邊緣，像一柄沒出鞘的劍。
第三個女生穿著一身素白長裙，烏髮如瀑垂至腰間，眉眼溫柔恬靜，膚色白淨，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里，不說話也不四處張望，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仕女。她叫林清音，初玄九級，十六歲。蘇晨注意到她的時候，她正低著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上繡著的一朵蘭花。
第四個女生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短裙，裙擺只到膝上三寸，露出一截勻稱修長的小腿，腳踝上繫著一根細細的紅繩。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後，五官精緻而張揚，嘴角始終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掃過在場的男生時毫不避諱，帶著一種天生的傲氣。她叫秦紅袖，初玄九級，十七歲。
最後一個女生年紀最小，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穿著一件淺紫色的襦裙，頭髮梳成兩個小小的圓髻，左右各簪了一朵白色的絨花。她的小臉粉嫩，睫毛又長又翹，兩隻手乖乖地交疊在身前，站在蘇沐茵旁邊，時不時偷偷抬頭看蘇晨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她叫顧淺淺，初玄七級，十四歲。
十五個男生里，類型也各不相同。楊偉自不必說，一身錦衣，佩玉懸珠，下巴抬得能接雨水，典型的富家紈絝。牛八是那種沉默寡言的類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灰布短衫，站姿筆挺，雙手抱臂，目光沉穩，一看就是苦修出身的自律少年。沈玉書則相反，面容俊朗，一身月白長衫，腰間別著一把摺扇，嘴角含笑，時不時搖兩下扇子，風度翩翩。
第一輪結束後，兩個執事將通過的二十人引進了玄府大門。門內是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路，兩側種著高大的梧桐，午後的日光從枝葉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碎金似的光斑。路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演武場，青石鋪地，四角立著四根石柱，柱頂燃著熊熊火盆，即便在白天也燒得正旺。演武場正中央是一個丈許高的石台，石台邊緣刻著一圈一圈的紋路，從中心向外擴散，像是某種陣法的痕跡。
司空寒站在石台旁，手裡多了一卷竹簡。他展開竹簡，目光掃過底下二十個年輕面孔：「第二輪測試，一比一對決。抽籤定對手，三招定勝負，不可傷人要害。勝者晉級，敗者淘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十組對決，裁出十人。再進行五組對決，裁出前五。前五者，直接錄入內府。」
這話一出口，底下響起一片壓低了的議論聲。外府弟子要打一年排位戰才有機會進內府，而今天只要打兩輪就能直接進——這個誘惑太大了。
抽籤開始了。執事端著一個竹筒走到每個人面前，每人從裡面抽出一根竹籤，簽上刻著號碼。蘇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竹籤——七號。
「第一組，一號對二號。上台。」
上台的是牛八和一個蘇晨叫不上名字的男生，初玄八級對初玄七級。牛八的打法跟他的氣質一樣——穩。他幾乎沒有主動進攻，只是站在原地，每一次對手出招都被他精準地格擋、卸力，然後一記簡單的直拳打在對方胸口。三招不到，對手就退出了石台邊緣，拱手認輸。
「第二組，三號對四號。」
沈玉書對上了蕭如雪。這一組幾乎沒有什麼懸念，蕭如雪入玄境一級的實力碾壓，兩招就把沈玉書逼到了台邊。沈玉書倒也不惱，搖著摺扇笑著認輸，風度倒是維持得不錯。
「第三組，五號對六號。」
蘇沐茵對上了楊偉。蘇沐茵個子小，步子卻極快，繞著楊偉轉圈，像一隻靈巧的小雀。楊偉初玄九級，修為占優，但身形笨重，連著出了幾拳都落了空。蘇沐茵瞅准一個空檔，從側面一掌拍在楊偉腰上，楊偉踉蹌了兩步，踩到了台邊，腳下不穩，摔了下去。
「蘇沐茵，勝。」
楊偉漲紅著臉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蘇沐茵的鼻子想罵什麼，被執事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第四組，七號對八號。」
蘇晨站起身。他的對手是一個叫陸衡的男生，初玄九級，十七歲，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面容冷峻，上台之後一句話沒說，只是朝蘇晨拱了拱手。蘇晨也拱了拱手。
陸衡先動了。他步子很快，身形如風，三兩步便貼近了蘇晨，一拳直取面門。蘇晨沒有躲，右手抬起，掌心朝外，穩穩地接住了那一拳。陸衡的拳頭砸在他掌心裡，像是砸進了一團棉花里，所有的力道都被卸得乾乾淨淨。
陸衡的臉色變了。
蘇晨沒有給他第二次出手的機會。他右掌一翻，五指扣住陸衡的手腕，輕輕一擰，陸衡整個人便被帶得轉了個身，背對著蘇晨。蘇晨抬起左掌，在他後背上輕輕一推——力道不大，但陸衡腳下不穩，往前踉蹌了幾步，堪堪在台邊停住。
他回頭看了蘇晨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拱手道：「我輸了。」
蘇晨點了點頭，走下石台。
第一輪十組對決很快結束，十人晉級。第二輪抽籤，五人一組對決，勝者晉級前五。蘇晨抽到的對手是一個叫周正的男生，初玄八級，十六歲，使一雙短刀，打法激進。蘇晨沒有給他太多機會，三招之內便將他逼下了石台。
第二輪結束，蘇晨輕鬆奪得第一，前五名分別為——蘇晨、蕭如雪、牛八、蕭北，以及另一個叫趙鐵山的男生。
司空寒站在石台邊，目光從前五名臉上一個一個掃過，最後落在蘇晨身上。老人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很快鬆開。
「前五名，隨老夫入內府登記。」他說完轉過身朝演武場深處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補了一句，「蘇晨、蕭如雪、牛八、蕭北、趙鐵山——明日傍晚，秦府主在玄府正殿設宴，你們五個也在受邀之列。」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又回到蘇晨臉上，多停了一息。
「蘇晨，你留一下。」
蕭如雪、牛八、蕭北、趙鐵山四人跟著執事走了。蘇晨站在演武場中央，看著司空寒朝他走過來。老人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走到他面前時，那雙渾濁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十六歲，入玄境四級。」司空寒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滄瀾國來的散修，沒有師承，沒有背景——你這個修為是怎麼修上來的？」
蘇晨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很平靜：「機緣。還有一些自己的摸索。」
司空寒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達：「不願說就算了。老夫不是要打探你的底細，只是覺得你這個年紀配這個修為，放在新月城也算數得上號了。」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明日秦府主的宴會，七宗門的人也會來。他們來者不善，你心裡有個數。」
「七宗門？」蘇晨問。
「風雲玄府、七殺劍閣、鐵槍門、雲陽宗、玄心宗——七宗門來了五個。」司空寒說，語氣淡淡的，「他們一直看不上新月玄府，覺得皇室玄府名不副實。這次秦府主上任，他們打著祝賀的旗號，實際上是想在宴會上給新月玄府一個下馬威。」
蘇晨點了點頭。
司空寒看了他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沉的意味：「你剛入府，本不該把你牽扯進來。但你的修為擺在那裡，秦府主的意思，是讓你在宴會上出個面。具體怎麼安排，明日再說。」他拍了拍蘇晨的肩膀，那隻手掌厚實而溫熱，「先去內府領弟子服和腰牌，明日酉時之前到正殿。」
蘇晨應了一聲，轉身朝內府的方向走去。
新月玄府並不難找，穿過兩條街，高大的玄府大門便出現在眼前。蘇晨來得巧，正好趕上了今年的弟子招收大會。街道上人頭攢動，來自五湖四海的玄者都在往玄府方向趕。人群里有穿著富貴的世家公子，有帶著丫鬟、坐著玄獸轎輦的貴族小姐，一個個佩玉懸珠、綾羅加身。蘇晨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從流雲城穿到現在的淺色長衫，料子算不上體面，但洗得乾乾淨淨，連衣角的褶皺都捋得平平整整。前世的蘇晨就是個極度愛乾淨的人，或者說，他覺得自己有病。誰沒事一天洗兩次頭、一次澡？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一天不洗就腦袋疼。
「唉，這次赤龍山脈一行拿到了邪神火種，玄力也突破到了入玄境四級，憑這個修為，加入新月玄府應該沒什麼問題吧。」話雖這麼說，蘇晨心裡還是有一絲擔憂。他沒有七玄牌，沒有引薦人，連個像樣的身份都拿不出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他心神不定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風聲，緊接著是沉重的馬蹄聲和一個男子的喝罵。
「閃開閃開！駕！駕！我們是風雲玄府的人！」
一個路人被馬蹄聲嚇得踉蹌後退，剛要破口大罵，一聽「風雲玄府」四個字，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什麼？竟然是七宗門裡排名第三的風雲玄府！」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街道中央頓時自發讓出一條道來，原本嘈雜的街面也安靜了大半，只剩下馬蹄聲嘩啦啦地碾過石板路。緊隨其後的，還有七殺劍閣、鐵槍門、雲陽宗、玄心宗等隊伍。這些門派蘇晨只在原著里看過名字，他們長什麼樣、各自是誰，他一概不知。
「果然，在七宗門眼裡，新月玄府根本不夠看。他們來祝賀秦無憂上任，不過是打著宴會上給人下馬威的幌子。」蘇晨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你們聽說了嗎？新月玄府又來了個新府主。」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好像還是從蒼風皇城調來的。」
蘇晨順著人群往裡擠。遠處一個身穿白衣的長臉漢子正唾沫橫飛地說得起勁。他抬眼看了看玄府大門，握了握拳頭。這次他一定要好好教訓七宗門那幫人。
這一等，就是兩個多時辰。日頭從東邊挪到了頭頂，曬得不少人汗流浹背，卻沒人敢離開半步。直到午時剛過，玄府大門才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走出來兩個身著執事服的男子，一個絡腮鬍，一個長頭髮。
緊接著，一個面帶笑容的中年男子從門內緩步走出，一身標準導師服，腰杆挺得筆直，目光掃過底下黑壓壓的人群，微微點了點頭。
蘇晨的目光在老者臉上停了一瞬。
司空寒。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新月玄府的大長老，在新月城威望極高，待人寬厚，跟蕭烈是舊識。當年蕭烈在流雲城救了他和他兒子司空度的命，他給了蕭烈一塊七玄牌作信物。如今那塊牌子在蕭澈手裡。
蘇晨收回目光，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沒有七玄牌，沒有關係，沒有背景，連身像樣的行頭都沒有。他摸了摸袖口磨得有些發白的地方，又把手收了回來。
「接下來就看實力說話了。」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你倒是挺看得開。」茉莉的聲音懶洋洋地從識海里飄出來，「不過本公主得提醒你，你那身衣服確實不怎麼樣。你看看人家，綾羅綢緞，佩玉懸珠，你這一身往人堆里一扔，跟個打雜的似的。」
「衣服能加戰力嗎？」
「不能。」
「那就行了。」
茉莉「嘖」了一聲，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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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寒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底下黑壓壓的人群，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耳中：「老夫司空寒，新月玄府內府導師。今日新弟子招收，規矩照舊——凡有意入府者，排隊上前，報姓名、籍貫、年齡，由執事核驗，不合者不予收錄。」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十四歲以下、十八歲以上者，不必上前。」
人群里響起一陣騷動。蘇晨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前排的人一個一個被叫上去。
第一個上去的是個錦衣少年，腰間掛著一枚成色不錯的玉佩，走路帶風，下巴抬得老高。執事掃了他一眼，冷著臉丟了一句：「楊偉，玄力初玄九級，十七歲。合格。」楊偉昂著頭走到一旁，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笑。
緊接著又是一個，身形敦實，穿著一身乾淨的灰布短衫，站姿筆挺，目光沉穩：「牛八，初玄八級，十六歲。」執事點了點頭：「合格。」牛八走到一旁站定，不動聲色。
再一個，面容俊朗，一身月白長衫，腰間別著一把摺扇，走路帶風，嘴角含笑：「沈玉書，初玄七級，十五歲。」也過了。
一個接一個，蘇晨默默數著。十四到十八歲、初玄七級以上就算過了第一關。他十六歲，入玄境四級，這個年齡配上這個修為，放在新月城這種地方，應該算得上是拔尖的了。可問題不在這裡——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通過初篩的人身上，發現他們沒有一個被要求展示功法或玄技，只是報了玄力等級，執事核驗了年齡，就放過去了。第一輪看的是硬指標，第二輪才是真正的比試。
「下一個。」
執事在叫他。蘇晨深吸一口氣，從人群里走出來，穿過那些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走到台階前站定。
「姓名。」
「蘇晨。」
「籍貫。」
「滄瀾國。」
執事的筆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滄瀾國？跑這麼遠來新月城？」
「嗯。」
執事沒再追問，低頭翻了翻冊子：「年齡。玄力等級。」
這話一出口，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瞬。執事的手停在了冊子上方，抬頭重新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長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站在台階上方的司空寒也偏過頭來，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在蘇晨身上多停了兩息。
「什麼！入玄境四級？」執事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十六歲？」
「是。」
執事翻開冊子，在上面寫了幾筆，然後指了指旁邊：「不錯不錯，去那邊站著。」
蘇晨點了點頭，走到通過初篩的人群里站定。他剛站穩，就聽見不遠處那個錦衣少年楊偉小聲嘀咕了一句：「入玄境四級？吹的吧。看他那身衣裳，連件像樣的佩飾都沒有，哪來的資源修到入玄境四級？」旁邊一個人低聲附和：「就是，八成是虛報的。等第二輪測試一過就露餡了。」
蘇晨沒理他們，只是安靜地站著。
第一輪測試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最終通過初篩的恰好二十個人，五女十五男，年齡都在十四到十八之間，修為最低的也有初玄七級。
蘇晨掃了一圈，把每一個人的面孔和名字都記了下來。
五個女生中，最顯眼的是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少女，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個子嬌小，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短裙，腰間掛著一枚小巧的銀鈴，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小臉圓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看什麼都好奇，像一隻剛出窩的小兔子。她叫蘇沐茵，初玄八級，十五歲，來自新月城本地一個中等商戶人家。
站在她旁邊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女，約莫十七八歲，一身青色勁裝勾勒出利落的腰線，長發高束成馬尾，眉眼英氣，下巴微抬，從始至終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話。執事念到她的名字時，她只報了一句：「蕭如雪，入玄境一級，十八歲。」——這是通過初篩的二十人里除了蘇晨之外唯一一個入玄境。她站在人群邊緣，像一柄沒出鞘的劍。
第三個女生穿著一身素白長裙，烏髮如瀑垂至腰間，眉眼溫柔恬靜，膚色白淨，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里，不說話也不四處張望，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仕女。她叫林清音，初玄九級，十六歲。蘇晨注意到她的時候，她正低著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上繡著的一朵蘭花。
第四個女生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短裙，裙擺只到膝上三寸，露出一截勻稱修長的小腿，腳踝上繫著一根細細的紅繩。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後，五官精緻而張揚，嘴角始終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掃過在場的男生時毫不避諱，帶著一種天生的傲氣。她叫秦紅袖，初玄九級，十七歲。
最後一個女生年紀最小，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穿著一件淺紫色的襦裙，頭髮梳成兩個小小的圓髻，左右各簪了一朵白色的絨花。她的小臉粉嫩，睫毛又長又翹，兩隻手乖乖地交疊在身前，站在蘇沐茵旁邊，時不時偷偷抬頭看蘇晨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她叫顧淺淺，初玄七級，十四歲。
十五個男生里，類型也各不相同。楊偉自不必說，一身錦衣，佩玉懸珠，下巴抬得能接雨水，典型的富家紈絝。牛八是那種沉默寡言的類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灰布短衫，站姿筆挺，雙手抱臂，目光沉穩，一看就是苦修出身的自律少年。沈玉書則相反，面容俊朗，一身月白長衫，腰間別著一把摺扇，嘴角含笑，時不時搖兩下扇子，風度翩翩。
第一輪結束後，兩個執事將通過的二十人引進了玄府大門。門內是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路，兩側種著高大的梧桐，午後的日光從枝葉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碎金似的光斑。路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演武場，青石鋪地，四角立著四根石柱，柱頂燃著熊熊火盆，即便在白天也燒得正旺。演武場正中央是一個丈許高的石台，石台邊緣刻著一圈一圈的紋路，從中心向外擴散，像是某種陣法的痕跡。
司空寒站在石台旁，手裡多了一卷竹簡。他展開竹簡，目光掃過底下二十個年輕面孔：「第二輪測試，一比一對決。抽籤定對手，三招定勝負，不可傷人要害。勝者晉級，敗者淘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十組對決，裁出十人。再進行五組對決，裁出前五。前五者，直接錄入內府。」
這話一出口，底下響起一片壓低了的議論聲。外府弟子要打一年排位戰才有機會進內府，而今天只要打兩輪就能直接進——這個誘惑太大了。
抽籤開始了。執事端著一個竹筒走到每個人面前，每人從裡面抽出一根竹籤，簽上刻著號碼。蘇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竹籤——七號。
「第一組，一號對二號。上台。」
上台的是牛八和一個蘇晨叫不上名字的男生，初玄八級對初玄七級。牛八的打法跟他的氣質一樣——穩。他幾乎沒有主動進攻，只是站在原地，每一次對手出招都被他精準地格擋、卸力，然後一記簡單的直拳打在對方胸口。三招不到，對手就退出了石台邊緣，拱手認輸。
「第二組，三號對四號。」
沈玉書對上了蕭如雪。這一組幾乎沒有什麼懸念，蕭如雪入玄境一級的實力碾壓，兩招就把沈玉書逼到了台邊。沈玉書倒也不惱，搖著摺扇笑著認輸，風度倒是維持得不錯。
「第三組，五號對六號。」
蘇沐茵對上了楊偉。蘇沐茵個子小，步子卻極快，繞著楊偉轉圈，像一隻靈巧的小雀。楊偉初玄九級，修為占優，但身形笨重，連著出了幾拳都落了空。蘇沐茵瞅准一個空檔，從側面一掌拍在楊偉腰上，楊偉踉蹌了兩步，踩到了台邊，腳下不穩，摔了下去。
「蘇沐茵，勝。」
楊偉漲紅著臉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蘇沐茵的鼻子想罵什麼，被執事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第四組，七號對八號。」
蘇晨站起身。他的對手是一個叫陸衡的男生，初玄九級，十七歲，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面容冷峻，上台之後一句話沒說，只是朝蘇晨拱了拱手。蘇晨也拱了拱手。
陸衡先動了。他步子很快，身形如風，三兩步便貼近了蘇晨，一拳直取面門。蘇晨沒有躲，右手抬起，掌心朝外，穩穩地接住了那一拳。陸衡的拳頭砸在他掌心裡，像是砸進了一團棉花里，所有的力道都被卸得乾乾淨淨。
陸衡的臉色變了。
蘇晨沒有給他第二次出手的機會。他右掌一翻，五指扣住陸衡的手腕，輕輕一擰，陸衡整個人便被帶得轉了個身，背對著蘇晨。蘇晨抬起左掌，在他後背上輕輕一推——力道不大，但陸衡腳下不穩，往前踉蹌了幾步，堪堪在台邊停住。
他回頭看了蘇晨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拱手道：「我輸了。」
蘇晨點了點頭，走下石台。
第一輪十組對決很快結束，十人晉級。第二輪抽籤，五人一組對決，勝者晉級前五。蘇晨抽到的對手是一個叫周正的男生，初玄八級，十六歲，使一雙短刀，打法激進。蘇晨沒有給他太多機會，三招之內便將他逼下了石台。
第二輪結束，蘇晨輕鬆奪得第一，前五名分別為——蘇晨、蕭如雪、牛八、蕭北，以及另一個叫趙鐵山的男生。
司空寒站在石台邊，目光從前五名臉上一個一個掃過，最後落在蘇晨身上。老人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很快鬆開。
「前五名，隨老夫入內府登記。」他說完轉過身朝演武場深處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補了一句，「蘇晨、蕭如雪、牛八、蕭北、趙鐵山——明日傍晚，秦府主在玄府正殿設宴，你們五個也在受邀之列。」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又回到蘇晨臉上，多停了一息。
「蘇晨，你留一下。」
蕭如雪、牛八、蕭北、趙鐵山四人跟著執事走了。蘇晨站在演武場中央，看著司空寒朝他走過來。老人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走到他面前時，那雙渾濁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十六歲，入玄境四級。」司空寒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滄瀾國來的散修，沒有師承，沒有背景——你這個修為是怎麼修上來的？」
蘇晨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很平靜：「機緣。還有一些自己的摸索。」
司空寒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達：「不願說就算了。老夫不是要打探你的底細，只是覺得你這個年紀配這個修為，放在新月城也算數得上號了。」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明日秦府主的宴會，七宗門的人也會來。他們來者不善，你心裡有個數。」
「七宗門？」蘇晨問。
「風雲玄府、七殺劍閣、鐵槍門、雲陽宗、玄心宗——七宗門來了五個。」司空寒說，語氣淡淡的，「他們一直看不上新月玄府，覺得皇室玄府名不副實。這次秦府主上任，他們打著祝賀的旗號，實際上是想在宴會上給新月玄府一個下馬威。」
蘇晨點了點頭。
司空寒看了他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沉的意味：「你剛入府，本不該把你牽扯進來。但你的修為擺在那裡，秦府主的意思，是讓你在宴會上出個面。具體怎麼安排，明日再說。」他拍了拍蘇晨的肩膀，那隻手掌厚實而溫熱，「先去內府領弟子服和腰牌，明日酉時之前到正殿。」
蘇晨應了一聲，轉身朝內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