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無言的背影，歌曲落定
電視台門外。
陸瀟剛跨上小電驢，插上鑰匙剛要擰油門，褲兜里的手機震了起來。
屏幕上亮著「劉站長」三個字。
接通。
「瀟子，在忙不？」
劉鐵柱粗啞的聲音從聽筒傳出，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剛下班。有事直說，老劉。」
「市三院，住院部七樓，老李倒了。要是方便，過來看看他。不方便就算了。」
陸瀟眼神一沉。
老李就是李叔，大學城外賣站年紀最大的騎手，今年五十八。
陸瀟剛入行跑外賣那會兒，有次遇到雷暴天車胎扎了，是李叔冒雨把自己的雨衣扔給他，又幫他送完了最後兩單。
「半小時到。」
陸瀟掛斷電話，一把將油門擰到底。
魔都市第三人民醫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著劣質盒飯的油膩味，在走廊里悶著。
陸瀟拎著一籃水果，推開712病房的門。
這是個八人間的普通病房，人多眼雜，病床之間只掛著層褪色的藍帘子。
劉鐵柱蹲在牆角，正低頭用指甲摳著瓷磚縫裡的黑泥。
聽到動靜，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瀟子來了。」
「李叔什麼情況？」陸瀟壓低聲音，看向靠窗的那張病床。
李叔躺在上面，臉色蠟黃，鼻子裡插著氧氣管。
平日裡壯實的身板這會兒縮成一團，瘦得快脫相了。
「突發腦溢血。」
劉鐵柱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半包被汗水洇透的紅塔山，沒點，只是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解饞。
「送來得還算及時，命保住了。但後續手術加康復，起碼得掏這個數。」他比劃了三根手指。
三十萬。
就在這時，病床邊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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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的兒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背對著病床，手裡死死攥著一沓繳費單，肩膀劇烈地抖著。
小伙子前兩個月剛貸款買了婚房，這一下，直接把這個剛要成型的家砸了個粉碎。
「吱呀。」病房門被推開。
一個頭髮花白、背佝僂成蝦米的老頭走了進來。
是李叔的爹，快八十歲了。
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腳底是一雙沾著泥的黑布鞋。
他走到李叔床前，沒吭聲。
老頭伸手拉開中山裝內側的暗袋，手指直哆嗦，摸出一個用塑膠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一層層揭開。
裡面全是零碎的紙幣。
五十的，十塊的，還有幾張一塊的。
他把錢一點點捋平，走到孫子面前，把這一小疊鈔票硬塞進孫子手裡。
「爺爺這還有八千。拿去。」
老頭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桌面，啞得刺耳。
小伙子死死咬著嘴唇，眼淚決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老頭沒哭，只是伸出像老樹皮一樣粗糙的手，拍了拍孫子的後背。
然後走到病床邊，用乾枯的手，緊緊包住昏迷的李叔那隻長滿老繭的手。
病房裡靜得可怕，只有監護儀「滴答滴答」的倒計時。
沒有聲嘶力竭的控訴，只有底層民眾在苦難面前最真實的隱忍。
陸瀟站在一米開外，看著眼前這一幕，喉嚨像被塞了團棉花。
【父愛】到底是什麼？
不是電視裡西裝革履的慈祥說教，它是李叔為了給兒子湊首付，五十多歲一天拼命跑五十單累斷的血管；是八十歲老頭層層裹在塑膠袋裡的八千塊錢。
它是沉默的，粗糲的，甚至帶著泥土和汗水的腥味。
陸瀟沒有上前說那些沒用的場面話。
他把手伸進夾克內兜，掏出一張銀行卡。
卡里是王嵐轉進來的三十萬，原本是老馬還債的，老馬的三十萬從自己的帳戶直接轉給他好了。
他走到床尾，掀開李叔的枕頭一角，把卡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陸瀟轉身離開病房，連個招呼都沒和劉鐵柱打。
夜風微涼。
陸瀟回到家，他沒開客廳的燈，徑直走進書房。
拔掉所有的降噪設備，電腦的屏幕冷光照亮了他平靜的臉。
他調出編曲軟體，指尖在MIDI鍵盤上重重敲下第一個和弦。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電子合成器，不需要震耳欲聾的重低音混響，這首歌，只需要一把吉他，一架鋼琴，還有最乾淨利落的鼓點。
他點開歌詞文檔，雙手在鍵盤上快出殘影。
腦海中，李叔蒼老的臉，八十歲老頭遞錢的粗糙雙手，還有前世孤兒院鐵門外那遙不可及的背影，在這個瞬間徹底重合。
《父親》
總是向你索取，卻不曾說謝謝你。
直到長大以後，才懂得你不容易。
每次離開總是，裝做輕鬆的樣子。
微笑著說回去吧，轉身淚濕眼底。
多想和從前一樣，牽你溫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風捎去安康。
……
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變老了。
我願用我一切，換你歲月長留。
一生要強的爸爸，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微不足道的關心，收下吧。
謝謝你做的一切，雙手撐起我們的家。
總是竭盡所有，把最好的給我。
我是你的驕傲嗎，還在為我而擔心嗎？
你牽掛的孩子啊，長大啦。
最後一個字符敲定，陸瀟靠在電競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節目組想拿毒藥主題搞他？陳星想在台上看他笑話？
可以，那就不必手下留情了。
陸瀟剛跨上小電驢，插上鑰匙剛要擰油門，褲兜里的手機震了起來。
屏幕上亮著「劉站長」三個字。
接通。
「瀟子，在忙不？」
劉鐵柱粗啞的聲音從聽筒傳出，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剛下班。有事直說，老劉。」
「市三院，住院部七樓，老李倒了。要是方便，過來看看他。不方便就算了。」
陸瀟眼神一沉。
老李就是李叔，大學城外賣站年紀最大的騎手，今年五十八。
陸瀟剛入行跑外賣那會兒，有次遇到雷暴天車胎扎了，是李叔冒雨把自己的雨衣扔給他，又幫他送完了最後兩單。
「半小時到。」
陸瀟掛斷電話，一把將油門擰到底。
魔都市第三人民醫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著劣質盒飯的油膩味，在走廊里悶著。
陸瀟拎著一籃水果，推開712病房的門。
這是個八人間的普通病房，人多眼雜，病床之間只掛著層褪色的藍帘子。
劉鐵柱蹲在牆角，正低頭用指甲摳著瓷磚縫裡的黑泥。
聽到動靜，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瀟子來了。」
「李叔什麼情況？」陸瀟壓低聲音，看向靠窗的那張病床。
李叔躺在上面，臉色蠟黃，鼻子裡插著氧氣管。
平日裡壯實的身板這會兒縮成一團，瘦得快脫相了。
「突發腦溢血。」
劉鐵柱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半包被汗水洇透的紅塔山，沒點，只是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解饞。
「送來得還算及時，命保住了。但後續手術加康復，起碼得掏這個數。」他比劃了三根手指。
三十萬。
就在這時，病床邊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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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的兒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背對著病床，手裡死死攥著一沓繳費單，肩膀劇烈地抖著。
小伙子前兩個月剛貸款買了婚房，這一下，直接把這個剛要成型的家砸了個粉碎。
「吱呀。」病房門被推開。
一個頭髮花白、背佝僂成蝦米的老頭走了進來。
是李叔的爹，快八十歲了。
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腳底是一雙沾著泥的黑布鞋。
他走到李叔床前，沒吭聲。
老頭伸手拉開中山裝內側的暗袋，手指直哆嗦，摸出一個用塑膠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一層層揭開。
裡面全是零碎的紙幣。
五十的，十塊的，還有幾張一塊的。
他把錢一點點捋平，走到孫子面前，把這一小疊鈔票硬塞進孫子手裡。
「爺爺這還有八千。拿去。」
老頭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桌面，啞得刺耳。
小伙子死死咬著嘴唇，眼淚決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老頭沒哭，只是伸出像老樹皮一樣粗糙的手，拍了拍孫子的後背。
然後走到病床邊，用乾枯的手，緊緊包住昏迷的李叔那隻長滿老繭的手。
病房裡靜得可怕，只有監護儀「滴答滴答」的倒計時。
沒有聲嘶力竭的控訴，只有底層民眾在苦難面前最真實的隱忍。
陸瀟站在一米開外，看著眼前這一幕，喉嚨像被塞了團棉花。
【父愛】到底是什麼？
不是電視裡西裝革履的慈祥說教，它是李叔為了給兒子湊首付，五十多歲一天拼命跑五十單累斷的血管；是八十歲老頭層層裹在塑膠袋裡的八千塊錢。
它是沉默的，粗糲的，甚至帶著泥土和汗水的腥味。
陸瀟沒有上前說那些沒用的場面話。
他把手伸進夾克內兜，掏出一張銀行卡。
卡里是王嵐轉進來的三十萬，原本是老馬還債的，老馬的三十萬從自己的帳戶直接轉給他好了。
他走到床尾，掀開李叔的枕頭一角，把卡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陸瀟轉身離開病房，連個招呼都沒和劉鐵柱打。
夜風微涼。
陸瀟回到家，他沒開客廳的燈，徑直走進書房。
拔掉所有的降噪設備，電腦的屏幕冷光照亮了他平靜的臉。
他調出編曲軟體，指尖在MIDI鍵盤上重重敲下第一個和弦。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電子合成器，不需要震耳欲聾的重低音混響，這首歌，只需要一把吉他，一架鋼琴，還有最乾淨利落的鼓點。
他點開歌詞文檔，雙手在鍵盤上快出殘影。
腦海中，李叔蒼老的臉，八十歲老頭遞錢的粗糙雙手，還有前世孤兒院鐵門外那遙不可及的背影，在這個瞬間徹底重合。
《父親》
總是向你索取，卻不曾說謝謝你。
直到長大以後，才懂得你不容易。
每次離開總是，裝做輕鬆的樣子。
微笑著說回去吧，轉身淚濕眼底。
多想和從前一樣，牽你溫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風捎去安康。
……
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變老了。
我願用我一切，換你歲月長留。
一生要強的爸爸，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微不足道的關心，收下吧。
謝謝你做的一切，雙手撐起我們的家。
總是竭盡所有，把最好的給我。
我是你的驕傲嗎，還在為我而擔心嗎？
你牽掛的孩子啊，長大啦。
最後一個字符敲定，陸瀟靠在電競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節目組想拿毒藥主題搞他？陳星想在台上看他笑話？
可以，那就不必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