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不幸的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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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午餐,兩人在霍格沃茨那個新挖開的人工池塘邊逛了逛。

  說是池塘,其實比池塘要大得多,水面鋪開去,幾乎像一面小湖。水邊種了蘆葦和鳶尾,石頭砌的岸線彎彎曲曲,繞著禁林邊緣拐了一個弧度。陽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鱗,風一吹就化成了魚兒,游來游去。

  那些黑天鵝都很喜歡希比斯。他一走近岸邊,五隻天鵝就從水面上游過來,脖子伸得長長的,像五根黑色的問號。

  它們圍著希比斯轉,翅膀微微抬起,發出低低的、親昵的鳴叫。連帶著西弗勒斯都摸到了好幾次天鵝絨。那種觸感很特別,又軟又密,手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羽毛底下溫熱的、跳動著的生命。

  「這一對已經抱窩了。」希比斯摸了摸一隻天鵝的腦袋。那隻天鵝把脖子彎下來,腦袋蹭著他的掌心,眼睛半閉著,像一隻被撓了癢的貓。

  希比斯指著池塘另一頭,那裡有一個用蘆葦和枯枝搭成的巢,巢里臥著一隻黑天鵝,頸子彎成一道優雅的弧線,一動不動。「大概一個月後這一窩小天鵝都會破殼。我得提醒所有學生不要離這裡太近,天鵝咬人很疼的。」

  「為什麼……我覺得它們都是公天鵝?」西弗勒斯不太確定地看著那兩隻在希比斯腳邊蹭來蹭去的鳥。它們的體型明顯比旁邊幾隻要大,脖子也更粗,額頭上那顆紅色的小瘤突格外鮮艷。

  和希比斯待了一會幾隻黑天鵝就去干自己的事情了,希比斯摘下了一片蘆葦,揮了揮輕輕地在西弗勒斯的肩膀上點了點,聲音愉悅又輕快。

  「就是,黑天鵝的同性戀占比非常高的,這兩隻黑天鵝孵的蛋是其他黑天鵝的蛋,蛋原本的父母在那個動物園死了,我把這些蛋一起買了回來,給了他們。」

  西弗勒斯看著那兩隻卿卿我我的公鳥,嘴角抽了抽。

  希比斯摸了摸一隻又游過來的黑天鵝的腦袋,「好啦,我們是在逛一會,還是回辦公室里?」

  「回辦公室吧,那群吵吵鬧鬧的狒狒馬上要回來了。」西弗勒斯看了一眼希比斯的腕錶,心情瞬間變得糟糕了。

  「好啦,話說那個禿頭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沒叫你們開會嗎?」希比斯伸出胳膊架著穆寧,穆寧啄了下希比斯的耳朵,仰頭得意地叫了一聲。

  「應該是等著有人和他投誠吧。」西弗勒斯眯著眼睛說道。他的目光落在池塘盡頭,禁林的邊緣,那裡的樹影黑沉沉的,像一道沒有拉開的幕布。

  「他可真自戀。我上次見這麼自戀的人,還是我的好哥哥。」希比斯嘖嘖一聲,被西弗勒斯看了一眼。那一眼很輕,但希比斯感覺到了。

  他最近……對皮歐尼的態度好奇怪。

  「別這樣看我嘛,親愛的。」希比斯聳了聳肩,穆寧在他手臂上撲了一下翅膀,又收回去,「我說了我並不怕他。現在……」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更不怕了。」

  西弗勒斯沒說話,只是走進了辦公室,坐到了椅子上。

  當他習慣性去摸擺在桌子上的木槿花的時候,卻發現花盆不見了?

  他的手指在空蕩蕩的桌角停住了。指尖碰到桌面,冰涼的石面,什麼也沒有。

  「希比斯?!我的花呢?!」西弗勒斯對著沙發上給艾拉梳毛的希比斯喊道。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

  「我把它放在我的辦公室了……我現在就去拿!」希比斯站起來,神色有些慌張和尷尬。他把梳子往沙發上一丟,艾拉不滿地喵了一聲。希比斯沒理它,轉身就往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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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你一起去。」西弗勒斯站起來,拿起了剛脫下的外袍,朝著樓上走去。他的步子很快,袍角在身後翻出急促的弧度。

  前段時間那朵木槿花有些蔫巴巴的,希比斯就把他送去了植物醫生那裡,昨天剛接回來,還沒來得及往下拿。

  兩人上了樓。走廊很長,畫像們在畫框裡打著瞌睡,偶爾有一兩個被腳步聲驚醒,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門一打開,西弗勒斯就看到了那個花盆。

  它倒在地上,四分五裂。

  陶片散了一地,大大小小,邊緣鋒利。泥土從碎口裡湧出來,在地毯上攤成一片深褐色的污漬。而那株本來就病懨懨的木槿,栽倒在地上,莖稈彎折,幾片葉子壓在碎陶片底下,看上去更可憐了。它的根露在外面,細細的、蒼白的根須像暴露在空氣里的血管。

  希比斯心裡暗道不好。

  西弗勒斯整個人像被施了石化咒,僵在原地。他的目光盯在地上那堆碎片上,一動不動。然後他走過去,一步一步,緩緩而至。

  袍角掃過地面,卻在離碎片還有半步的地方停住了。他蹲下來,沒有碰那株花,只是看著。看著那些斷掉的莖,那些壓碎的葉,那些裸露的根。

  希比斯已經用了修復咒把花盆修復好了,然後小心翼翼的把木槿花重新栽倒了花盆裡,「我現在把他去植物病理室,沒問題的……」

  希比斯看著西弗勒斯的表情,聲音越來越低。

  西弗勒斯真的……很喜歡這盆花。

  該死的窗戶怎麼沒關嚴,他要改裝成推拉窗!

  「……怎麼回事?」西弗勒斯揉了揉腦袋,看著那柱將近一米的木槿花,「怎麼會摔了?」

  「應該是我把它放在窗戶邊,開窗通風的時候,被風吹到了。」希比斯低著頭小聲地說道。他的視線落在地毯上,不敢抬起來。「……抱歉,親愛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了,我知道了。」西弗勒斯揉了揉太陽穴。他的手指壓著額角,關節發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只是不怎麼在意而已。後半句他沒有說出來。可那句話懸在空氣里,像是無形的達摩克之劍。

  「……我現在把他送過去,一定沒事的。」希比斯扯了扯西弗勒斯衣角,聲音很低,「我在最好的植物病理室辦理了會員。」

  兩人趕到了邱園,這裡有最好的植物病理室,希比斯在這裡辦理了終身會員。

  醫生通知他們明天來拿結果,並且隱晦提醒這株植物,可能,大概……問題很嚴重。

  「他原本就因為積水悶根有些蔫……這次又根土分離,幸運的話……可能只是假死。」

  當然不幸總是占比百分之九十。

  兩人放下木槿花沉默的離開了。

  「先生!您寫錯了,這裡是要寫您的名字,不是花的名字!」前台的登記員趕出來,舉著登記表喊道。

  「沒寫錯。」希比斯點了點頭,勉強扯出了一抹笑,「沒寫錯的。」

  登記員莫名其妙的回去了,兩人拐了一個彎,希比斯坐在了泰晤士河邊,沉默的看著水裡的鴨子。

  「……你在看什麼?」西弗勒斯深呼吸一口氣後問道。

  「沒什麼……我覺得有點累,可以坐下休息一下,順便接受我的道歉嗎?不接受也沒關係……這本來就是我的錯。」

  「……這是一個意外,希比斯。」西弗勒斯揉了揉太陽穴坐在了他身邊,看著水裡鴨子。

  這裡的鴨子應該沒有少被人投餵一個個膘肥體壯的,飄在水裡,時不時的抖抖身上的毛。

  「你真的這樣覺得嗎?」希比斯扭頭看向了西弗勒斯,有些死氣沉沉的。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會兒。河面上的鴨子突然撲騰起來,一隻追著另一隻,翅膀拍打著水面,濺起一片水花。

  「該回去了。」西弗勒斯看著希比斯,站了起來。他的袍角被河風吹起來,又落下去。「明天再過來吧。」

  幸運的話,可能只是假死。

  不幸的話,就是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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