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禮節
八月初的清晨，暑氣還沒從石板路上完全蒸起來，但陽光已經白晃晃地潑了一地。
亞瑟今天也要去部里上班，所以自然而然就和希比斯他們順了路。
剛才他還坐在餐桌旁，一邊往嘴裡塞煎蛋，一邊給哈利加油鼓氣。
哈利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杯沿，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沉著一種灰撲撲的倦意。
希比斯坐客廳沙發上看報紙。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太陽底下沒有什麼新鮮事。
頭版是關於魁地奇世界盃決賽場館後續維護費用的扯皮，翻過去是魔法部某位副司長因濫用麻瓜物品被停職的簡訊。
換下一張麻瓜報紙，是關於威尼斯雙年展的報導的。
今年的主題和希比斯擅長的不太一樣，所以希比斯沒參加，但事情還是挺好的。
他看了兩眼，覺得那些評論家的措辭比展品本身更有意思，便又翻回前一頁，把某位保守派評論家的專欄從頭到尾讀了一遍。那人把今年的參展作品罵得一文不值，用詞倒是精準。
希比斯把報紙團成團丟進了垃圾桶。紙團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進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他抬起頭，看見穿好衣服的哈利從廚房裡走出來。
……這是穿的什麼？
希比斯看著穿著牛仔褲和白T恤的哈利，掐了掐眉心。
那件白T恤領口有些松，下擺皺巴巴地塞進牛仔褲里，褲腳磨得發白，腳上是一雙灰撲撲的運動鞋。整個人像是剛從哪個麻瓜社區籃球場被人拽出來，連頭髮都沒來得及梳。
希比斯的目光從哈利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像在審視一件被錯誤地掛在高級定製櫥窗里的二手貨。
這裡不是有大人嗎？沒人告訴他應該穿得體面利落一點嗎？莫麗呢？亞瑟呢？哪怕韋斯萊家再不講究，也不至於讓一個要去魔法部聽證會的小孩穿得像去便利店買汽水吧？
哈利看著希比斯面色不善地盯著自己，莫名其妙。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手摸了摸嘴角——沒有早餐殘渣，也沒有墨漬。自己又有哪裡做錯了？
他覺得自己穿得挺正常的。
在女貞路的時候，達力穿得比這還隨便呢。可希比斯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他穿著一身睡衣闖進了女王葬禮。
「我們快走吧，地鐵不好趕……」哈利試圖轉移話題，聲音裡帶著一點試探的急迫。
「地鐵？」希比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你要上去忍受酒鬼的隔夜嘔吐物和癮君子的『honey』請便吧。我開車了。」他聳了聳肩，看向了亞瑟，「韋斯萊先生，你下去吧，鄧布利多拜託我有些話告訴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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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點了點頭，對著哈利溫和的點了點頭，走出了門外。
哈利真的很想開口請亞瑟留下來。亞瑟在場的話，希比斯至少不會把話說得太難聽。但他沒辦法開口。雖然上次希比斯救了他，把他從那個怪物和伏地魔的手裡拽了回來，可希比斯給他背後捅的那一刀也太狠了。
那種疼現在想起來還隱隱發麻。在尖叫棚屋那晚，希比斯對著他說的那些話，每一個詞都像燒紅的針，扎完之後還留著一圈焦黑的疤。哈利下意識抿了抿嘴，把湧上來的話咽了回去。
「……教授，鄧布利多……」哈利還沒開口就被希比斯揮手打斷了。
「哈利，」希比斯看上去很溫和。那種溫和讓哈利後背一緊。
希比斯真正的溫和像冬天的第一杯熱茶，可假裝的溫和就像毒蛇盤在溫水裡，你不知道哪一口會咬上來。
此刻他臉上的笑，就屬於後者。「所以就連德拉科都沒告訴你去參加這樣重要的場合你應該換一身禮服嗎？」
「……」哈利沉默了一瞬，然後死氣沉沉地說道，「有這個必要嗎？我就是穿上加冕禮袍他們也不會放過我。」
「……」
希比斯簡直想把這小崽的腦仁子打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就算這樣也應該收拾體面吧？這不是什麼「他們放不放過你」的問題，這是你走進一個房間之前，先讓那個房間知道你是誰的問題。
你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麻瓜便裝走進魔法部，走進那個專門為你搭起來的審判席，就等於把「我不在乎」四個字寫在額頭上。而對面那些人的獠牙，最喜歡咬的就是這種「不在乎」的軟肉。
「別逼我在這裡抽你。」希比斯揉了揉腦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要不是鄧布利多要我照顧你，我才懶得管。」
他說完，伸手在哈利的頭頂虛點了一下。
哈利只覺得一股細微的暖流從頭頂往下淌，像有人把一杯溫水從他頭皮上澆了下來，順著皮膚走了一圈。
然後他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白T恤消失了，換成了一件白襯衫，袖口服帖地扣在手腕上，領子挺括但不勒脖子。
外面套著一件炭灰色的羊毛雙排扣西裝外套，肩線乾淨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襯得他整個人忽然拔高了一截。希比斯沒給他打領帶，畢竟是個小鬼。領帶太老氣了，襯衫敞開一顆扣子反而顯得不那麼緊繃。
褲子也換了，深色長褲筆挺地垂到鞋面。鞋子沒變，還是那雙灰撲撲的運動鞋——希比斯瞥了一眼，覺得暫時可以忍。
「……好了，走吧。」希比斯用手帕擦了擦手，把手帕一丟，點了點頭。
亞瑟站在門口，正好奇地盯著那輛敞篷跑車。
亞瑟正試圖直接翻進去，手撐在車門上，一條腿已經抬了起來。
「韋斯萊先生，坐後面吧。」希比斯按了一下鑰匙，車鎖咔嗒響了一聲。
他坐在了前面，把敞篷升了起來。車頂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低沉的、氣密的悶響，像一隻昂貴的盒子蓋上了蓋子。「你們別愣著啊，時間不這麼早了。我還得早點回去做飯呢。」
「回去做飯？」亞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剛從翻車門的姿勢里調整過來，屁股坐進了后座，膝蓋差點頂到前排椅背。他摸了摸真皮座椅，手指在縫線上來回蹭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像第一次進古靈閣金庫。
「回去做飯？」亞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暫且單身，如果連飯都不會做得話怎麼好意思找別人約會。」希比斯聳了聳肩，一腳油門朝著魔法部疾馳而去。
「這車這麼快嗎？而且好穩！」亞瑟難以置信的問道。
「我的三萬多金加隆可不是白買的。」希比斯把車停好，對著後面揮了揮手，「你們先下去，我得去找地方停車。」
「為什麼不直接停在這裡？」亞瑟疑惑地問道。
「亂停車會罰款的。」希比斯聳了聳肩，開車離開了。
他可不想和他們走哪個破電話亭走進去，那種地方，……想想都頭皮發麻，而且鬼知道有沒有什麼見鬼的小報記者會跟著他。
亞瑟和哈利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銀灰色的跑車消失在街角。亞瑟還舉著手，保持著一個沒來得及揮下去的姿勢，半晌才放下來，轉頭看了看哈利。
「他……一直這樣？」亞瑟問。
「……差不多吧。」哈利回答，聲音有點悶。
亞瑟今天也要去部里上班，所以自然而然就和希比斯他們順了路。
剛才他還坐在餐桌旁，一邊往嘴裡塞煎蛋，一邊給哈利加油鼓氣。
哈利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杯沿，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沉著一種灰撲撲的倦意。
希比斯坐客廳沙發上看報紙。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太陽底下沒有什麼新鮮事。
頭版是關於魁地奇世界盃決賽場館後續維護費用的扯皮，翻過去是魔法部某位副司長因濫用麻瓜物品被停職的簡訊。
換下一張麻瓜報紙，是關於威尼斯雙年展的報導的。
今年的主題和希比斯擅長的不太一樣，所以希比斯沒參加，但事情還是挺好的。
他看了兩眼，覺得那些評論家的措辭比展品本身更有意思，便又翻回前一頁，把某位保守派評論家的專欄從頭到尾讀了一遍。那人把今年的參展作品罵得一文不值，用詞倒是精準。
希比斯把報紙團成團丟進了垃圾桶。紙團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進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他抬起頭，看見穿好衣服的哈利從廚房裡走出來。
……這是穿的什麼？
希比斯看著穿著牛仔褲和白T恤的哈利，掐了掐眉心。
那件白T恤領口有些松，下擺皺巴巴地塞進牛仔褲里，褲腳磨得發白，腳上是一雙灰撲撲的運動鞋。整個人像是剛從哪個麻瓜社區籃球場被人拽出來，連頭髮都沒來得及梳。
希比斯的目光從哈利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像在審視一件被錯誤地掛在高級定製櫥窗里的二手貨。
這裡不是有大人嗎？沒人告訴他應該穿得體面利落一點嗎？莫麗呢？亞瑟呢？哪怕韋斯萊家再不講究，也不至於讓一個要去魔法部聽證會的小孩穿得像去便利店買汽水吧？
哈利看著希比斯面色不善地盯著自己，莫名其妙。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手摸了摸嘴角——沒有早餐殘渣，也沒有墨漬。自己又有哪裡做錯了？
他覺得自己穿得挺正常的。
在女貞路的時候，達力穿得比這還隨便呢。可希比斯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他穿著一身睡衣闖進了女王葬禮。
「我們快走吧，地鐵不好趕……」哈利試圖轉移話題，聲音裡帶著一點試探的急迫。
「地鐵？」希比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你要上去忍受酒鬼的隔夜嘔吐物和癮君子的『honey』請便吧。我開車了。」他聳了聳肩，看向了亞瑟，「韋斯萊先生，你下去吧，鄧布利多拜託我有些話告訴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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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點了點頭，對著哈利溫和的點了點頭，走出了門外。
哈利真的很想開口請亞瑟留下來。亞瑟在場的話，希比斯至少不會把話說得太難聽。但他沒辦法開口。雖然上次希比斯救了他，把他從那個怪物和伏地魔的手裡拽了回來，可希比斯給他背後捅的那一刀也太狠了。
那種疼現在想起來還隱隱發麻。在尖叫棚屋那晚，希比斯對著他說的那些話，每一個詞都像燒紅的針，扎完之後還留著一圈焦黑的疤。哈利下意識抿了抿嘴，把湧上來的話咽了回去。
「……教授，鄧布利多……」哈利還沒開口就被希比斯揮手打斷了。
「哈利，」希比斯看上去很溫和。那種溫和讓哈利後背一緊。
希比斯真正的溫和像冬天的第一杯熱茶，可假裝的溫和就像毒蛇盤在溫水裡，你不知道哪一口會咬上來。
此刻他臉上的笑，就屬於後者。「所以就連德拉科都沒告訴你去參加這樣重要的場合你應該換一身禮服嗎？」
「……」哈利沉默了一瞬，然後死氣沉沉地說道，「有這個必要嗎？我就是穿上加冕禮袍他們也不會放過我。」
「……」
希比斯簡直想把這小崽的腦仁子打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就算這樣也應該收拾體面吧？這不是什麼「他們放不放過你」的問題，這是你走進一個房間之前，先讓那個房間知道你是誰的問題。
你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麻瓜便裝走進魔法部，走進那個專門為你搭起來的審判席，就等於把「我不在乎」四個字寫在額頭上。而對面那些人的獠牙，最喜歡咬的就是這種「不在乎」的軟肉。
「別逼我在這裡抽你。」希比斯揉了揉腦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要不是鄧布利多要我照顧你，我才懶得管。」
他說完，伸手在哈利的頭頂虛點了一下。
哈利只覺得一股細微的暖流從頭頂往下淌，像有人把一杯溫水從他頭皮上澆了下來，順著皮膚走了一圈。
然後他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白T恤消失了，換成了一件白襯衫，袖口服帖地扣在手腕上，領子挺括但不勒脖子。
外面套著一件炭灰色的羊毛雙排扣西裝外套，肩線乾淨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襯得他整個人忽然拔高了一截。希比斯沒給他打領帶，畢竟是個小鬼。領帶太老氣了，襯衫敞開一顆扣子反而顯得不那麼緊繃。
褲子也換了，深色長褲筆挺地垂到鞋面。鞋子沒變，還是那雙灰撲撲的運動鞋——希比斯瞥了一眼，覺得暫時可以忍。
「……好了，走吧。」希比斯用手帕擦了擦手，把手帕一丟，點了點頭。
亞瑟站在門口，正好奇地盯著那輛敞篷跑車。
亞瑟正試圖直接翻進去，手撐在車門上，一條腿已經抬了起來。
「韋斯萊先生，坐後面吧。」希比斯按了一下鑰匙，車鎖咔嗒響了一聲。
他坐在了前面，把敞篷升了起來。車頂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低沉的、氣密的悶響，像一隻昂貴的盒子蓋上了蓋子。「你們別愣著啊，時間不這麼早了。我還得早點回去做飯呢。」
「回去做飯？」亞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剛從翻車門的姿勢里調整過來，屁股坐進了后座，膝蓋差點頂到前排椅背。他摸了摸真皮座椅，手指在縫線上來回蹭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像第一次進古靈閣金庫。
「回去做飯？」亞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暫且單身，如果連飯都不會做得話怎麼好意思找別人約會。」希比斯聳了聳肩，一腳油門朝著魔法部疾馳而去。
「這車這麼快嗎？而且好穩！」亞瑟難以置信的問道。
「我的三萬多金加隆可不是白買的。」希比斯把車停好，對著後面揮了揮手，「你們先下去，我得去找地方停車。」
「為什麼不直接停在這裡？」亞瑟疑惑地問道。
「亂停車會罰款的。」希比斯聳了聳肩，開車離開了。
他可不想和他們走哪個破電話亭走進去，那種地方，……想想都頭皮發麻，而且鬼知道有沒有什麼見鬼的小報記者會跟著他。
亞瑟和哈利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銀灰色的跑車消失在街角。亞瑟還舉著手，保持著一個沒來得及揮下去的姿勢，半晌才放下來，轉頭看了看哈利。
「他……一直這樣？」亞瑟問。
「……差不多吧。」哈利回答，聲音有點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