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恩情難還
第123章 恩情難還
一行人跟著朱六七往東溝營地走，等回到營地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寒風漸漸小了些，東方的天際，染上了一抹淡淡的亮光。
德順帶人把這些俘虜押進營地，走半路，忽然扯了扯朱六七的袖子，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驚訝：「哨長，這不是————你以前提起過死人溝分虎肉的那個人嗎？你怎麼————」
朱六七輕輕點頭，示意他別多問：「以後他就是咱們東溝的人了。」
德順倒吸一口涼氣，又回頭看了獨眼一眼，眼底滿是疑惑，卻也沒再多問。
他相信朱六七的眼光，既然朱六七敢留這個人，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獨眼的弟兄被安置在營地最裡頭的一間空窩棚，門口特意加了崗，算是一種保護。
朱六七怕他們剛到營地，不習慣，也怕其他旗丁對他們有敵意。
當熱騰騰的黑麥窩頭被端上來時，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滿是渴望。
那個滿臉刀疤的年輕人，盯著手裡的窩頭，看了半天，忽然蹲在地上，捂住臉，壓抑地哭了。
真餓狠了，太久沒嘗過溫熱的食物了。
老孫頭接過窩頭，雙手都在發抖，他先小心翼翼地掰了半個，藏在懷裡，才捧著剩下的半個，小口小口地啃著，嘴裡念念有詞：「留到明早，留到明早，怕今晚這一頓是夢，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德順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同情，忍不住問：「老頭，你藏半個幹什麼？後續還有糧，不會讓你們餓肚子的。」
老孫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淚光，搖了搖頭：「在這關外，餓怕了，不敢貪多，留一點，心裡踏實。」
常五沒跟著進營地，蹲在窩棚外，借著火把的餘光，仔細檢查那幾杆在伏擊中磕了槍托的燧發槍，輕輕摸著槍托上的凹痕，心疼得眥牙咧嘴，自言自語：「撞這麼狠，回去又得補皮墊，這可是咱們吃飯的傢伙，可不能壞了。」
他說得投入，沒注意身後有人走來。
海蘭察從林子裡出來，肩上掛著那張磨得發亮的硬梢大弓，手裡拎著一隻松雞，隨手往常五腳邊一丟：「明天加菜。」
常五抬頭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沒說話，繼續低頭擦槍。
海蘭察看似冷淡，實則心細，這隻松雞，是給那些剛到營地、餓壞了的逃人準備的。
木屋裡，獨眼被帶進來時，朱六七正坐在粗木桌前，慢慢翻著德順那本冊子。
他抬頭看了獨眼一眼，抬手示意解開他身上的繩子：「解開吧。」
獨眼慢慢放下雙手，活動了一下被勒麻的手腕，手腕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紅痕，但眼
底的戒備，已經淡了不少。
「還剩幾個能握刀的？」朱六七合上冊子，他要知道，這些人里，有多少能派上用場，有多少能真正留在東溝，成為他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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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個。」獨眼毫不猶豫地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四個帶傷，但都是皮外傷，不耽誤握刀，也不耽誤打仗。」
他的弟兄，都是從刀山火海里闖出來的，個個都有血性，哪怕帶傷，也能上陣。
朱六七點了點頭，語氣肯定：「你不是散匪。」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次在死人溝，你帶的人雖穿得破破爛爛，卻進退有序，知道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退，懂得互相照應，這不是普通給子能有的章法，你是哪個營的？」
看的出，獨眼身上有行伍的氣息，絕非普通的逃人或綹子。
獨眼沉默了片刻，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緊，連蒙著左眼的黑布都微微顫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壓抑的痛苦與不甘，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綠營，陝西。乾隆十年寧夏兵變，我們把總心善，見不得弟兄們受冤，替我們說了句公道話，卻被上官扣了通匪」的罪名，當場砍了頭，連個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似是在壓抑哽咽，「我們這些底下的兵，沒一個能倖免，全判了流罪，發配這冰天雪地的寧古塔。走在半路，看著弟兄們一個個被凍餓折磨，我們實在忍不下去，趁官差不備，拼死逃了出來，在關外躲躲藏藏，東奔西跑，忍飢挨凍，就這麼苟延殘喘熬了這些年。」
朱六七沒說話，陷入了沉思。
他依稀記得，乾隆十年陝西確實有一批人流放寧古塔，具體罪名記不清了，只隱約記得有這麼回事。
獨眼說的這個檔子事，他在當年的檔案里，從未見過。但他看得出來，獨眼沒有說謊。
能在老林子裡，把一群散散漫漫的逃人攏在一起，編隊列、教伏擊、教撤退，一舉一動都透著章法，這本事，不是當綹子能練出來的，是正經行伍出身才有的能耐。
過了片刻，朱六七抬起頭，看著獨眼，語氣鄭重：「你既是綠營出身，帶過火器嗎？
」
當年在綠營，他也是個能征善戰的兵，只是一場冤案，毀了他的一切。
「這就足夠了。」朱六七抬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給你三個人，跟著常五學新槍，好好練，儘快找回當年的手感。其他人，編進輔兵，跟海蘭察練隊列和伏擊，熟悉東溝的作戰方式。口糧，按半個兵的標準算，只要你們幹得好，好好表現，遲早能轉正兵，在東溝站穩腳跟。」
獨眼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把匕首，低頭看了看刀刃，又抬頭用右眼盯著朱六七，眼神複雜而鄭重。
朱六七給了他和他的弟兄們一次重生的機會，這份恩情，他記在了心裡。
只是沉默了片刻，他又忽然問：「你收我這夥人，肯定不是白收的。你說，要我拿什麼還？」
朱六七沒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眼下就有一件事。寧古塔的官倉，你熟不熟？」
一行人跟著朱六七往東溝營地走，等回到營地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寒風漸漸小了些，東方的天際，染上了一抹淡淡的亮光。
德順帶人把這些俘虜押進營地，走半路，忽然扯了扯朱六七的袖子，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驚訝：「哨長，這不是————你以前提起過死人溝分虎肉的那個人嗎？你怎麼————」
朱六七輕輕點頭，示意他別多問：「以後他就是咱們東溝的人了。」
德順倒吸一口涼氣，又回頭看了獨眼一眼，眼底滿是疑惑，卻也沒再多問。
他相信朱六七的眼光，既然朱六七敢留這個人，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獨眼的弟兄被安置在營地最裡頭的一間空窩棚，門口特意加了崗，算是一種保護。
朱六七怕他們剛到營地，不習慣，也怕其他旗丁對他們有敵意。
當熱騰騰的黑麥窩頭被端上來時，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滿是渴望。
那個滿臉刀疤的年輕人，盯著手裡的窩頭，看了半天，忽然蹲在地上，捂住臉，壓抑地哭了。
真餓狠了，太久沒嘗過溫熱的食物了。
老孫頭接過窩頭，雙手都在發抖，他先小心翼翼地掰了半個，藏在懷裡，才捧著剩下的半個，小口小口地啃著，嘴裡念念有詞：「留到明早，留到明早，怕今晚這一頓是夢，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德順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同情，忍不住問：「老頭，你藏半個幹什麼？後續還有糧，不會讓你們餓肚子的。」
老孫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淚光，搖了搖頭：「在這關外，餓怕了，不敢貪多，留一點，心裡踏實。」
常五沒跟著進營地，蹲在窩棚外，借著火把的餘光，仔細檢查那幾杆在伏擊中磕了槍托的燧發槍，輕輕摸著槍托上的凹痕，心疼得眥牙咧嘴，自言自語：「撞這麼狠，回去又得補皮墊，這可是咱們吃飯的傢伙，可不能壞了。」
他說得投入，沒注意身後有人走來。
海蘭察從林子裡出來，肩上掛著那張磨得發亮的硬梢大弓，手裡拎著一隻松雞，隨手往常五腳邊一丟：「明天加菜。」
常五抬頭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沒說話，繼續低頭擦槍。
海蘭察看似冷淡，實則心細，這隻松雞，是給那些剛到營地、餓壞了的逃人準備的。
木屋裡，獨眼被帶進來時，朱六七正坐在粗木桌前，慢慢翻著德順那本冊子。
他抬頭看了獨眼一眼，抬手示意解開他身上的繩子：「解開吧。」
獨眼慢慢放下雙手，活動了一下被勒麻的手腕，手腕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紅痕，但眼
底的戒備，已經淡了不少。
「還剩幾個能握刀的？」朱六七合上冊子，他要知道，這些人里，有多少能派上用場，有多少能真正留在東溝，成為他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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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個。」獨眼毫不猶豫地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四個帶傷，但都是皮外傷，不耽誤握刀，也不耽誤打仗。」
他的弟兄，都是從刀山火海里闖出來的，個個都有血性，哪怕帶傷，也能上陣。
朱六七點了點頭，語氣肯定：「你不是散匪。」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次在死人溝，你帶的人雖穿得破破爛爛，卻進退有序，知道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退，懂得互相照應，這不是普通給子能有的章法，你是哪個營的？」
看的出，獨眼身上有行伍的氣息，絕非普通的逃人或綹子。
獨眼沉默了片刻，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緊，連蒙著左眼的黑布都微微顫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壓抑的痛苦與不甘，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綠營，陝西。乾隆十年寧夏兵變，我們把總心善，見不得弟兄們受冤，替我們說了句公道話，卻被上官扣了通匪」的罪名，當場砍了頭，連個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似是在壓抑哽咽，「我們這些底下的兵，沒一個能倖免，全判了流罪，發配這冰天雪地的寧古塔。走在半路，看著弟兄們一個個被凍餓折磨，我們實在忍不下去，趁官差不備，拼死逃了出來，在關外躲躲藏藏，東奔西跑，忍飢挨凍，就這麼苟延殘喘熬了這些年。」
朱六七沒說話，陷入了沉思。
他依稀記得，乾隆十年陝西確實有一批人流放寧古塔，具體罪名記不清了，只隱約記得有這麼回事。
獨眼說的這個檔子事，他在當年的檔案里，從未見過。但他看得出來，獨眼沒有說謊。
能在老林子裡，把一群散散漫漫的逃人攏在一起，編隊列、教伏擊、教撤退，一舉一動都透著章法，這本事，不是當綹子能練出來的，是正經行伍出身才有的能耐。
過了片刻，朱六七抬起頭，看著獨眼，語氣鄭重：「你既是綠營出身，帶過火器嗎？
」
當年在綠營，他也是個能征善戰的兵，只是一場冤案，毀了他的一切。
「這就足夠了。」朱六七抬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給你三個人，跟著常五學新槍，好好練，儘快找回當年的手感。其他人，編進輔兵，跟海蘭察練隊列和伏擊，熟悉東溝的作戰方式。口糧，按半個兵的標準算，只要你們幹得好，好好表現，遲早能轉正兵，在東溝站穩腳跟。」
獨眼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把匕首，低頭看了看刀刃，又抬頭用右眼盯著朱六七，眼神複雜而鄭重。
朱六七給了他和他的弟兄們一次重生的機會，這份恩情，他記在了心裡。
只是沉默了片刻，他又忽然問：「你收我這夥人，肯定不是白收的。你說，要我拿什麼還？」
朱六七沒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眼下就有一件事。寧古塔的官倉，你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