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惡魔:這教會怎麼這麼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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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5章 惡魔:這教會怎麼這麼好啊

  地獄暗紅色的天空,看上去就是塊緩慢滲血的髒布,就這麼壓在地平線上。

  焦熱的風捲起地面的灰色灰燼,狠狠撞在粗糙的黑色牆壁上。腳下的地面遍布著蛛網般的裂縫,整個位面都充斥著一股躁動。

  這就是地獄的最常態,永無止境的高溫與猩紅讓這裡的住民滿腦子充斥著戰鬥爽。

  而在一座用巨型魔獸肋骨與黑鐵澆築而成的堡壘內部,混亂的程度比外面的風景還要高几個層級。

  堡壘的大廳原本應該算是個正經的議事廳,穹頂很高,兩側插著燃燒著慘綠火苗的火把,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暗紅色石桌。從各種細節來看,這座堡壘的主人勉強還算是有點審美。

  但此刻,這裡無論怎麼看,都更像是一個主世界下城區的菜市場。

  還是那種即將發生大規模械鬥的菜市場。

  「滾一邊!你那噁心的尾巴掃到我的靴子了!」

  「你再幾把叫喚一句,我就把你那顆眼珠摳出來當項鍊串起來!」

  咆哮、咒罵以及利爪刮擦石板的刺耳聲,在大廳的回音壁間來回震盪,吵得人耳膜發疼,堪比裝修現場。

  匯聚在這裡的惡魔種類繁多,完全是畸形生物大開會。

  不過不只是因為地獄生態豐富的原因,地獄裡確實群英薈萃,大的小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美的丑的,總能找到不一樣的,這一次要更加詭異一些:

  有些惡魔看起來還算正常,只是毛髮有些焦枯,另一些則明顯帶上了詭異的病症。

  皮膚上蔓延著暗紫色的網狀斑紋,關節處長出了扭曲的肉瘤,時不時向外滲出帶著腐蝕性的黏液,還帶有令人噁心的惡臭。

  這些被詛咒影響的傢伙比以往更加暴躁,粗重的喘息聲里夾雜著一些難以言明的情緒。

  而大廳里的座位分配則精準地呈現出地獄特有的社會生態學。

  正如人類貴族喜歡用主次座來彰顯地位,惡魔們也有自己的尊卑排序,只不過排序的方式更加原始:

  石桌左側的區域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小型角斗場。

  幾個個頭最高、長得最猙獰或者說最丑、脾氣最暴躁的惡魔因為誰該坐那張鋪著雙頭犬皮的寬大石椅,直接動了手。

  四條胳膊的巨魔一拳砸在旁邊一頭炎魔的臉上,火星四濺。後者咆哮著反撲,兩頭巨獸就這麼扭打在一起,碾碎了旁邊的幾張石凳。

  周圍的同類非但沒有拉架,反而興奮地拍打著桌子,發出刺耳的怪叫—這塊區域已經徹底變成八角籠了。

  至於一開始是來幹什麼的,此刻已經不重要了。

  石桌右側的畫風則是截然不同。

  幾名衣著考究、面容相對接近人類的惡魔靜靜地坐在那裡。他們不動聲色地挪了挪椅子,甚至還把已經被打碎成兩半的桌子都挪了一點,拉開與左側那群瘋子的距離。

  這些腦子精明的,依靠高階魔法在地獄立足的傢伙,早已自覺地抱團坐在了一起。

  或許他們平時天天勾心鬥角好似仇人見面,但是大夥的品味還是比較接近的。正如生意上的仇人寧願互相坐在一起,也不想和一個只會砍砍砍的野蠻人坐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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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那個為了對抗地獄深處蔓延的詛咒,臨時拼湊起來的「聯盟」。

  很顯然,會議連個開頭都沒有,大廳里就已經快要進入無限制自由搏擊環節了。

  惡魔湊在一塊的話,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都在重複這種流程。

  精明的惡魔們沒有參與吵鬧,至少目前還沒有。他們的視線時不時掃過大廳入口,心裡各自盤算著。

  目前場面上鬧騰的都是些好對付的蠢貨,真正手裡握著資源的幾個關鍵人物,還沒全露面。

  就在這時,厚重的黑鐵大門發出一聲相比之下微小無比的摩擦聲,卡諾維爾悄悄地走了進來,沒有任何張揚。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長風衣,沒有多餘的掛件,看起來十分幹練。剛一進門,他的目光就在大廳里快速掃過。

  看起來和以前沒啥區別,該打的還在打,而其他的他熟知的惡魔也各懷鬼胎的樣子,簡直再熟悉不過了。

  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卡諾維爾徑直走向石桌右側那片相對安靜的區域,找了張空椅子坐下。

  剛把身體靠進椅背,旁邊一個長著山羊角、臉頰消瘦的惡魔就湊了過來。

  「卡諾維爾,你這幾天跑哪去了?」

  山羊角惡魔壓低聲音,那雙倒三角形的瞳孔里透著難以壓抑的貪婪,「最近人類那邊打得更激烈了,真是麻煩,把我的商路全斷了。我那邊急缺一批主世界的抑制三面晶,就是那種阻止魔力————反正你懂。你手裡還有沒有剩的?價錢好商量。」

  卡諾維爾瞥了他一眼,這傢伙是個倒賣鍊金廢料的中間商,平時沒少在交易里缺斤短兩。

  「我手裡暫時也沒有,大夥最近情況都一樣。」

  卡諾維爾抬起右手,隨意地擺了兩下,敷衍了過去。

  山羊角惡魔碰了個軟釘子,臉色沉了沉,但礙於卡諾維爾以往積攢的一點威信,只能縮回脖子繼續盯著桌面。

  又過了些許時間,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大廳那兩扇沉重的黑鐵大門被用力地撞開,最後幾批應邀的惡魔終於到齊了。

  或者說,足夠重要的惡魔終於都到了。

  並不是那些盤踞在重要區域的惡魔領主,這些老東西即惜命又自視甚高,壓根看不上這種小聯盟。

  不過,出於「萬一呢」的想法,部分惡魔領主還是派出了自己手下的高級管事、軍團的百夫長,或者是像卡諾維爾這樣盤踞一方的地頭蛇和商人。

  但即便只是一群代理人,當這批實力強橫的傢伙落座後,場上的氣氛還是發生了實質性的變化。

  原本在左側打得頭破血流的幾個巨魔和炎魔,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危險的信號,硬生生停下了撕扯對方血肉的動作。一頭瞎了半隻眼的炎魔啐了一口火星,狠狠將手裡扯下來的一條胳膊砸在地上,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可在這短暫的消停間隙,異變陡生。

  坐在石桌中段的一個皮膚灰白的巨型食屍鬼,身體突然像被抽去了脊骨一樣劇烈地痙攣起來。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他的胸腔硬生生從中間裂開,幾根沾著碎肉的肋骨像捕獸夾一樣向外翻折!

  「吼——!」

  食屍鬼發出非人的慘叫,暗紫色的黏液從他裂開的胸膛里噴濺而出,瞬間灑在了旁邊一隻小惡魔的臉上!

  恐怖的腐蝕性,那小惡魔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完整的音節,半張臉皮就已經被融化,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頭,疼得在地上瘋狂打滾。


  食屍鬼那原本就不怎么正常的身體病態地增生,暗紫色的脈絡像寄生蟲一樣在皮下瘋狂遊走,肩膀處幾條帶著倒刺的肉須硬生生撕裂了表皮鑽了出來,瞬間面前堅硬的石桌抽出一道深痕!

  不只是這個食屍鬼,仿佛會傳染似的,旁邊一些原本就帶有輕微症狀的惡魔也隱隱有要發狂的模樣,眼裡染上了幾分毫無理智的瘋狂。

  但氣氛卻沒有陷入恐慌,反而是一種莫名的————興奮。

  幾個剛才還在掐架的暴力派惡魔,臉上立馬勾出了一個壓不住的笑容。

  「媽的,臭死老子了,小小一點詛咒都扛不住的廢物,還是拿去餵狗算了!」

  一頭大得好想要頂到房頂的牛頭魔一把抓起腳邊生滿鐵鏽與血漬的巨斧,粗壯的大腿肌肉猛地繃緊,「就比如你!」

  這群肌肉長進腦子裡的傢伙,正愁找不到立威的機會。殺了這幾個發瘋的倒霉鬼,就能在這個鬆散的聯盟里踩住其他人的頭!

  講再多理,都不如拳頭大有用!

  幾個惡魔同時暴起,直逼那個正在變異的食屍鬼。

  就在這時半空中忽然掠過一道殘影—

  一個透明的玻璃小瓶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個正在發瘋的食屍鬼額頭上。

  啪啦玻璃碎裂。

  幾滴略顯混濁的淡藍色液體混著玻璃渣,直接扎進了食屍鬼臉上那堆扭曲的紫色肉瘤里。

  下一秒,食屍鬼那狂亂揮舞的倒刺肉須猛地僵死在半空。

  雙眼裡的瘋狂像是被一盆冰水迎頭潑下,瞬間凝固。身上的各種怪異也像是遇上了天敵,瞬間停止了行動。

  儘管多出來的肉塊一塊都沒有消失,但場上所有長了眼睛的惡魔都不約而同地浮現一個想法:詛咒被抑制了?

  沒有回答,那個食屍鬼的動作只是停了下來,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只剩下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看起來虛弱得快要斷氣,但眼裡的瘋狂已經完全消退。

  高舉著斧頭的牛頭魔硬生生停在了原地,瞪著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看著地上躺著的食屍鬼和一地玻璃渣,完全摸不著頭腦。

  無數目光聚焦在那一地玻璃碎上,下一刻,這些目光就順著剛才玻璃瓶的軌跡,齊刷刷地釘在了卡諾維爾身上。

  卡諾維爾慢條斯理地收回右手,「好吧————這玩意居然真的有用,我還以為他在騙我。」

  大廳沉寂了兩秒,隨後直接炸了鍋。

  「那是————聖水瓶?!那個花紋是光明女神教會的東西!」

  一個的巫妖死死盯著地上的玻璃殘片,原本乾癟的聲帶因震驚而變得更為尖銳刺耳。

  這話一出,右側那群精明的惡魔臉色都有些變化。

  但左側那群莽漢關注的壓根不關注它從哪來。

  「你個敗家玩意兒!」

  牛頭魔轉過身,手裡的巨斧直接指向卡諾維爾,口水噴了一地,「這種好東西,你就這麼一整瓶砸碎給這個廢物了?!把剩下的交出來,不然老子現在就把你的腸子扯出來勒死你!」

  伴隨著他的怒吼,七八道毫不掩飾殺意的目光也落在了卡諾維爾的身上。

  卡諾維爾卻只是攤開手,「你別急,我是誰?銀舌頭卡諾維爾,知道的東西比你多得多—知道為什麼這玩意和光明女神教會有關係不?我猜你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沒了我要怎麼才能搞到更多。」

  「你這個——喊!」

  牛頭魔剛想上去就給卡諾維爾一斧子泄憤,但是旁邊那些惡魔領主的使者只是稍稍施壓,就硬生生把這個脾氣暴躁的傢伙撼了回去。

  一個明顯管家穿著的惡魔開口:「說說吧,莫爾提斯之子。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名字,但今天這件東西著實有趣————事關重大,我想或許閣下需要稍微慷慨一點,多說一些有趣的事?」

  卡諾維爾這才又拿出一個小瓶子,手指壓著瓶蓋,「如你們所見,這個瓶子就是教會的官方用品,我這個甚至是一手貨,因為它就是從教會裡拿到的。」

  「有趣,你的意思是,你和教會的人有關係?」

  一個聲音質疑著。

  而卡諾維爾完全沒有要辯解的樣子,大大方方承認了:「是。我不在乎做生意的人是誰,對面也不是很在乎,我們只是專注於同一件事而已。」

  「教會?你他媽在放什麼狗屁!我看你就是為了抬價編出來這種爛藉口「,「哼,白痴。」

  沒等反駁的聲音高漲,卡諾維爾就打斷了那些傢伙的話,「我就說實話了,要不是地獄裡有一些他們沒法大量生產的東西,你真當那些神棍會為了教典,跑來地獄找我們的麻煩?他們也是要吃飯的,誰有空理你。」

  「你這嘴裡噴屎的狗東西————你最好能說點有用的,不然就別想走出這扇門了。」

  一些暴躁的惡魔已經完全按耐不住了。

  可卡諾維爾依舊沒有理會,而是直接看向石桌右側那幾個手裡握著情報網的代理人,「大夥都是生意人,你們要是手底下的探子還沒死絕,應該多少收到了一些風聲。最近主世界的鬧騰勁可不比我們這裡少。」

  幾個商人眉來眼去對了一下眼神,得到的結論是一樣的:卡諾維爾說的沒錯。

  卡諾維爾看了眼他們的表情,繼續道,「你們不會以為地獄這詛咒也是我們的特產吧?大錯特錯。」

  手指敲了敲桌面,他開始了自己的長篇大論。

  從水下的第一個生命到地獄的第一個惡魔————

  卡諾維爾幾乎用盡畢生所學,從科學技術到歷史人文,上至九霄下至深淵,把所有能水的東西全部水了一遍,只為了給這些大腦需要團購才能湊齊的惡魔講明白一件事:

  地獄的詛咒和主世界那些異象都是類似厄伯利斯這樣的諸神在搞鬼,這諸神怎麼這麼幾把壞啊!

  光明女神的教會完全不在乎地獄這方面是怎麼想的,但人家需要想辦法解決主世界的問題,所以就開始暗中研製這種藥物。

  由於十分明顯的宗教問題,這種東西不好在主世界推廣實驗,而恰好有一個地方完全不歸世俗的道德規範管————

  作為交換,實驗版的藥物都是免費的,只要收集情況就行。

  等卡諾維爾那洋洋灑灑的長篇大論講完,大廳里的空氣凝滯了。

  諸神?

  這個詞對惡魔來說,就像是隔壁位面的另一個黑幫老大,平時井水不犯河水,現在居然直接把刀捅到自家地盤上來了?

  「那光明女神呢?」

  一名穿著得體的吸血種代理人眯起眼睛,敏銳地抓住了漏洞,「教會是袖的狗,難道沒參與?」

  「誰知道呢?也許祂沒有參與,但也懶得阻止其他神明發瘋。」

  卡諾維爾滿臉的不在乎,「但不管天上那群傢伙怎麼想,教會底層的那些小牧師小教父可不想死。他們這不就在滿世界找辦法,都找到我頭上了嗎?」

  他站直了身子,又拿出一瓶藥,「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教會在做秘密實驗,而我靠著一點個人的渠道搞到了一點點試驗品————不信你們也可以試試。」

  「當然,對方沒嘴上說的那麼好聽,這種特效藥需要一點地獄的特產:以物易物,只不過我覺得還算值。」

  卡諾維爾稍稍後退了一點,讓那些暴躁的傢伙把藥搶走,然後繼續說:「我再重申一下吧,那些教會的人其實真的不是很在乎我們在幹嘛————就像在座的各位其實也不在乎人類或精靈怎麼罵我們。只不過這次他們要對付諸神的小動作,我們要對付他的詛咒,恰好的事。」

  全場安靜了幾秒。

  而最先做出反應的,是那群根本不願意多動腦子的肌肉派惡魔。

  「我草他媽的!那幫蠢貨居然還幹了點人事?」

  牛頭魔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碎石椅,罵罵咧咧地喊道:「媽的,那些神不會因為咱們不信祂,就給咱們下絆子吧?狗日的雜種!」

  「銀舌頭!你需要什麼石頭什麼奇奇怪怪的葉子都儘管開口!老子的地盤多得是!能把那藥弄來,老子親自帶人去給你挖出來!」

  「誠接各種改裝神像服務,包括但不限於訓練假人或廁所。」

  氣氛往往是由嗓門最大的人決定的,儘管有一些奇怪的聲音,但整體上仍舊是群情激憤的樣子—誤我去這神怎麼這麼壞啊。

  而精明的代理人和智力型選手互相對視了幾眼,沒有人說話,但心裡的算盤已經打得劈啪作響。

  卡諾維爾的話里,其實有不少經不起推敲的細節。

  他們里的不少人接觸過教會的成員,有些甚至是地方的重要人物。

  如此獨家消息能被卡諾維爾一手獲取,著實奇怪,而且一些更細節的內容上更是有種錯漏百出的感覺,比方說卡諾維爾的情報能力應該沒法具體到這麼細節的東西。

  但問題在於,他們手裡的情報確實顯示主世界正在有不對勁的事情出現,而那些怪事不是惡魔的作風,也沒幾個惡魔有能力搞出那種動靜。

  不過,這都不重要。

  就算卡諾維爾在撒謊,這藥根本不是教會的,那又怎樣?

  興許他只是想換個說法撈錢,但僅憑他這番說辭,不像是想要獅子大開口的模樣,反倒是想「向上爬」。

  說白了,還是想混圈子。

  他們是地獄裡的惡魔,縱使手段了得,能量巨大,想要永久搬遷到主世界居住也是個麻煩事。

  若要留在地獄,那眼下的詛咒便是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只要藥是真的,能解決這個問題,信了這番說辭又有什麼壞處?

  地獄本來就沒人信神,把鍋扣在諸神頭上,誰會有意見?

  從卡諾維爾剛才直接把一瓶藥丟在食屍鬼頭上,以及後面又拿出一瓶藥給那些傻子爭搶的行為來看,這種緩解藥物的成本遠沒有高到無法接受的地步。

  不然的話,誰家好人會拿這麼貴重的東西隨便扔?做慈善都不至於這樣。

  心照不宣的惡魔們靠視線完成了交流,很快就統一了口徑:「唉,想不到所謂的教會還有干正事的一天,這什麼詭計之神厄伯利斯怎麼這麼壞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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