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初抵龍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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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6章 初抵龍谷

  乘坐銀龍和黑龍的體驗完全是兩回事。

  上次騎的是帕納約蒂斯,這條腦子不太好使的黑龍載著墨聞往精靈之森外的山頂飛了一趟,全程顛得仿佛要把腦漿都給搖勻。

  若非墨聞體質比體育生好強,否則落地的時候多半能把早飯吐出來。

  而銀龍的飛行姿態非常平穩,翅膀的扇動頻率很低,更多時候是靠氣流滑翔,偶爾才修正一下方向。

  龍脊上有一道天然的隆起正好可以靠著,鱗片之間的縫隙卡住腳的話穩定性也還湊合。

  再加上沒有黑龍那種古怪的氣味,乘坐體驗可給到七分。

  為什麼不是滿分?

  因為冬日的烈風並沒有被攔下來,吹得讓人格外清醒,阿金提斯顯然服務意識不太夠。

  坐在龍背靠後位置的拉薇兒則雙腿交叉地側坐著,這點風對她來說完全不是事。

  而此時正作為運輸工具的阿金提斯,從未有如此強烈的願望與怨念:為什麼龍谷不修建一個永久的傳送陣?

  身為高等的智慧生命,巨龍在多數時候自然都是不樂意當坐騎的,像阿金提斯這類性格比較好的龍種才偶爾願意低下自己的頭顱————

  但這回他是真不太樂意,倒不是因為這事跌了自己的身份。

  是因為乘客實在是能量巨大。

  大到能把他直接炸上天,說是危險品運輸也不為過。

  現在阿金提斯可以說是進退兩難。

  心理上,他恨不得使勁撲騰讓自己飛快點,快速跳過這段難熬的時間。

  理智則告訴他,要是抖得太過劇烈,上面的神秘人物很可能一巴掌把他打到半身不遂。

  如履薄冰,大約就是這種感受。

  不過,雖說阿金提斯是小心又謹慎,謹慎又小心,巨龍的飛行速度也不是蓋的。

  僅是幾分鐘的功夫,荊棘谷最後的一點熟悉景色也在身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雲層和偶爾從縫隙中露出的大地。

  帝國腹地冬季特有的灰褐色原野,積雪覆蓋一層後像是塊落了灰的舊畫布,偶爾能看到幾條凍結的河流蜿蜒穿過平原。

  是沒什麼意思的景色。

  通常來講,這種時候應該小眯一會兒,進行「快速等待」。但是,能在這種滿是凹凸不平的表面還附帶八級大狂風的地方休息的人,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於是,這時候一般會啟動B計劃,也就是尬聊時間。

  「所以,」墨聞靠著龍脊上的隆起,隨意地開口,「龍谷最近怎麼樣?」

  阿金提斯像是沒有預料到這個情況,愣了一下才回答:「挺好的。」

  「就這?」

  「閣下想聽到什麼?」

  「比如說為什麼時之主突然要召集龍族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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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聞嘗試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不同種類的龍之間的差別可比人類和矮人的差別還大,尤其是脾氣方面,就這麼能肯定友善共處?」

  阿金提斯沉默了幾秒,「年輕的龍族回來得比預期更多,甚至有一些原本已經在外界安定下來的也接到了召回的信息。就目前的進度來看,應該可行。」

  「你這不是完全沒回答我的問題嘛。」

  「好吧,我不知道。」阿金提斯的動作停滯了一瞬,「時之主具體要做什麼,誰也不清楚,但目前看來他算是言行一致。」

  「那我換個問法,你怎麼看待那個————時之主·瓦爾圖拉努里安·埃爾德拉索斯?」

  墨聞稍微回憶了一下,念出了那個簽名時要遭老罪的名字。

  「————真沒想到,你居然能記住這個巨龍都覺得長過頭的名字。」

  阿金提斯驚訝了一下,隨後道:「讓我想想————大概是最古老的龍?我和他見面的次數也不多,你可能還是得自己去看看。」

  「我懂,不方便銳評嘛,你這信使當的倒是挺稱職的。」

  「謝謝誇獎。」

  墨聞沒有繼續追問。

  不過阿金提斯雖然嘴巴夠緊,或者說他真的啥都不知情,但當下掏出來的東西也不是完全沒有價值。

  時之主在忙,年輕的龍往回跑,老的也在動,這些加在一起對於「團結一致對抗某種危機」,或者單純組成政治實體開始搞外交而言都有點過了。

  龍族可是出了名的懶,不是體力上的懶,是活得太久帶來的那種外人眼裡的懶。

  它們壽命悠長,足夠規劃一個花費幾年甚至十幾年時間的方案來做一些外人眼裡的小事。

  在這個時間尺度下,耐心往往看著更像是懶得動彈。

  單個個體如此,放大到整個種族也差不多,巨龍組成的組織很難讓人想像居然能有這麼高的行動力。

  除非是把整個龍巢的金銀財寶全偷了,不然墨聞真想不出來它們怎麼會如此「高效」。

  「那個帕納約蒂斯呢?」拉薇兒冷不丁冒了一句,「黑龍也會乖乖聽話回去?」

  阿金提斯的翅膀明顯僵了一下,「呃————回去了。不過他不是自己回去的,姑且算是被叫回去的吧。」

  「那他打贏那條紅龍了嗎?」

  「雖然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條,但是沒有,至少我不知道。」

  「哦。」

  拉薇兒沒再問了,聊天到此結束。

  風繼續吹,雲繼續退。

  腳下的地形從平原變成了丘陵,丘陵又變成了小山,偶爾能看到一座廢棄的瞭望塔立在山坡上,孤零零的,也不知道是誰的。

  就在這頗為無聊的景色重複時,拉薇兒忽然開口了,「知道嗎,龍族沒有王,至少過去沒有。」

  正發呆的墨聞一愣,「嗯?你和我說話?」

  「那不然呢,我和一條龍科普龍的東西?」

  拉薇兒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繼續道:「龍都更傾向獨居,彼此來往不多,談不上有什麼社會,自然就更談不上有領導者一說,最多就是吵架的時候多一個話語權重點的傢伙。」

  墨聞稍微想了想,「那按照常理,這時候一般看誰是老資歷?」

  「先看實力,然後看誰活得久。遇到吵架的時候,先把雙方打趴下然後再講道理一般會更有用,這裡面前者要重要得多。」

  拉薇兒視線稍微下移,「所以,時之主是最能打的那一個,也多半是最老的那一個。」

  「有龍不服就打?」

  「打。打贏了再講道理。龍就這樣,嘴上說不過的時候先把對方牙打掉,然後自然就都講道理了。」

  前面阿金提斯的頭明顯抖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嘴。

  龍的記性很好,上次被扔的記憶還熱乎著,不宜逞口舌之快。

  「所以龍谷本質上是個驛站?」墨聞總結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但大部分都不走,至少新生的龍一般會待一會兒。」

  「是小部分不走,其他差不多,說是學校也行,不少老龍在龍谷就是為了顯擺資歷,小龍也能學點東西。」

  阿金提斯這次沒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雖然整體沒說錯,但說法有點太奇怪了吧?」

  拉薇兒慢悠悠地把目光移到了他的後腦勺上,,「嗯?

  「沒什麼,我說快到了。」

  阿金提斯的翅膀條件反射似的扇快了兩拍。

  「那關於時之主你知道多少?」墨聞繼續問,「既然你都提起來了,估計是想起來什麼事了吧。」

  「一點點吧。」


  「啊,我?」本來都打算當空氣的阿金提斯忽然被點到,思考了片刻才開口:「關於時之主,我認為他,「說重點。」

  「————不惹他生氣的前提下,很好相處。只不過他可能隱瞞了不少東西,我不好說。」

  「跟我想的差不多。

  「」

  拉薇兒點了點頭。

  阿金提斯把視線轉回前方,決定閉嘴。

  飛行繼續,丘陵變成山脊,山脊變成更老的山。會動的東西越來越少,不會動的景色越來越多————

  但這種景象只維持了一小會兒就發生了變化。

  現在正值冬日,白與灰才是最常見的顏色,可目中所見卻逐漸多了一絲綠意。

  起初,墨聞還以為是錯覺或個例,可那一絲綠意沒有消失,反而在慢慢變多。

  山脊的背陰面還是積雪覆蓋的老樣子,但向陽面的裸岩縫隙里開始冒出了零星的苔蘚。

  再往前飛一段,苔蘚變成了矮灌木,灌木變成了灌木叢,灌木叢又變成了不知道什麼品種的闊葉樹在這個溫度和海拔,闊葉樹按理說應該早就落光了葉子才對。

  但它們沒有。

  每一棵都綠得理直氣壯,像是冬天忘了給這裡發消息。

  阿金提斯的飛行動作在這個過程中明顯鬆弛了下來,呼吸節奏也放緩了不少,整條龍的狀態就倆字:到家了。

  「嗯————」

  墨聞沉吟著,目光落處換了個地方。

  「你在想什麼?」

  拉薇兒注意到了墨聞的情況,「龍谷是個奇怪的地方,不是嗎?估計是誰改造過這裡,一年到頭都是這模樣。」

  「嗯,龍族不缺這方面的天賦,這種大規模改造很正常。」

  墨聞說著,稍微揉了揉手腕,緩解著身上那逐漸出現的細微不適感。

  就像身上多了件超級薄的衣服,確實沒啥感覺,可硬要說完全沒感覺那屬於扯淡。

  來源,墨聞自是一清二楚————

  面板上寫得清清楚楚,罪魁禍首就是奇蹟新綠,墨聞眼睛還沒瞎。

  再加上兩件神器之前的情報,答案已然浮出水面:

  奇蹟新綠的力量正覆蓋著整個龍谷。

  要麼整個龍谷的自然景觀都是它,要麼就是它在為之供能,沒啥其他可能性。

  至於為何一直沒人懷疑到龍谷這邊————恐怕,這就和龍谷的歷史淵源有關係了。

  更何況,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點:墨聞仔細瞧了瞧,在阿金提斯又飛行了幾百米的情況下,奇蹟新綠帶來的減益仍舊是不到1%,這個級別的影響,其實換一些強大的法師來也能做到。

  讓至高議會那幫瘋子過來,他們能在一個月內把這兒爆改成冰川或火山,眼下的環境還是太溫和了。

  又飛了一陣子之後,前方的山脊線忽然往下陷了一塊。兩側山壁向內收攏,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巨大凹陷,底部被一整片密不透風的翠綠填得滿滿當當。

  龍谷,字面意義上的谷地。

  谷地兩側的岩壁還算正常,該有的雪有一點,還能看出一點冬日的跡象。

  但谷底完全是另一回事,樹冠密得快把地面全遮了,樹幾乎要擠著樹,每一棵卻都長得茂盛得離譜,好像不存在爭養分這回事。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熱帶雨林呢。

  可仔細一看卻會發現,這兒沒有雨林那樣多到嚇人的爬蟲,不是那綠色地獄,反倒像是精靈的森林一樣宜居,甚是違背常理。

  阿金提斯掠過谷地上方,隨後開始盤旋降落。

  在龍谷內部有一塊被踩平了的空地,周圍的樹像是有意識地往外退了一圈,剛好夠大型生物起降。

  沒有城門也沒有守衛塔,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不知是本就沒有路,還是路被植被覆蓋了。

  阿金提斯落地後恢復了人形,抖了抖肩膀,正要開口。

  臉色忽地一變,目光猛地鎖向頭頂。

  墨聞順著他的自光抬頭,什麼都還沒看見,滾燙的空氣已經從正上方壓了下來,像是有人掀開了一口燒紅的鐵鍋蓋。

  緊接著才是聲音。

  吼龍吼在谷壁之間來回撞了好幾遍才散掉,震得腳下的泥土都在發顫,硫磺的臭味裹在餘震里灌進鼻子。

  墨聞眯著眼往上看去。

  一團深紅色的東西正從谷口上方砸下來。

  四爪前伸,龍翼向後壓得幾乎貼著身體,整條龍就是一支點著了的巨型箭矢,拖著灼熱的氣浪往空地方向扎。

  那是一條紅龍,比阿金提斯大了明顯一圈,深紅色的鱗片好似那緩慢流淌的熔岩。

  「伊格瑞姆!」

  轉瞬間化作龍型,周圍的植被都為之掀得七零八落,阿金提斯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怒意。

  名為伊格瑞姆的紅龍在離地二干來米的高度猛地兜住了身形。

  巨翼像兩面牆一樣朝前拍,減速帶出來的氣浪四面炸開,空地周圍的樹冠被壓得彎到地面,斷枝和碎葉打得墨聞隨手支起的魔力護盾啪啪直響。

  轟!

  伊格瑞姆猛地墜在空地的邊緣,四爪插進泥里,一雙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面前的阿金提斯。

  那足夠一口吞下耗牛的巨口之中,橙紅色的光在不斷跳動。

  爐膛已經燒起來了,就差一口氣噴涌而出。

  拉薇兒站在墨聞身後半步遠的地方,雙手交叉在胸前,姿勢就和剛落地時一模一樣。

  但是也沒出手的意思。

  見狀,墨聞盯緊了眼前的紅龍,不斷評估著事態————

  硬碰硬當然會被甩飛,但他墨聞可是有不少陰招能放倒眼前的巨獸,更別提兩件神器此時就在身上。

  「阿金提斯。」

  紅龍的聲音從胸腔里噴出,低沉得像石頭碾過泥土,「你在外面磨蹭了這麼久,就帶了兩個蟲子回來?」

  「伊格瑞姆,你夠了!」

  阿金提斯擋到前面,難得湧現怒意,「這是受邀的客人!」

  「受誰的邀?」

  伊格瑞姆的龍首往前探了一截,鼻息噴在地面上,泥土「嗞」的一聲冒起焦煙,「那個老東西的?他連我都懶得搭理,倒有空請蟲子進門?」

  猩紅豎瞳的掃過墨聞,又掃向拉薇兒—

  而後,就這麼時間定格似的停了一下,瞳孔更是不自然地收縮了一瞬。

  他看不明白這個小小的人兒到底什麼底細,但巨龍與生俱來的直感告訴他眼前之人絕非等閒之輩————

  但也就停了那麼一下,紅龍的「草他媽的」精神就占據了上風。

  「管你是誰請來的!」

  伊格瑞姆的龍翼展開,翼尖掃過兩側的樹冠,枝葉瞬間被齊刷刷地斬斷。後腿則是肉眼可見的肌肉爆發蓄,身形前一壓:這是撲擊的標準姿態。

  「沒有龍族的同意,外來者」」

  砰!

  墨聞還在計算用何種方式能快速解決問題時,一聲悶響忽然炸開。

  他只來得及看見一道陰影掠過視野上方,然後衝擊波就到了一—

  轟—

  伴隨著近乎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與隨後而至的滿天煙塵,伊格瑞姆就這麼消失了。

  等視線略微清晰,能夠重新找到那團紅色的時候,方才那不可一世,足有三十多米長的紅龍已經嚴絲合縫地嵌在空地邊的樹叢里。

  若不是四肢還在一抽一抽著,旁人怕是以為已經死了。

  而兩者之間的空地中,多了一條龍。

  它就那麼站在那裡,四爪踩在被壓平的泥地上,尾巴搭在身側,姿態遠談不上威嚴,說是悠閒也不為過。

  但體量擺在那兒。

  比阿金提斯大,比剛才那條伊格瑞姆更大。

  沒大到特別離譜,不過換任何一人過來,恐怕都會有這樣的念頭:一條龍最大應該就是這麼大了。

  鱗片呈現一種黯淡的銀灰色,表面密密麻麻的紋路一圈疊著一圈,光是看著就感覺硬得出奇。

  龍首慢慢轉過來,一雙豎瞳對上了墨聞的目光。

  琥珀色,混濁,像隔著一層厚厚的舊玻璃在看人,但細看之下的眼底一點也不渾。

  「————又是伊格瑞姆。」

  聲音不大,就像在自言自語。

  阿金提斯已經把頭低了下去,「時之主,我————」

  「我知道。」

  古龍看向墨聞,停了一秒。

  「遠道而來,辛苦了。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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