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寒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七河流域的冬天寒冷且漫長,除了依然在徵發當地民夫之外,已經沒有了什麼活動。

  哪怕是徵發的本地民夫,到了寒潮時候,也不能再幹活了。

  景軍更是全程躲在營房內取暖。

  惟有耐寒抗凍的韃靼人,依舊在興高采烈地搜尋反抗部落,血腥鎮壓。

  對於韃靼人來說,這點冷算啥?在大漠的時候,逼急了他們可是住在冰窟里避風的。

  他們能在冰封的草原上,尋找躲在地底的老鼠,也能在山溝里,找到那些負隅頑抗的部落。

  所有人都知道韃靼人的手段很血腥,每次都是燒殺搶掠,但是沒有人去管。

  大家默認了這一點。

  你們躲在深山裡偷襲,製造殺戮,屠殺那些歸順的同胞。

  那我就派個更狠的來。

  與韃靼人相比,西域這些部落真不算是狠...巔峰的蒙古人殺得那才真叫屍山血海。

  韃靼人搜山檢海,一下子進入了舒適區,他們在草原大漠上,對待同族的不同部落都是這樣的。

  殺起你們來,更是沒有什麼負擔。

  這裡的冬天日照充足但是短促,讓寒意更加厚重。

  陳紹也沒有繼續行動,這種氣候既不適合繼續出巡,也不適合回返。

  閒極無聊就瘋狂造人,新年之後又有兩個妃子懷上了身孕。

  建武十二年,皇帝不在京城,由監國的太子主持祭天。

  等到來年開春,冰雪消融,天地之間重新恢復了生機。

  陳紹發現,來自中原的商隊也多了起來。

  雖然現在景軍已經開始規劃繼續向西,但是對西方諸國來說,並不知道這一點。

  他們只是驚訝於前來貿易的人,好像換了一種服飾和裝扮,臉模樣也不同了。

  但是價格沒變,甚至更加好變通。

  也有一些消息靈通的,得知了東邊的巨變,甚至已經有人打到了波斯附近。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

  但是這些小公國的貴族們也沒當回事,畢竟離自己還很遠。

  耶律大石逃到西方之後,手下的人太少了,而西方太大,這次他失去了七河流域的諸多部落為底子,想要重建一個西遼規模的國家已經不可能。

  春暖花開,推開書房軒窗,窗外是府內花園一角,遙見一角涼亭,青藤纏繞,花木叢叢,對植雙桂,枝繁葉茂。

  陳紹輕嗅飄香,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這個宅子確實有點說法,冬暖夏涼,院子裡的花開的都比城中其他地方早。

  看樣子,應該是地下有熱流,說不準又有溫泉。

  在這個地方待了幾個月,陳紹靜極思動,早就想出發了。

  「來人吶,給我更衣,我要出城看看道路。」

  宮女們已經習慣了皇帝貓在行宮裡,聞言趕緊翻箱倒櫃,尋找外出的衣裳。

  很快,陳紹就被『全副武裝』起來,裹得跟個胖熊一樣。

  他氣笑道:「穿成這樣,如何騎馬!」

  李婉淑有些擔心地說道:「外面天寒地凍的,陛下要將息龍體。」

  陳紹扯掉幾層棉衣,道:「我心中有數。」

  其實入春之後,每天都有侍衛在探測道路,陳紹雖然沒出門,但也知道如今道路泥濘。

  冰雪消融的翻漿期,是肯定無法大規模行軍的,包括他的儀仗。

  有時候大軍在外征戰,動輒好幾年甚至十幾年,但仔細一看打的仗並不多。

  就是因為天氣、地形和道路未必適合開戰。

  好不容易等到合適的戰機,一兩場戰鬥又無法把對方打服,就會僵持下去。

  這種是最耗費國力的,長期霸占文官『厭惡榜』之首。

  童貫撫邊十多年,你說他立了大功也行,你說他耗費國力也好。

  他最大的功績,就是執行了范仲淹時候就開始的堡寨戰術,壓縮西夏的生存空間。

  而他最大的敗筆,就是強迫劉法出戰,不堅持堡寨戰術,致使西夏絕地翻盤,大宋喪師丟地。

  可見主持這樣的大戰,必須得用靠得住、有能力、不犯病的主帥。

  最後這一條『不犯病』,其實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難的。

  真正這種規模的大戰,你不犯錯,就是絕對的大功一件。指揮千軍萬馬,需要琢磨的事太多了,稍不留神就會犯錯。

  陳紹用的金靈、李孝忠和曲端,是西征三大帥,都是符合這個標準的。

  包括後備的年輕一代岳飛,也可以獨當一面,北宋末年和其他朝代末年不同,這個時代有太多的帥才了。

  可惜,趙構的心志不堅定,沒有鐵血和膽魄。

  趙構其實不欠缺能力,在那種時候,他可以在南邊站穩腳跟,成為實權皇帝,手腕和心機已經是頂尖了。

  大宋的皇帝,往往就差那一口氣。

  北宋的皇帝中,趙二你可以罵他驢車戰神,你可以罵他在幽燕一戰葬送了從郭榮開始積蓄的力量,但你不能否認他是個治國高手,甚至可以說是個治世明君。

  大家都嘲笑宋真宗,但是他澶淵之戰打得正經不錯。

  但每次都就差那一點,這才更叫人扼腕。

  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陳紹來到行宮外,正帶著侍衛們操練的董大虎緊緊跟上。

  「陛下要出行?」

  「到城外看看。」陳紹發現自己說話,已經不帶白汽了,看來天氣是真轉暖了。

  來到城外之後,果然道路比較泥濘,馬蹄踩在上面發出呱呱的聲音。

  但是很多商隊還是頂著翻漿期到來了。

  陳紹注意到,駱駝是這些商隊的運輸主力。

  看來駱駝受到的影響相對較小。

  這時候,陳紹再次懷念起火車來,要是有火車的話,他的大景可以擴張地更加快。

  對各地的掌控也更加穩。

  有一條走伊犁,橫穿中亞,把歐亞連接起來的鐵路,都想不到有多爽。

  看來還是要給工院上點壓力,給他們點提示。

  到了這個時候,陳紹也不擔心什麼了,他準備趁著閒暇日子,把自己腦子裡那不多的理科知識,總結一下。

  然後傳給工院的匠人們。

  能聽懂多少,能悟到多少,能突破多少,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陳紹覺得自己能做的,也就這些了,至於能不能提前做出來,能提前多久,全看天意。

  畢竟很多時候,技術的突破就是幾年的時間。

  煤鐵煉焦就是基礎,火藥也已經步入了正軌,這讓陳紹看到了很多的希望。

  如果不曾看見這些,他也不會如此冒險,直接開啟大擴張。

  大概率也是在中原,努力經營出一個盛世王朝來,能做到開元時候那般也就滿足了。

  但是大景的發展,推著他走到了如今這一步,讓他有了更大的野望。

  「陛下?」董大虎見他一動不動,還以為是凍壞了,又拉不下臉回去,剛想來遞兩句話。

  陳紹嘆了口氣,說道:「你看這些,皆是我大景子民,冒泥濘、越崇山,備極艱辛,飽嘗苦難。若是能在地上鋪設鐵軌,車循鐵軌而疾馳,不假畜力,瞬息千里,足以濟天下之勞!」

  侍衛們聽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覷。

  唯獨幾個皇帝的鐵桿,對陳紹說的每一句話都深信不疑,董大虎更是說道:「陛下,趕緊教教他們,造出來吧!別說這些商隊了,咱們來這裡也更方便些啊。」

  陳紹呵呵一笑,在馬背上抬手,拍了拍大虎的肩膀。

  他從登基之後,宰相換了,廣源堂統領換了,內侍省總管換了...唯獨大虎就是不換,不是沒有原因的。

  人家大虎就是各項都夠硬,而且陳紹這個主公,是經不起推敲的。

  越是大虎這種形影不離的,越覺得他是個真龍天子,不然很多事都沒法解釋了。

  陛下總是不經意間顯露出他的未卜先知來,而且經常有些奇思妙想。

  在城外的道路上走了一圈,陳紹回到行宮。

  行宮裡這群人生怕把他凍著,早就備好了各種物事,等他一進來就有條不紊地遞上手爐,為他脫去大氅,捧來香茗。

  還有小淑兒擼起袖子,用熱毛巾給他擦拭了手臉。

  就這她們還覺得是出巡在外,委屈了自家陛下。

  陳紹已經習慣了,也不拿著當回事,換上輕便的衣裳之後,就來到書房內。

  他伏著身子,在紙上勾勾畫畫,努力回想著自己學過的知識。

  他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因為很多在後人看來理所應當的事,其實在這個時代還很新奇。

  技術的進步就像是蓋房子,陳紹沒有那個能力,雕琢出精美的裝飾來。

  但是他可以大致地做好房屋的基礎和支柱,然後相信中原那些有才之人,等他們來完善、整修。

  等他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才發現一張俏臉,正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的草稿。

  因為不時有宮女進來,陳紹也沒注意,他笑著把金樂兒抱在懷裡,問道:「什麼時候來的?」

  金樂兒緊貼著他,笑嘻嘻地說道:「早就來了。」

  她是唯一一個對陳紹寫的這些東西感興趣的,當初在那裡沉思蘋果為什麼掉在地上,差點把春桃弄抑鬱了。

  春桃一直覺得她的小姐妹是癔症了,至少也是痴呆了。

  陳紹就把金樂兒當成了自己的第一個學生,抱著她講了起來。

  香香軟軟的金樂兒還挺有求知慾,在講著的過程中,陳紹又陸陸續續想起一些自己當年學的『天階功法』來,不斷地增刪幾筆。

  ----

  七河流域,確實是個好地方,丘壟起伏,疊疊綿綿,澗溪溝汊,密如蛛網,為上好養馬之所。

  如果選出一個最能代表大景的東西來,或許就是『馬』。

  大景起家,就是靠馬,河曲良馬讓他們可以快速到達戰場,機動性拉滿。

  而且逢戰必然是大股騎兵一起出動,這在中原很少見,尤其是幽燕雲中失去之後,中原漢人勢力,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充足的馬源了。

  大景的馬政,也不同於以往,他不是靠個人養馬,而是有專門的大牧場。

  祁連山張家,就是靠給大景養馬,而取得了高官厚爵。張映晗是最早入宮的幾個妃嬪之一,張潤也是皇帝跟前的心腹重臣。

  在火車出現之前,馬確實是當下最好的交通工具了。

  因為來時所見的荒涼,陳紹在開春之後,就讓人去七河流域重建秩序。

  無非是劃定牧場、農耕區,然後派人去興修水利,補橋修路。

  這些都是用的新招募來的當地民夫。

  徵調他們出來做工幹活,已經成為君臣商議好的策略了,未來只會更大規模地徵召。

  第二件事,就是讓遼東民夫回鄉,臨行前把每人的行囊都塞得滿滿的乾糧,以免在路上餓著。

  陳紹第一次去軍隊帶兵,就是領著五十個士卒,監視百十個農夫運糧。

  那時候農夫的慘狀,給了他很大的震撼,以至於後來很長時間,陳紹甚至不敢徵發民夫。

  後來他才了解到,雖然大宋的民夫很慘,事實上每個朝代都差不多,但是像童貫這麼不當人的也不多。

  童貫是出了名的苛責虐待民夫之統帥,撫邊十年,死在他手下的民夫有幾十萬。

  越是這種身體有殘缺的,崛起之後越是不拿底層當人看。

  別說這些卑微的民夫了,就是家纏萬貫、奴僕如雲的豪商巨賈,在童貫眼裡也是不值一提。

  想殺就殺,想宰就宰,缺錢了直接派軍隊去滅門抄家,理由都懶得編,直接說『沮格國用、不趨軍期』。

  就是說你的貨物不給軍隊直接用,不肯應募獻助,就是死罪。

  這已經是不拿律法當回事了。

  你沒權,在他眼裡,就是隨時可以弄死的螞蟻。

  但陳紹做每一件事,都講究師出有名,哪怕是天下皆知的伎倆,但表面也有個得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就是體面,是童貫一輩子也沒弄懂的道理。

  以力壓人者,終將受制於人。

  遼東民夫們聚集在城郊,結伴而行,他們已經多多少少聽說了,自己的故鄉正在建城。

  這一路要用個一年半載的,等大家回去之後,說不定已經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遼東最大的特點,就是物產極其豐饒、土地極其肥沃、人煙極其稀少。

  大家滿懷希望,踏上了回程的道路。


章節目錄